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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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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做了皇帝后,还不是手拿把攥!
  他懊悔半日,想着如何才能补救此事,让父皇觉得,他特别疼爱雉奴。
  李泰冥思苦想片刻,想出来个好主意。
  **
  第五日。
  皇帝喝过药,正随意靠在榻上看奏章,听李泰来了,本来不欲见的——他要把立储之事再压两年,好好看一看他剩下的两个嫡子,不会仓促立储,免得悔之不及。
  于是他不想见明显有意太子位的青雀。
  然而云湖为难走回来,道魏王不肯走,只坚持有话要对陛下说。
  皇帝只好让他进来。
  “你说吧。”
  李泰亲亲热热如往常一样,直接坐在皇帝身边:“父皇!儿子昨夜梦到了母后。母后对大哥所为极伤痛的,她嘱咐儿子将来要好好照应弟弟。”
  “儿子醒来后哭了良久,思及雉奴是儿子唯一的同胞弟弟,心中就决断了一事!”
  他望着皇帝,坚定而难掩热切道:“父皇若是立儿子为太子,再不必担心雉奴!儿与父皇立誓——如今我只有一个儿子,将来我就把他杀掉,把皇位传给雉奴!”'1'
  “父皇可放心了!”
  *
  二凤皇帝看了他疼爱的青雀片刻。
  这张总是带着濡慕笑容、带着无限崇敬对着他的圆脸,似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乖儿子。
  可依旧是这样讨好乖巧的表情,怎么能说出,将来把自己的儿子杀掉这种话。
  皇帝只觉脑中翁然,下意识伸手去拿茶盏,碰到冰凉的瓷器,方觉自己手也冰凉,且带着难以察觉却不可自制的颤抖。
  他收回了手。
  人道养儿方知父母恩。
  大抵是人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有了对孩子那种对待珍宝一样的爱,才更能体会到父母的苦心。
  皇帝想起自己刚有承乾的时候,那种激动狂喜无限疼爱之心,别说孩子生病,哪怕少吃两口,他都担心。
  然而现在青雀很自然地说出,可以杀掉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雉奴。
  青雀的儿子……不是什么未出生的一个虚影。他已经实实在在有了一个儿子。因是青雀的长子,那孩子出生时皇帝也去看过,是个胖胖的,手脚乱挥很健康的婴儿,稍微一戳就会哇哇大哭,哭声也很洪亮。
  如他们兄弟小时候一样。
  皇帝端量着李泰:也从如此天真稚子长大的孩子,如何变成了这样?
  “父皇……”李泰忽然有些畏惧,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出神望着自己的父皇。
  他从没见过父皇这样的眼神,很幽深,完全看不清情绪。
  皇帝回神,倒是与往常无异一般,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好。你的心,朕都明白了。你回去吧,明日早朝后,朕会留下几位重臣,定下立储之事。”
  皇帝就见李泰的脸上,绽放出从来没见过的真正惊喜,那眼睛亮的刺眼,让皇帝不由转开了目光。
  他忽然想起了承乾临走前的话。
  皇帝觉得从未有过的疲倦席卷而来,他淡声道:“你走吧。”
  “是!”李泰特别洪亮地回答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外疾步走去。
  “等等。”皇帝见他这张扬的样子,补了一句:“要稳重,不要提前闹得人尽皆知。”
  免得丢人。
  李泰却觉得这句话又是另一重保障了,再次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才快活地离开了立政殿。
  觉得外头天蓝云白!
  他看向东边——那东宫,他马上就要住进去了!
  **
  第六日。
  皇帝召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李勣等十来位重臣于立政殿。他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说的话却石破天惊:“昨日魏王与朕言……”
  他将李泰要‘杀子传弟’的保证复述了一遍,然后顿了一下,似乎也赞同一样,问道:“既如此,朕立魏王为太子如何?”
  重臣皆是大惊:这是什么恐怖发言?
  若说旁人只是惊,那么长孙无忌和李勣除了最开始惊外,就要压制住自己内心涌起的狂喜!
  尤其是李勣,他到底不是常在朝堂的文官,忍得还有点辛苦,只要握拳用力掐自己掌心,来压制内心那个畅快大笑的自己:晋王太子之位,稳矣!
  谢谢魏王送江山!
  长孙无忌和李勣都压制的很辛苦,倒是褚遂良大惊后,立刻站出来说:“这等有悖人伦的话,陛下怎能相信?且若是真的,那魏王连亲子都可杀之,何况一弟?”
  “陛下思之慎之!”
  皇帝长叹似泣。
  长孙无忌站出来,郑重伏拜:“为陛下诸子计,为百姓万民计,晋王治孝顺仁厚,臣,请立其为太子!”
  褚遂良立刻跟上:“臣亦请命。”
  往往在朝上都能有个座儿的宰辅们,此时一个个跪下去,跟着请命:“臣请立晋王。”
  凡是聪明人,都知道,魏王这句话一出,已是自己拱手送掉了太子位。
  *
  如果说,长孙无忌和李勣在听说魏王发言后,是从天而降的惊喜,那对杜楚客来说,就是纯纯的惊悚了。
  虽说李泰按照皇帝的吩咐,没有大肆跟外人宣传他要做太子了,但在他心里,杜楚客不是外人,是大功臣,于是没忍住告诉了杜楚客。
  杜楚客听闻此事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魏王府告退的。
  回府后,他枯坐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似乎被打击的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彻彻底底破防了:**,智障!
  快跑,再不跑要跟着魏王陪葬了!
  杜楚客到底是个有决断的人,立刻壮士断腕,去皇帝跟前磕头,道自己这些年猪油蒙了心,居然一直捧着魏王,不敬太子,昨夜大哥托梦给他,痛骂了他一宿。今日他再无颜面立于朝堂之上,决心辞官。
  皇帝念在杜如晦的面子上,给了他个北丰县令,让他走了——北丰是杜家的祖籍,回家乡去做个父母官,也算是皇帝高抬贵手了。
  杜楚客跑的比兔子还快,都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就收拾包裹,离了长安城。
  这伤心地,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倒是魏王,根本不知道杜楚客已经跑路,还在府中挑选最喜爱的紫袍,准备明日穿的衣裳——
  听说今日父皇已经召宰辅们往立政殿去了,又有旨意宣他明日入宫。想来是要立他为太子!
  **
  第七日。
  魏王李泰在宫门口被侍卫团团围住时,还茫然不解,斥责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如何敢拦我?我要去见父皇!”
  铁甲侍卫们丝毫不为所动:“圣人有命,东莱郡王不必入宫面圣了,请先往‘武德殿’暂居。无诏不得出门。”
  说是暂居,其实就是扣押。
  这一日,皇帝明发两道圣旨。
  提前有心理准备的宰辅们还好,其余朝臣们,简直是被炸的七荤八素。
  第一道圣旨:
  魏王泰,志骄慢上,结党朝臣,引官朋党,谋夺储位,即日起削去魏王爵,降为东莱郡王。且择日贬出京城,去往东莱。
  第二道圣旨:
  立晋王治为太子!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已经亲自带人往魏王府去点花名册去了——魏王既然被削去亲王爵降为东莱郡王,那这些属臣和兵卫自然要重新整过,该留的留,该跟着东莱郡王走的,就打包一起打发走。
  朝臣目瞪口呆:魏王为了储君位争斗了数年,再没想到,于数日内败于晋王之手!
  立政殿内,李治刚开口:“父皇,四哥……”
  皇帝止住:“雉奴,不要为他求情。朕知你深守孝悌之道,对兄长们都很敬慕。但从今天起,你要学着做一个太子,哪怕舍不得也要做出应有的处置——你四哥生了这样的心,便不能在将他留在京城,懂了吗?”
  李治先是露出不舍之色,之后才坚定起来点了点头:“父皇,儿子懂了,也会学着去决断的!”
  但很快又道:“那……父皇能不能让我送四哥出长安?我该去送送的。”
  就像,曾经送走大哥一样。
  四哥,我也该去跟你好好道别。
  皇帝颇觉安慰:“好。”!


第53章 再会九成宫
  李治再到太史局去取吉日时;太史局诸官员拜见之郑重,与之前又截然不同了。
  从前拜见的是皇子,是大唐数十位王爷之一。
  此番再行礼;可就是对着东宫太子殿下,对着未来的皇帝了。
  姜沃也正式称一声:“殿下。”
  初唐时,宫中典制与后世不同:百官唯有对皇太子;才能敬称殿下。
  从前相见;都是称一声晋王;今日;终于可以称一声太子殿下。
  *
  对朝臣们来说,从月到四月;短短一月;这世界变得太快……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朝臣一向是接受能力最强的一拨人;而世家臣子又为其中翘楚。
  在最初的错愕后;他们已经迅速接受了现实,并分析了现实;开始考虑如何就现状谋取利益了——若非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能朝代更迭,多少帝王将相从云端跌到尘土,世家们却一直存在;还存在的很滋润金贵。
  “这才两日,就已经有世家向我示好来了。”李治坐下来;却不忙问送走李泰的吉日,而是先与姜沃笑了一句。
  姜沃如常递上茶,随口道:“想来是通过太子妃?”
  李治点头,眉宇间神色如常,依旧柔和淡然;但姜沃却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寒意:“听王妃话里话外的意思,世家对我能做太子,倒也十分乐见呢。甚至原本倾向于四哥,甚至帮过四哥的世家,对最后是我做了太子,也没有多大的抵触之意。”
  他垂眸望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声音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冷意:“还真是……看不起人啊。”
  姜沃莞尔。
  她理解李治的不满:世家对他做太子,一点儿不紧张,反而还一致表现的挺欢快——可见是觉得‘新太子’宽仁柔和不足为惧,将来在他手下,世家终于不会像在当今圣人手下一样窒息了。
  姜沃指了放在窗下的碗莲笑了笑:“大概他们觉得,殿下是无害的洁白莲花吧。”
  这句话,在李治给她送莲花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可想说了。
  李治望向姜太史丞特意放远了些的碗莲,见柔嫩的白色花瓣正好在风中摇曳了两下,不由也笑了。
  “也罢,世家且搁一搁再说……以后要来往的日子还长。”
  “倒是眼前有一事,又要烦劳姜太史丞了。”这回李治的笑容就真切了起来,笑眯眯道:“真想知道,什么时候是送走四哥的吉日呀!”
  姜沃也笑眯眯回答:“早替殿下算好了”。
  李治接过来一看时辰,也很满意:虽说依着他的真实想法,是很想明天就把四哥踢出长安城去东莱海边吹风,但他也知道,得给父皇留点缓冲的余地和痛定思痛彻底下定决心的时间。
  人说壮士断腕,父皇这是一月内连断两腕,肯定很痛(李祐:所以真的没人记得我吗?)。
  若是让李泰离开长安太快太凄凉,父皇没准回头就心疼起来了。
  李治把写着吉日吉时的纸对折塞到衣袖:“接下来又要忙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当时给大哥带了那么多东西,当然也要给四哥多准备些吃用之物。”
  话虽如此,但李治一点儿没有当时给大哥搜寻‘有趣之物’的急切和忙碌,而是很悠闲地继续坐着,甚至自己拎过茶壶来,给两人都添了一点茶,继续聊天。
  “说来,之前我问姜太史丞的结局,已经有了答案。”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姜沃却很自然地听懂了,李治说的是《宝珠传奇》。
  在之前,远在太子谋反之前,李治就曾经问过姜沃:“姜太史丞这个故事似乎没有写完——从悬崖跳下去的人,就一定得摔死吗?”
  姜沃当时想了想道:“按一般的规律来说,跳崖就相当于终结,就像人于江河中迷了道路,似乎只有漂泊在水上困死渴死一条路——但或许迷路之人,划啊划啊,就遇到了桃花源也不一定。”
  《桃花源记》,李治当然也是读过的,听了不由道:“这可能也太小了吧。”
  “极小的概率,并不代表没有。”
  那时候,李治只以为姜太史丞在安慰他,可现在——
  李治再次露出了笑容:“现在大哥哪怕还没有进入桃花源,起码,也愿意试着划船去寻一寻了。”
  李治又拿了块点心吃——姜沃发现了,他是真不着急为送走李泰做准备,这区别对待明显的,跟媚娘那个恩怨分明劲儿真像。
  他慢条斯理的吃了两块点心,又擦过手。
  之后李治忽然正了颜色:“其实,我一直有一事想请教。”
  “姜太史丞师从两位仙师,学的是谶纬之术。但……姜太史丞既然能说出‘桃花源’并非没有,就说明不觉得命定的谶纬一定会应验。”
  难道卦者会怀疑自己的卦相吗?占星者会觉得自己从星辰中看到的未来可以更改?
  姜沃早就在等着李治来问他这个问题。
  二凤皇帝跟她的两位师父的相处模式很默契,帝王会问的话,观星者该观的命运、该说的话、该相的面,双方都在分寸内。
  彼此君臣相得。
  就像姜沃知道,袁师父的‘盲目’真相,其实从来没有瞒过二凤皇帝一样。君臣自有默契,袁仙师想避开的乱局,正好也是皇帝想让他避开的。
  姜沃与媚娘也有这种默契——且以她们的关系,卜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根本不需迂回。姜沃不说的卦象,媚娘根本就不会问。
  但姜沃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跟未来一段时间的君王李治,建立这种君王与卜者的默契和尺量。
  “殿下,我自然信我的卜算之术,尤其是卜算时间跨度越小、牵扯人越少的事儿,必然越精准。”
  她随手扔出一枚铜钱:“就像这,只有一枚铜钱的未来,不会有什么波折。”
  “但世事并非如此。”她请李治伸手拨了一下她卦盘的一处铜片,李治就见全盘的铜片都动了起来,形成了让他眼花缭乱的卦图。
  “这就是世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沃放低了声音,很轻道:“殿下,东宫之变,自然也有过天象预示。”
  “曾经师父也向圣人说过的——”
  正如李淳风曾经所说:“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星辰垂象,不是一种必定的死局,也是示警。意在警示人当修德顺度,改过慎行以避灾。
  “作为卦者,我相信世上有冥冥天意。”
  “但我亦信‘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事在人为,哪怕是卦象的困局死局,也总能与天争一线生机。”
  人力看似微弱,但人类最强的,不就是那种与天争命的毅力和决心吗?
  若是完全顺应天时地变,那么遇到洪水地震人就都躺平等死吧,或者像小动物一样每次都是根据本能来逃窜。
  但人类没有,他们不断地总结经验,去救灾、堤坝、造城……
  从她能来到这个大唐的契机,到她如今所学的谶纬之术。让她成为一个相信有命运的人。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完全的认命人。
  “殿下,我是相信——”
  “人力虽微,终有昭著。”
  李治这回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起身行了一礼,就像他第一次私下请托姜沃起卦时一样的一礼:“愿此后长久得姜卿之佐。”
  姜沃亦还礼。
  太子离开太史局时,所有官员见了,忙又都放下各自手里的公务,起身送至大门口。
  甭管太史局的官员们对他多了几倍的恭敬,李治倒还是一如往常的亲和,但这份亲和里,又多了些与往日不同的端正。姜沃边旁观边感叹:太子殿下,有一种天生的能迅速融入当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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