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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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遗憾的忍不住顿足。
其实李治的咳嗽,是叫舅舅给愁的夜里没怎么睡好。
他如今一点不想大婚啊。男子二十再成婚的也不是没有,他有什么可急的。
偏生舅舅那一副热心肠,把父皇说的也意动起来。
姜沃就觉得少点什么呢:难得一次帝王做裁判的诗会,居然太子、魏王和晋王都没到场,到场的几个皇子都是小透明,全程只负责吃瓜,一言不发。
太子不到不稀奇,他是久不出门,正在‘奉命读书反省’的。
李治又说起他四哥魏王,自打回长安后,只顾得上在府里监督修书。据说《括地志》明年初就成彻底修完,如今李泰根本顾不上别的。
两人正说着昨日的诗会,太史局内专门管着来往使役的小宦官送了一张名刺来。
姜沃拿了来一看,对晋王道:“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他们正说到卢照邻呢,晋王有些遗憾未见才子,正巧卢照邻就递了名刺过太史局来。
姜沃令请。
这边晋王就也兴致盎然等着看这位卢家子。
一等一的世家,无外乎崔卢郑王,卢照邻正是出身范阳卢氏。
只是他跟崔朝的情况不同,崔朝是家族甚至世家的反叛者,卢照邻却是极标准的世家子,处处以世家名门子弟自规,走的仕途也很正经——家族先为他积累了些‘年少有才’的名声,之后被邓王李元裕亲自下书信相请,这才去到邓王府上,做了专门负责书写诗文信函的‘典签’。
邓王名声不错,这官职也不染俗事,非常符合世家的清贵风范。
卢照邻走的算是一条世家子弟的标准黄金路线。
正如他这个人一般——姜沃昨日一见卢照邻,便想起论语里一句话“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1'
真是多一分显得浮夸,少一分显得粗疏,卢照邻身上就是正正好好的文人之气。
她至今为止所见诸人,未有比卢照邻更适合‘文质彬彬’这个词的。
姜沃觉得颇为赏心悦目,倒是李治,明显就神色淡然起来,指了一事离开了太史局。
姜沃了然,送至门口,目送晋王离去:人人都说晋王是最仁厚宽和的人,待朝上诸般人,不管是世家出身,还是寒门士人都很随和。
但在姜沃看来,晋王内心很独特。他真正看中的人,就得如崔朝、媚娘这般与众不同,有本事有想法又格外果敢说做就做的人。
对标准的世家子反而兴致缺缺。
*
卢照邻昨日就觉得意外——不是意外自己是诗会头名,而是意外为什么那么多人格外关注自己。
等跟着邓王回到京中王府后,邓王又明显太高兴喝的太多,直接躺倒,直到今日一早才把昨日百福殿正殿内的事儿告诉他。
邓王笑道:“昨日六哥那张脸笑死人了!”
嘿嘿乐完,邓王又快活道:“可见你运道好,原本京中诗会极多,圣人一年到头赏面参加的没有十场也有八场。”
皇帝也有必须完成的‘应酬工作’,参加诗会是他重视才子,重视教化的体现。于是皇帝哪怕忙的要命,也要化身成海绵里的水,挤也得挤出时间来参加这些文艺活动。
邓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正因圣人见得诗会多了,原本哪怕你文采过人,圣人和宰相们也未必记得牢。可有荆王出面这么一闹腾,人人对你的印象都极深刻的。”
为卢照邻高兴过后,邓王又开始拉着他感叹:“说来也神了,昨日那么些学子在诗会上,每个人不过站出来说了一句姓名,连家世都没报!竟然真有人能神妙至此,直接一卦算出头名。”
“怪不得是袁仙师年过六十才终于挑中的徒弟!”
昨日袁仙师作为‘大熊猫’被几位王爷拱走,其中就有这位邓王。
他与当世绝大多数人一样,是极信命格的。觉得哪怕袁仙师不能再相面,但他素有仙名,多摸一摸,说两句话也挺好的。
“对了,经昨日一事,你的名气也够了,我便趁热打铁给圣人上奏,令你做我王府的司马。”
王府的司马负责统管一府的幕僚。
原本卢照邻年轻,
十六岁的少年人罢了,做王府的典签也算合宜。
但邓王爱惜其才,觉得‘典签’之职着实低了,如今趁此过了明路,连跨数级,一路给卢照邻提拔到仅次于长史的王府司马位上。
卢照邻谢过邓王的知遇之恩。
邓王实在欣赏看重他,还替他准备了一份厚礼:“有此缘故,你很该去太史局亲自谢一谢那位姜太史丞。你虽有大才,但到底是有这一卦,才越发扬名。”
此言正对了卢照邻心中所想,立刻写成名刺亲自送了过来。
昨日在御前,卢照邻秉持规矩目不斜视,其实没怎么看清那位姜太史丞。
今日一见,卢照邻才明白,怪道邓王夸赞这位姜太史丞风仪极佳,观之忘俗。
姜沃收了谢礼,送卢照邻出来的时候,便道:“不知卢司马可有其余诗作,能否与我一观?”
卢照邻拱手道:“在下回头将历年所作诗文整理抄录了,请姜太史丞指正。”
他言辞恳切,姜沃则是想收藏卢照邻的亲笔诗稿。
大唐诗人群星璀璨,但卢照邻对她来说却是极特殊的一个诗人。对前世姜沃来说,两人是有些同病相怜的:她从课本上了解到,卢照邻也是被病痛折磨多年的人,最终不过中年,就投水而亡。
人在无法疗愈疾病面前的无助绝望,跨越千年,也是一样的。
姜沃方才交谈时,就注意到卢照邻面色略显苍白,唇无血色,虽未至病容,但却显出弱症来。
姜沃原想提一句,但初次见面,就指出人‘似有大病’太唐突了。
听闻邓王今年是要在京中过年的,姜沃想着那倒是不着急,等两人再熟悉一下,等明年邓王启程回封地前提起此事也来得及。
送走了卢照邻,姜沃坐回来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然后……开始补作业。
昨儿诗会完了她可是翘班了,这会子两天的工作积压在一起,她抬头揉了揉额头:又要加班了!
**
【系统更新已完成】
【亲爱的用户66688号,欢迎使用‘权力之骰系统’2。0版】
姜沃听到系统开工的声音,只是淡然:嗯,回来啦?
她用系统的时候实在不多,顶多是在大事上,自己起卦后,再用系统复核一下。
所以系统停工升级,升级完毕重新回来,她都很淡然。
然而系统接下来一句话,让姜沃手里的笔停住,还滴了好大一个墨点子在纸上。
但姜沃都不在乎,因系统发送了一封邮件——
【祝贺用户顺利收集到一千权力之筹,成为‘真正的VIP’客户】
【现为您开放‘资料库’模块,请按需选购】
【同时,系统将在接下来的四十九天,替您提升一点体质(5点·中人之体→6点·六脉调和)】
【期待您的权力之旅】
别的升级姜沃哪怕看见了,也都暂时搁置,唯有那句‘提升一点体质’,让姜沃重复看了十遍,又与小爱同学反复确认了三遍。
她将会拥有一个六脉调和,极为健康的体魄!
姜沃:系统!欢迎回来!我果然还是离不开你!
*
姜沃花了好久,才平复了惊喜心情,去查看系统升级后的新功能板块。
姜沃点开【资料库】版面,就见如同电子阅读app一样,里面打着横格作为书架,书架上已经存放了许多电子书。
《权臣·政教篇》《权臣·择官篇》《权臣·礼乐篇》《权臣·刑法篇》《权臣·征伐篇》……林林总总,将各种权臣所需的专业知识都总结为一本本书。
姜沃先是一愕,随后腹诽:系统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之前就说她成为了什么VIP用户,但只给了她一个人工客服权限,甚至想要资深人工客服还得自己花钱雇,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教辅资料,全靠她自己发挥,自己学着做官。
如今看她权力值累计到达一千,想来是系统评估了值得投资,这才开始给予真正的材料,辅助她更进一步。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系统正好反着:你得能先入门,才有资格在系统进修。
系统相当于一所大学,前面的知识得自己学完,考上这所大学才能继续深造。
“不过系统难得大方,这么多教材,竟然都是赠送的!”姜沃在古代这几年,最感慨的莫过于知识的珍贵与闭塞。
历代皇帝也不是傻子,诸如隋文帝等君主,谁不知道自古以来门阀之害?但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年代,一个普通人,想要认字就已经是‘蜀道难’一般。
哪怕家有余财,个人又聪明又有毅力,能通过读书考上科举,谋个一官半职,刚进了官场肯定也是两眼一抹黑。
天纵奇才太少,若无系统教育,很少有人天生就会管理治下。
然而那些世家子弟,却是世卿世禄,基本上打小就看着祖辈父辈做官,官场上熏染着长大的。便是自己实在蠢笨不通,家里也可以给他寻清客相公,各色辅佐人等。
也难怪世家子弟们自觉高人一等,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实实在在高人一等。
在此之前,姜沃也曾思考过自己的未来。
她如今的官职算是旁逸斜出,属于特殊官职,学的知识也是特殊的。
那么将来,便是得了权力更大,需掌天下事的官职,她能坐稳吗?
系统可是很严格的,是以掌握的权力值为衡量尺度,不是拿到荣誉虚职就算的。
果然,系统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
算着客户到了一定的瓶颈期,就开始发放教辅材料了!
姜沃划着屏幕,从上拖到下,想看看系统赠送的书里有没有与太史局相关的,却看到书架下方,还有许许多多书籍是灰色的,封皮上挂着锁。
姜沃试着点开,只能看到书名如下:《权臣篡位经典案例解析》《挟天子以令诸侯指南》《宫廷政变实操演练》《权臣善终秘籍》《禅位诏书优秀范文十篇》《如何做小皇帝的好相父》等等。
姜沃:……
她问小爱同学:“这些书是?”
小爱同学兢兢业业回答道:“这些是选修课。前头权臣指南属于必修课,达成白银成就后,系统会免费赠送。”
“选修课则看您将来的发展方向自主选择,花费权力之筹按需购买就是。”
想做忠臣,想做奸臣,甚至想谋反,想自立为王,都可以按需选择指南。
姜沃由衷道:“你们想的真周到!”
小爱同学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活泼:“乐于为您服务!”
就在姜沃继续浏览‘选修课’目录的时候,
就听小爱同学快活的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检测到您正在浏览【权臣指南(选修版)】。现向您通报一个好消息,您达到【一千权力之筹的白银成就】所耗时长不足四年,超过了系统内86%的用户,系统现给予您购买所有付费指南八折的优惠,并随机赠送一本指南。”
“请抽取赠送指南。”
姜沃眼前浮现出近百个挂着小锁的书本。
她随手抽了一本。
“恭喜您抽中《宦官专权微操——皇帝与朝臣,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姜沃:……
之后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是白得的,有空了看看,说不定可以触类旁通。
*
“姜太史丞近来气色颇佳。”
卢照邻第四次到太史局给她送诗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了。
距离诗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姜沃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被滋养变好。
先是眼睛更清亮了,看人观星俱觉一派粹明;再便觉其余五感也愈清楚,能听出细微声响与准确辨出各色香料。
之后便是身体也逐渐轻盈而充满活力。
原先她身体虽已不错,三四年间除了一次小风寒,旁的病都没得过。但作为姑娘家,每月总有几天有些疲累倦怠,身上不舒服,若特殊时期再赶上冬日,更是难免手足发凉,不甚舒服。
可这个月,这些症候就全然消了。
如今到了十一月初,长安城中早冷下来要生火盆了,姜沃却仍觉得周身暖洋洋的,气血丰盈充足。
她从未体会过,一个人体魄上佳,竟是这样的舒服,连着她每天心情都更好,背书做事也更快更利落。
此时听卢照邻这么说,姜沃便略欠身道:“托福。”
正好借着卢照邻自己提起此事,姜沃便抬眼看了他两息,之后认真道:“并非我唐突,我瞧着卢司马的面色却不大好,似有宿病弱症。”
卢照邻的笑容便略带了几分苦涩:“太史丞利目,说的再没错。”
“我自幼体格便不强健,每逢春冬必要病上一病,长年累月下来,倒也习惯了。近来天气寒的厉害,所以又有些旧疾复发,已经按照方子喝了药了,不相干的。”
姜沃面前的案上,摆着她起卦的古铜卦盘。
此时她端起卦盘:“请教卢司马生辰年月。”
卢照邻露出讶然之态:“太史丞竟要……”替他起卦?
太史局有袁天罡与李淳风两位超凡级别的算者,尤其是袁天罡这种国家认定相面仙师,他刚入本朝做官时,自然多的是人想请他为自己相面、起卦。
但皇帝早说过,不得去太史局干扰公务,依势强逼起卦相面,否则哪怕皇亲国戚也要严惩。
圣人一言,便杜绝了绝大部分上门请卦的人——不上门请卦,吉凶还不好说,上门催逼请卦的话,皇帝发火的大凶就在眼前了。
就算如魏王李泰这种深得皇帝宠爱,不怕父皇发火,直接来找姜沃起卦的王爷,也不敢真的就霸王似的围了太史局大张旗鼓强逼,只是用势力言语暗示相压。
以此可见,荆王李元景多么虎了。
还是那句话,在这种巫医都算科学治疗法的时代,卜术是真的被人相信的。
凡巫蛊之术必株连甚广也是为此:此时的帝王将相们是真的相信,巫蛊可以杀人,背后扎小人,跟当面提刀架在脖子上没有区别,律法就是要按谋杀罪论。
因此玄学家地位特殊。
就像没有人愿意得罪神医,生怕将来求人看病一样,也没人敢得罪风水玄学大师,生怕什么时候就被倒霉。
尤其是随着上回诗会,姜沃相人之准也传了出去,再没人怀疑她是否能学得了袁李二位真传了。
于是卢照邻再不敢想姜太史丞会主动给自己起卦。
当真是一卦千金了。
姜沃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只是为卢司马起一卦平安康健,其余皆不问。还请卢司马不要外传。”
太史局内每个官员都是由扇扇屏风遮挡,算是半隐蔽空间,临近年下,太史局人人都忙着,也无人注意这边。
卢照邻深揖:“劳烦姜太史丞。”
姜沃卦出的结果与她所知并无不同,卢照邻依旧是中年病亡,寿数不久的命格。
只是卦象从无绝对死地,与大道一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永远有一线生机。
于是她肃容与卢照邻道:“卢司马中年之时,有一大病劫。且我观此劫伏线数年,并非骤然而起,乃经年不留意于身体的缘故。”
卢照邻原本打小病啊病的,已经习惯了。此时听这一番话,再次起身道谢,然后道:“太史丞金玉良言我谨记于心,回想这三四年来,读书作诗颇耗心思。确实这症候虽能忍耐,却一冬重过一冬。”
“今得警示之言,必趁着今冬这病发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