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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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她还需要大量的纸用来绘蒸汽机运作原理,以及各种零件的图。
于是,她这里虽然人手不多,但每月核算‘办公用品费’,她这里用量都很大。
陈稳在心底默默祈祷:不会的不会的,大司徒特意强调过蒸汽机的潜力,哪怕我屡试屡败,皇储应该也不是来缩减我研究费用的。
当时曜初的心思却是——
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陈研究员,但她真觉得,自己那种绷着的疲倦,似乎在这一页页失败的实验日志中,得到了一定的安抚。
于是这几年,她时不时会来这里静静心。
后来,陈稳见到她也不怎么紧张了,两人渐渐有了种特殊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似的友情。
因陈稳也不上朝,她就是单纯的研究人员,她对皇储唯一的所求,就是两人初次单独见面时她祈祷的那样……不要断掉她的经费。
在她发现皇储没有这个意思后,陈稳就安心了。
而且……如果硬要说的话,这几年她也不是没做出一个实用性的研究——
汽锅鸡。
这还是姜握提出来的,其实她也不知汽锅鸡跟蒸汽机的原理有多大关联,但看到蒸汽机咕嘟嘟,她忽然就想起了汽锅鸡。
于是蒸汽机专家陈稳,第一项实用性的‘发明’,就上了餐桌。
故而曜初这两年过来,还时不时会吃个汽锅鸡——鸡自然是曜初提供的,如今都已经注册成了商标的周王鸡。
鸡是昨日就送了来,两人也约好了时间。
陈稳此时边取过胰子洗手边道:“殿下更喜欢喝汤,所以今日的鸡已经蒸炖了两个时辰了。”若为了吃肉,则要炖的时间短一点。
曜初点头,忽然道:“姨母也更喜欢喝汤。”
她想起,此番姨母离开洛阳时,已然是发如霜雪。
陈稳也知大司徒府上白事,此时静默片刻后,盛了一盏汤轻轻搁在曜初跟前道:“殿下亦是失去至亲,监国之余也要保重自身。”
曜初端起了碗。
她会的。
当母亲和姨母回家,会看到有条不紊的朝廷,会看到好好的她。
时日迁绵,她已不再是让人不放心的孩子了。
第377章 再糊一次纸窗
神功元年;直到秋日,帝相才自长安归于洛阳。
姜握这才见到已经考上经济学院的辛幼萍。
那一日秋阳很好,透过玻璃窗洒下来;照亮了走进门的少女的容颜。
玻璃窗。
姜握还记得,当年她刚兑换出《古代的奢侈品:玻璃的制造》的时候,小爱同学曾经赠送给她一个‘有趣的知识科普’——
现代建筑随处可见的板状、平整、透明整块的大玻璃;百分之九十都是浮法玻璃。
而新华夏是在1971年;才突破西方的技术封锁,研发了能够自给生产浮法玻璃的生产线。而且生产线能运作;需要大量燃料和电力的支持。
也就是说,能烧制出各种玻璃碗、玻璃杯等器皿,跟能用上玻璃窗,又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姜握刚来的时候,是很不习惯古代的照明问题的。
尤其是当年她刚进太史局的时候——那时候她哪有‘私人办公室’;更别说是如后来尚书、宰相时的私人办公院落了。
只是在太史局的正堂内拥有一张办公桌。
还好太史局的官员少,大家除了一张桌子,还能有‘半私密空间’。
太史局的大堂被一扇扇屏风分成错落有致的一块块区域。
为了看得清公文,白日屋内也得点着九枝灯台;每旬每人都要各自去领蜡烛办公用。
又因屋宇高阔;大堂最深处黑如夜色;哪怕点着灯也不好办公;只能设些柜子做存放文书之用。
所以姜握从那时候起,就喜欢靠窗的位置。
她自我安慰除了夏天晒点;冬天冷点;春秋季还是不错的(虽然北方的春秋天短的像是兔子的尾巴,嗖嗖就过去了)。
不过……她也有喜欢古代窗子的时候。
当年在掖庭,每逢年节下;她常与武姐姐一起,为窗户糊新的窗纸或是绫纱。
虽然她糊窗纸的水平,就如同她的女红技巧一般,但她还是颇乐在其中。
后来,媚娘就专门安排她去给窗纸涂桐油(防雨水之用)去,到了糊窗户的细致活则自己来做。
宫女居住的屋舍,窗子都是最简单的直棂窗,也就是一条条竖向的木杆排的像是栅栏一般,糊窗纸也简单。
那就是她们最开始的窗户。
而每回姜握从太史局回到掖庭,从窗口看到武姐姐,都觉得木制的窗棂如同一架画框,里面装着一张美人侧颜画。
等到媚娘再次入宫,两人再于窗前对坐,自然就不是掖庭小小的直棂窗了——因直棂窗不能做的太大,如果窗子太大棂条过长,还需要另外增加横穿的承棂串。
因此皇城中的宫室殿宇为了采光通风便宜,大多用的都不是直棂窗,而是四扇到八扇不等的槛窗,便如诗中所说的‘玲珑开户牖’。
那时候自不用她们再自己糊窗纸。
而当年紫宸宫中的窗户,除了帝王寝宫特有的露皇宣糊窗纸外,有时候为了亮堂,棂格间还会采用琉璃片镶嵌,采光就要好多了。
而现在用的玻璃窗,则是三年前,城建署玻璃坊新研究出来能够量产平板玻璃的两种法子——
一种是冕牌玻璃,方法有点像陶器制作,加热玻璃到熔点,然后放在金属旋盘上不停地转动,运用离心力把玻璃‘甩’成一个圆盘状。
只是这样‘甩’出来的玻璃,注定了中心厚边缘薄,只能切割合适厚度的部分来用,因此做出的平板玻璃面积有限,而且透明度和平整度也不会很好。
第二种玻璃的质量更好些,但制作起来成本和技术要求更高:需要在特制的大型钢铁圆筒状模具里吹制‘玻璃球’,等玻璃冷却后切开,再慢慢加热使玻璃摊平变成一块平板(这对温度和玻璃工技术的要求就高多了)
而以上两种法子,其实也都是随着冶炼‘高炉’的出现,才能从想法变成现实。
最先更换玻璃窗的,当然是明堂。
明堂为皇帝布政之所,换了玻璃窗后,名副其实变得更‘明’了。
而姜府中,因崔朝这两年在养病,倒是没有大改。
只是姜握的书房换了两扇玻璃窗。
此时她透过玻璃窗看着走进来的辛幼萍,忽然还挺怀念当年‘白纸糊窗堪听雪’,那种雪打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
辛幼萍起初以为大司徒在看窗外风景,后来才发现,大司徒在看玻璃窗。
而大司徒书房的两扇新窗,自然也让辛幼萍想起了祖父——
祖父是在去世前一年,收到了两大块平整透明的玻璃。
这种从京中城建署直发的极贵重物品,到陇西道后,是当地驿长亲自带人送过来的。
拆开层层包裹,直到他们和辛相一起,亲眼看到玻璃是完整没碎的,驿长才松口气,请辛相签了字复命京中。
辛幼萍记得,很快祖父就叫来了匠人,按照玻璃的尺寸重新给他改了书房的窗子。
之后何止全家人,凡来探望的亲友,都得来参观下祖父的玻璃窗书房。
祖父又按照大司徒信上所写,在玻璃窗下放一块反光镜,屋里就更亮堂了。而且冬日无需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那时候,她常陪在祖父榻前,用棉布小心地擦去冬日里玻璃窗上泛起的雾气。
这样祖父就可以坐在窗边看雪景,而不用冒着染风寒的风险开窗或是出门了。
那年看着院中的白雪红梅,祖父捧着热茶道:大司徒在朝他就放心了。
如今水泥也好、玻璃器皿也好,虽未到常见如陶罐瓦罐的程度,但在家底丰厚的簪缨之族看来,已经不算什么奢侈品了。
起码早就不用像当年水泥路刚出现一样,搞什么‘拍卖’,还拍卖‘拍卖会名额’,简直是套娃似宰肥羊。
然而……
辛相望着窗外对孙女笑道:旧的奢侈品去了,大司徒总是有法子,创造新的奢侈品。
玻璃窗要不要?
想不想家里亮堂堂的?
想不想可坐在室中视外,无微不瞩?
掏钱就能拥有哦!
并且继从前那篇《玻璃镜赋》后,王勃又再次写了《玻璃窗赋》,写的那叫一文昌流丽、美轮美奂,于是城建署玻璃坊时隔数年,再次出现了高价拍卖“预订玻璃窗名额”的盛况。
是的,卖的还不是平板玻璃本身,而是预订名额。
据说负责研究平板玻璃的秦研究员,那段时间每天嘴角都是放不平的,需要身边的学生提醒一下‘老师您别笑得太明显’才行。
秦研究员:唉,她也不想笑啊,但无奈赚不完……钱根本就赚不完啊,真愁人!
辛幼萍当时还替祖父做剪报,将《玻璃窗赋》这一篇剪下来,就压在玻璃窗旁的炕桌上。
祖父对着明净透明的窗看这篇《玻璃窗赋》,显然心情更好了。
好到还让她开钱匣子取了三贯钱,让她寄给大司徒。
辛幼萍:给钱了!那祖父真的是很高兴了。
*
姜府。
辛幼萍也不是无缘无故想起这些事的——
也是因大司徒问起了她,祖父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话,做了些什么事儿。
她起初以为自己会紧张,可后来,面对大司徒的眼睛,辛幼萍不自觉就放松下来,并且越说越多。
直到起身告辞的时候,才发现,她来的时候是午后灿烂千阳之时,如今竟然已经临近黄昏了。
*
辛幼萍离开后,姜握开始整理从长安几处旧宅中带回来的东西。
今岁去长安,除了送崔朝至乾陵,姜握还把所有长安几处‘旧日姜宅’内她惦念之物,都带回了洛阳。
自此,姜握在长安的宅院也好,崔朝从前留下的产业也好,她无心再去打理,就都分给了几个孩子,她们府上都有属官可以帮着料理(婉儿的想来也不用她操心)。
从长安回来的路上,她还在与圣神皇帝说起:自此,她在长安就没有‘房产’了,更是只能蹭住皇宫。
正如过去半年在长安,不管是在乾陵圣陵行宫,亦或是回太极宫掖庭小住,又或是住到大明宫去,她都是借住皇宫。
直到回到洛阳。
其实今日辛幼萍并非自己来的,她入洛阳后既被曜初留在东宫,此番与其说是她按照祖父吩咐上门拜见大司徒,不如说她直接搭了皇储的顺风车来的。
姜握回到姜府的第一日,曜初和阿鲤就都来了,太平和婉儿甚至到的更早些——她们自然都来探望姜握……回到洛阳后独自住在姜府好不好。
辛幼萍告辞后,其余人是想留下陪姜握的。
但姜握都让她们回去了。
她总要习惯自己待在这姜府中。
孩子们也无有敢违拗的,虽各自惦念但也只能各自离去,倒是姜府今日轮值的女亲卫长,前前后后被不同的人嘱咐了好几遍,紧张到恨不得时时刻刻陪着大司徒。
姜握无奈,只好让她守在书房院内,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她的地方。
夜色中,她忽然觉得这府邸很大。
她从前未觉察到的大。
眼前堆着许多箱笼,姜握有些不知该如何着手。
索性先在一只箱子上坐下来:或许让她觉得宅子大的,不是一间间房舍,而是安静与影子。
姜握知道,如果她想要什么点心宵夜,厨下还能送来一模一样味道的。
但她也不太想要了。
“你随我回去吧。”
姜握回头。
她原是不知道坐了多久,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还以为是听错了,略带些茫然转头。
皇帝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的。
她们自长安回到洛阳,皇帝当然也担心她骤然回到姜府能不能适应。后来得知孩子们都去陪着才放心了些。
然而阿鲤自宫外归来告诉她,太母不肯留她们住下,还特意强调了下连‘阿鲤都没被留下’。
皇帝实在不能放心,就出宫来瞧瞧。
果然随着亲卫指引来到书房,就见她坐在一只木箱上,看着满屋旧物出神,当真是楚楚谡谡,孤意在眉。
姜握望着皇帝,点了点头。
在回宫的路上,姜握忽然道:“今年冬日,咱们再糊一次纸窗好不好?”
皇帝应声:“好。”!
第378章 禅位之意
神功元年秋。
二十四岁的杨小藜自城外归来;赶在宵禁前回到了家。
从前为了减省开销,她与母亲就凑活住在南市租赁的酱菜铺后面。都不是一间单独的屋,就是木板隔出来的一块数尺见方的地方罢了。
如今;她们母女已经在南市旁的坊中,购下了一座小小的房舍。
虽房舍不大,但在神都洛阳能有这么一处房舍,也是极不容易的。
除了母女俩多年的积蓄,杨小藜还向署衙申请了一部分的女官贷——
出版署和城建署都设有给本署女官、女吏的一些无息贷款。
而出版署下设的数处官方抄报处、报亭,也供给神都中或是因和离/守寡,或是欲读书而家人不许等手头窘迫的女娘可贷银钱。
不过针对民间所立的贷就不是全然无息的了,一来为防一人借去太多;二来也防着人大量借钱后反而去放高利贷生利。
因此针对神都女娘的贷款,是验过户籍身份无误后;只有前十贯是无息的,三十贯内利息也较官贷低一半;再若要再多借;利息就会逐渐走高。
而十贯;原也足够一个女娘(哪怕带着孩子),从头租赁屋子支应过头一年生活了。
何况若是单身的女娘;原也可不独自租赁坊中屋舍,既昂贵又有些不安全。
如今京城周围的县、甚至村都有女校;识字的可以去试一试应聘老师或是后勤;哪怕不识字的女娘也可以去应为厨娘、洒扫、纺织校服等事。
再不济,哪怕学校中恰恰没有任何一个岗位(这种情况是极少的;往往都是缺人的),女校中也有教职工以及学生宿舍,落单的女娘也可以凭户籍去租一间【一难舍】;不但比神都中的房舍便宜,最要紧的还是安全。
之所以叫做【一难舍】,是因在房舍入口都写着一句话:人生在世,谁能不遇到一件难事?
也是取一个“每位女娘从这里搬走,都是渡过一难”的柳暗花明吉利之意。
因此杨小藜每次跟母亲说起,都道她真是极幸运的了:八岁时南市抄报铺的刘融副管事就告知上阳宫女校事,并最终说服她第一批进去读书。
而如今京中的小女娘们再想直接考进上阳宫主校,都不是难,而是不可能了。
在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就读后,女校学生是呈指数式增长的。
上阳宫占地再大,也经不住洛阳是京城,人口众多。
以至于如今上阳宫女校内,就不再设下舍(初等班),而是将下舍开成数十座分校,散落在洛阳城数坊内,负责女娘们的启蒙教育。
成绩好考入中舍及上舍的女娘,才能再到上阳宫主校来念书。
但据杨小藜看着,以现在学生的增长速度,再过几年,只怕中舍都要挪出上阳宫去。
而这些年,神都中除了专门的女子私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也有越来越多有大儒坐镇的书院、学堂放开招收女学生。
有时候,杨小藜觉得这十来年过的太充实,太快。
一天天过去的时候没察觉到什么骤变。
但有时候格外去回忆年少事,才惊觉变化之大,令她这亲历者都有些不敢相信。
甚至晚辈们听了还觉得是‘奇异故事’。
比如她现在休沐日去刘筠刘校长(殷王妃)的县学兼职代教,作为三级研究员,给学生启蒙格致之学。
当然,杨小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