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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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皇帝亲自调派一位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否则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的都护,也不好彼此指挥,总得有一位能总领的大将。
这才是裴行俭和李文成争夺的领兵权。
而裴行俭顺利争到后,自然心急火燎出发。
生怕默啜可汗于灵州受挫后,带着大军转头就跑掉。
*
而在裴行俭出征前,库狄琚认真对裴行俭道:“你此番出征不同以往。”
“可不要光顾着打仗,不顾旁的。”
裴行俭很少见夫人这么严肃认真脸,还挺感动,于是接过夫人的话道:“你放心,我会保重自己的。况且我如今带兵出征的年纪虽大了些,但比当年英国公和乐城郡公可要年轻。”
他安慰完夫人不要担心他的安危和身体后,就见库狄琚抿抿唇,沉默片刻后冒出来一句:“当然,你的安危也是我很担心的一方面。”
裴行俭:……
他摇头笑问道“那夫人要嘱咐什么?”
库狄琚也不由笑了。
其实她真不如何担心裴行俭的安危,这自然是对他作为武将的信任。
她担心的其实跟裴行俭一样,怕他去晚了赶不上仗打——说实在的,这倒是比较影响裴行俭的健康,可能会把他怄病气病。
并且若真发生了这种情况,只怕“裴行俭作为行军大总管没赶上灵州之战”,就会与“李勣大将军灭掉薛延陀结果首领夷男自己提前死了”一样,成为旁人的‘梗’,他们自己的耿耿于怀。
故而库狄琚要嘱咐裴行俭的另有其事:“你不要光顾着打仗,别忘了多观察下第一次上战场的火铳营,回来后,要交给陛下这么厚的观察报告才行。”
库狄琚用手指比了一个可观的厚度。
裴行俭:懂了,原来夫人关心的是火铳的安危。
库狄琚又继续交代道:“尤其是第二代火铳,陛下说了,只与你批十支。你自己与亲卫试一试就罢了。”
虽不至于‘过于先进不便展示’,但陛下的意思,暂时没必要将第二代火铳也拿出来用。
让裴行俭带走几支,也是因北地严寒,温度与气候都与京城的差异很大,带去看看火铳有无异常。
裴行俭眼睛一亮:“好!”
他见过一次第二代火铳,与之前两代的铜铁为主的火铳不同,第二代火铳中的机括多用精钢。
钢铁钢铁,其实钢,也是一种铁——只有碳含量为0。2%~2。1%的铁合金才能称得上“钢”。
但在合适的高炉诞生前,只能炼出高碳含量的铁(倍于2。1%),于是不能成为标准生产用铁,只能称之为生铁。
生铁不耐弯折和拉伸,所以别说不能做建筑桥梁,就连做菜刀都差一点:现代优质耐用的厨房刀具碳含量大概是0。75%。
当然有坏处也有好处,生铁熔点低,硬而耐磨,倒是比较好熔化,然后去做锅、管状材质、炼钢的原材料等用。
总之,正如九年前,裴行俭问起姜握,这火铳的造价高不高时,姜握回答的:“成本还有很大下降空间。”
正是指,在高炉和贝塞麦转炉炼钢法出现之前,炼钢一直是缓慢、昂贵的事情。
说起来,贝塞麦转炉炼钢法,虽然是19世纪才由贝塞麦取得的专利,但具历史的考据,早在十一世纪,华夏也出现过现代高炉的前身,即葫芦形状的炼钢竖炉,上端设计有炉身角,防止热量散发,提高炼炉的熔点上限。
也就是宋朝的发明。
于是站在这座宋代就出现过的‘高炉’前,姜握实在是有一点迷惑。
这么看,宋朝的武力科技(火药+炼钢)都是毫无疑问的世界顶流,那,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过历史已成过去,而姜握这边的时间线,更是已经扭曲起来,且很有扭成美味麻花的趋势。
姜握也就不再想宋朝的问题。
*
库狄琚嘱咐完,裴行俭也认真回答道:“好,我知道了,必会好生带着火铳营。”
其实原本,圣神皇帝令他带上秘密训练的火铳营一起出征时,裴行俭第一反应是没必要。
虽说四夷多年未作乱,看起来各自老老实实,甚至去岁明堂建成后,以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波斯等国极为期待圣神皇帝肯帮他们抵挡大食国的压力)还一起凑钱捐款,要给圣神皇帝立一座天枢纪讼功德。
看似四夷宾服,但不代表朝中对他们就放弃了戒备。
这些年,边境将领也源源不断把周边四夷的变动传入京中——中原之地在变,四夷列国自然也在发展或是衰落,有的部落消亡,有的部落吞并扩张。
而扩张的部落总是难免膨胀,有觊觎中原之心。
比如说后突厥。
但怎么说呢,若是朝廷情报精准(这点裴行俭还是有信心的,军事学院有专门情报专业),如今后突厥的实力与本朝还是相差悬殊的。
而且后突厥是攻方,灵州重城是守方,裴行俭觉得真用不到火铳,火药就足够了。
在他看来,火铳可以当成秘密武器,以后有大战再用。(后突厥:?你在看不起谁?)
因此裴行俭曾去回禀过皇帝:一旦拿出来用过一次,以后就很难看到敌军对着火铳不知是何物,只当是普通铁管子,然后毫不在意对着铳口冲上来的大好局面了。
圣神皇帝自然也考虑过这件事,也曾与姜握与李文成都商议过。
但最终还是决定:九年了,与其一直将火铳以及专门训练的火铳营珍藏密敛,等待所谓‘出其不意’之战。
不如将其投入实战,去获得宝贵的实战数据。
并且,火铳拿出来用了也无妨,将来还会有‘出其不意’之兵器,实不必将已经研发多年的初代、二代火铳再只保留在城建署和军事学校的训练营中。
裴行俭对城建署的研发工作不是很了解。
但听陛下这意思,还有‘过于先进不便展示’的军械,他就安心了,非常愉快接受带着火铳营出发的命令——
这可是火铳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他也甚为期待火铳营的实战效果。
只是,见到库狄琚比量了厚度可观的‘观察报告’要求,裴行俭不由道:“火铳营内不就配备有研究员以及数据记录员吗?”他要指挥作战,还要写这么厚的报告……
库狄琚道:“他们记录的是武器性能,你却是从指挥的角度来写报告。”
“我知道军情如火,让你直接写这么厚的报告,是有些难为人了。这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底稿,里面很多条目,你只需要‘打勾’或者是标注‘是否’就可以了。”
说着递上一本厚度可观的‘火铳营参战详报’。
裴行俭:哦,怪不得刚刚夫人把报告的厚度比量的那么精准。
“可别丢了。”
“放心。”
于是刚卸任宰相,就新任行军大总管的裴行俭,很快就带着这份厚厚的待填报告,以及火铳营出发奔赴灵州了。
说起来,火铳营这个名字是直接命名到火铳上,库狄琚曾提出过要不要隐去火铳之名,叫‘火机营’或是‘火器营’?
火器营还罢了,但火机营,姜握当时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火鸡’,然后就不可抑制歪到了子弟兵拎着鸡慰问百姓的画面上去了。
而想到将来还会有‘炮兵营’之类的火器分营,直接叫火器营不好区分,最后依旧叫了火铳营。
**
时间再次回到证圣二年大朝会。
群臣恭贺陛下新年新气象,新岁新大儿——
其实默啜可汗第一封‘归降且愿为子’信送到神都,圣神皇帝是不接受的:先生出野心起兵造反攻打灵州,输了又迅速滑跪,还想给她当个儿子就算了?
在想什么好事?
而默啜可汗为人比较‘灵’,他很快也认识到,犯了错误后空口做儿是不成的,于是他很快表示出了做儿子的诚意,拱手送了圣神皇帝一份大礼——
有人要造反,我举报他!而且我愿意替妈妈打他!
是为“契丹首领李尽忠欲谋反,臣子愿帅其部众为国讨契丹!”
而被默啜可汗举报的契丹,确实是正在策划谋反。
从其首领名字李尽忠可知,也是从前被李唐打服过的——契丹部落地处东北,
贞观二十二年归降,首领赐李姓,封为松漠都督。
但李尽忠这次造反,倒不是人如其名,准备为李唐而反:毕竟契丹在显庆年间(高宗登基后的十年)也造反过,可谓是造反就是认真为自己造反,不针对姓李还是姓武。
而当年造反不成,被高宗嘎掉的契丹首领阿卜固,正是如今这位李尽忠的爷爷。
可以说,家族中流淌着浓厚的造反基因。
李尽忠欲造反是真:而后突厥之所以知道,是因李尽忠偷偷派人到后突厥之地收购战马。
当时默啜可汗听说这事儿,并不怎么当回事,毕竟两人地处不同,契丹要反,也不会跟他在灵州撞上,应当会去偷袭营州。
但现在,默啜可汗非常庆幸自己拥有这条情报!
当场献上契丹。
而原本确实在积极准备造反,但在后突厥摧枯拉朽输掉之后,就有点想要退缩的契丹,忽然就被推了出来,而且是被人当成认干妈的筹码。
契丹李尽忠:……默啜你&*%¥
无论李尽忠心底怎么崩溃,都不得不面对现实——
契丹地处东北,圣神皇帝一面令裴行俭于灵州受降安民,一面飞书令安东都护府宁拂英就近去平契丹。
并将新收的‘好大儿’默啜可汗也编入行军大总管宁拂英麾下,令他率兵赶往契丹之地——既然降书上写的赤胆忠心要归降效忠,就看看上战场的表现吧。
*
如果说对裴行俭来说,后突厥的造反,还属于:诶,巧的有点善解人意,我的‘空窗期’,默啜可汗就造反打灵州。
那对宁拂英来说,就真是人在家中坐,天上掉了个大饼下来。
她愉快点将点兵,奔赴契丹。
于这一年春日,献俘契丹首领李尽忠于神都。
第371章 天下户籍
证圣三年春末。
按‘军凯还;饮至于庙’之礼,将军向帝王献俘虏都是在太庙进行。
而圣神皇帝受俘虏的太庙,自然是天姓武氏庙。
太庙中还供奉着那块出自洛水的白石;上有文记:天姓女武,临昌帝业。
*
直到献俘仪式圆满结束;宁拂英一颗心才放下:从接到圣旨出兵契丹起;除了领兵作战之事,她也不得不担心李尽忠的身体情况——
这位叛军首领的年纪可不年轻了,已经年近六十。
而且据前线情报所知;李尽忠似乎叫默啜可汗的‘出卖兼甩锅’行为,给气病了。
以至于领兵作战的是契丹部落另外一个首领孙万荣。
想到祖父英国公;宁拂英发自内心为李尽忠祈祷:……请一定不要病死。
否则英国公府这怎么洗的清啊。
好在;李尽忠‘善解人意’;病的不重。同时也是心里憋着好大一口气;在听说默啜可汗不但出卖他,更非常积极帅部来攻打他以表现投降诚意;李尽忠就像是曹丞相见到檄文一样,头疼都被气好了。
当即亲自披挂上阵。
然后亲自被抓成俘。
整个流程非常之流畅:毕竟契丹之前虽然准备了叛乱,但所做的准备,哪怕在他们自己的认识里都尚不充分(不然就会像默啜可汗一样直接动手了)。
此番纯属仓促应战。
而且又是被东西两边包抄,很快就像是饺子里的馅儿L一样被包圆了。
宁拂英抓到李尽忠之后;在‘护送’他去神都洛阳的路上;都不忘带两个随行的军医。
此时终于完成了献俘仪式;在看李尽忠病病怏怏的样子;宁拂也就不担心了:死活随便你吧。
她还有许多旁的事儿L要忙呢——
先向圣神皇帝交上一份报告:此番出征契丹,她带的几乎都是军事学校的毕业生,因此这也算是一份‘就业’反馈报告了。
之后;宁拂英还要回上阳宫学校去做汇报演讲;接受报纸的专栏采访;将整个作战过程的原始资料提交史馆留档……
实在是忙得很。
*
上阳宫。
宁拂英上台的时候,就看到下方人群中,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呱唧呱唧给她用力鼓掌。
正是李敬业。
宁拂英看到他就有点头疼:按说李敬业是天授六年秋日入学的那一批学生,甭管是两年制还是三年制,都该毕业了。
然而,前年毕业考,他有两科成绩并不是很理想。
倒是没有挂科,老老实实领了成绩单也是可以毕业的,顶多是评不上优秀毕业生罢了。
但李敬业总觉得自己的时务策里的‘政治理论’和‘外交策略’答的非常好啊,不应当得个普普通通的分数,于是拿了他的试卷去跟副校长李文成、负责军事学院高等班的裴行俭都请教(理论分数)过。
这也罢了,毕竟李文成也好,裴行俭也好,不在战场上时,都是脾气温和的宰相。
且二人在学校里和人前虽不会偏袒李敬业,但私下里都会念在李勣大将军的份上,对李敬业格外照顾些,因此详细与他补了课,讲了卷子。
然而,李敬业天生就是会惹事的,他又拿着卷子去问彼时还未致仕的刘仁轨去了。
刘仁轨可不会惯着他。
于是教导主任刘仁轨当场表示:你说的有道理,这个分数寻常学子毕业是够了。
但李敬业一是安东都护府都护,二来也是朝廷的英国公,这个分数毕业确实是说不过去。
那就——别毕业了,继续修吧。
于是李敬业就继续留下来‘重修’,辽东之地这几年都是宁拂英代安东大都护。
而此番宁拂英来做汇报,就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久违的李敬业。
怎么说呢,其实不见也可以。
因李敬业不但在她上台前、讲话中、汇报后都热烈鼓掌,并且还像一只大鹅一样左摇右摆,跟旁边人道:“台上是我夫人。”
这还不算完,李敬业还跟旁边同学道:“你们看到管理学院那个穿绯袍的女娘了吗?年前大考考头名的那个,那是我女儿L!”
宁拂英&李慎修:……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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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拂英于上阳宫做汇报之时,蓬莱宫中,圣神皇帝正召皇储、诸宰相并六部尚书议战后事。
东宫皇储与诸臣入内,就见大司徒已经在了,正坐在御案侧面,手上拿了几张硬黄纸,倾身递给皇帝看。
皇帝则拿了只铅笔,在自己手下的纸上正在随手记录着什么。
见曜初和诸同僚入内,姜握从御案旁起身避开。
朝臣们可不是当时武三思,他们来见皇帝,姜握自不会坐着不动。
待诸人见礼完毕,皇帝赐座。
众人落座后皆屏气敛声,等待皇帝发话。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硬皮本和铅笔。
自有铅笔后,对朝臣们来说,最方便的就是做记录了:从前笔墨纸砚不方便携带,总不能到皇帝跟前,向皇帝借水借地方现场磨墨铺纸写字吧。
因此从前在御前只能拼命开动脑瓜子,努力记住皇帝的每个字。
虽说能考出来官来朝臣们记性都不差,但再好的记性也不如笔头,况且在御前常十分紧张,有时候脑子空白也是难免的。
自从有了铅笔和会议本,真是给了朝臣们大大的安全感。
*
圣神皇帝先将案上散落的硬黄纸,亲手重新理了排序。
在座诸位臣子,其实不必等皇帝说起这纸张上的内容,只见这种特殊质的硬黄纸,就知这是记录天下十道三百六十州户籍的公文。
如今朝中用纸多用竹纸等(成本问题),但要紧的存档公文,还是专门用软硬黄纸(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