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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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愿:?我已经有如此威望了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也立刻转身看去,见身着淡金色皇储夏日常服的公主,就立在门口。
这下,连着唐愿脸色也变了。
*
曜初是知道今日姨母要带女儿出门的,于是特意将琐碎公务都错日子排开,早起听过东宫属臣回禀要事后,就离宫至此。
姜府内遍植梧桐、竹丛,夏日内处处花木荫凉。
她原是来候院寻唐愿的,谁料就听到这番对话。
而曜初对姜宅何其熟悉,她独自立在梧桐树后,竟连唐愿也没看到她。
于是她听到的,比唐愿还全。
她生的面目柔和,此时看起来脸上也没有明显怒意,只是神色与眼睛一般的清寒如霜。
别说两位嬷嬷,连唐愿都深深生惧。
虽是夏日,唐愿额上出的却是冷汗,他忙开口:“殿下……”
自李唐起,只有太子称殿下,其余亲王依旧称王。因此,之前唐愿敬称公主,如今却称殿下。
曜初打断他,直接道:“即刻带上她们离了姨母这里。”
“今日回去,立时将东宫的人再细细理一遍。如今阿鲤身边都出现了多嘴的人,宫里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
唐愿应是。
然而却听殿下又接着冷淡道:“你若做不来、做不好,我便寻人来与你分忧。”
太阳下,唐愿脸色愈白,他上前一步欲行大礼认罪,却又止住。
候院毕竟就在大司徒书院对面,万一他折腾的动静大了,惊动了里头的大司徒——这几年他常来接送阿鲤,大司徒待他也很和气,说不得会为他讲情——那只怕殿下一时面上恕过,实则心里记着的罪过更大。
于是唐愿未行大礼,只是用言语和神色来表示自己的懊恼、认罪、以及接下来一定好生整顿东宫宫人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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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鲤转头而笑:“阿娘。”
曜初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将方才的冷淡都收了。
屋内的带着柑橘味道的熟悉香气,也抚平了她心中方才的火。
曜初先问过姨母好,然后已经立在一侧的阿鲤才过来牵了她的手笑道:“阿娘,太母正好在考我。阿娘坐在一旁听阿鲤回答的对不对。”
曜初跟着女儿来到书桌前:“是吗?那我要好生听一听了。”
姨母考阿鲤的题,多半小时候是考过她的。
果然,姨母考的问题是:【如今哪些发明,是无需前置技术的?】
这个问题,若非姜握从小带大的孩子,其余的人,哪怕上阳宫学校里,有些学生都要再多问几句,才能确定大司徒这问的是什么意思。
然而曜初自然是懂得。
小时候姨母就告诉过她:这世上有的发明,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一句话的知识,并不需要什么前置技术。
人们差的,就是对原理的那一点认识。
曜初当年的回答——
矿灯。
灯火是古来就有之物。
而姨母当年为了矿内多爆炸之事想出的矿灯,其实制作很简单。
就是在普通的灯外面,围上一层细网眼的金属网——如今的曜初也已经学了许多‘格致’的原理和知识,明白这个道理:金属导热,可以把里头火焰的热量吸收传导,一旦热度达不到燃点,矿内产生的易燃气体也就不会爆炸了。
因此矿灯就是姨母说的,不需要任何前置技术的发明。
只需要懂得道理,并且想到如何应用。
这种发明,与后来的水泥、玻璃截然不同。那些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决的问题。
当年曜初回答对了这个问题,获得了一块点心奖励。
此时曜初看着女儿,等待女儿跟自己心有灵犀的回答。
然而,阿鲤很快回答了——
“不会坏的罐头!”
“好喝的牛乳!”
曜初:……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对。
姜握也笑了。
对阿鲤来说确实如此——毕竟从她出生起,玻璃器皿就是常见之物,这对她来说不算‘前置技术’。而世上最早的用来保存食物的罐头产品,正是加热食物后,用软木塞住玻璃瓶,外面再用蜡封上,而蜡封也是从前朝时就有的技术。
‘罐头食品’可以大大延长食物的保质期。
其实人类历史上,无论东西方,玻璃和蜡封都出现的比罐头食品早许多年。但是,想到把两者结合起来,却到了十九世纪。
还是拿破仑征战四方时,因为储粮腐坏(尤其是海军)问题严重,重金征集保存食物的方式。
这才有了罐头的诞生。
*
如果说罐头这个答案,阿鲤答的还是有局限性——毕竟罐头需要玻璃,而且玻璃在此时还是很贵的,这罐头食品属于绝对的奢侈品。
那么她回答的另外一个答案,好喝(安全)的牛乳,就是很标准的,无需前置技术,只需要知识的发明。
巴氏消毒法。
前置技术只有一个:火。
所缺的唯有知识罢了。
人类从古就会用火,但因为不懂‘细菌’‘病毒’,直到十九世纪,才明白可以通过用火将牛奶加热到沸点以下的方式,对牛奶进行消毒,延长保质期。
此法沿用至现代。
其实牛乳虽然有营养,但在消毒前,也可算是世上最危险的饮品之一。
牛乳里很容易滋生结核杆菌,而结核,在古代基本就是绝症。
但是巴氏消毒后的牛乳,就可以放心饮用了——时人还是很喜欢乳制品的,比如夏日常吃的酥山。
这个原理无需人人明白,只需要按照这个简单的方式来操作就行了。
此法早就登报许多回了,太医署的医馆前往各地时,也会将此事与其它医学常识一样宣传。
可以说,阿鲤回答‘好喝的牛乳’一点错都没有。
但曜初仍旧想跟女儿来一个时隔三十年的心有灵犀,于是循循善诱:“除了两个还有什么呢?”
矿灯啊孩子。
然而阿鲤很快补充道:“不会坏的葡萄酒。”
姜握大笑:确实,历史上巴氏消毒法的诞生,是因为人们觉得葡萄酒总是酸坏好浪费,于是想办法保存葡萄酒。
而葡萄酒又不能煮沸,否则会失去风味。
这才有了巴氏消毒法。
只是,阿鲤的回答句句不脱离吃,实在是很可爱,也让曜初扶额。
姜握:怎么说呢,她教孩子的年纪不同,果然还是有差异的。
她教曜初的时候,正是三十来岁事业心强的时候,每天打开系统查询筹子,绞尽脑汁想可以买什么指南。
等教阿鲤的时候,正好是每天琢磨吃什么的时候,于是……
但好在,姜握安慰自己,也用目光安慰曜初:孩子不离了大谱就行,看看我们阿鲤回答的多好啊!
**
崔朝端着酥山进门。
姜握见他倒是一怔:如今端点心的事儿不都是小汤圆在做吗?
曜初已然随意笑道:“东宫有点事,让他先回去了。”
姜握也就不做理会。
她只对阿鲤笑道“那等下吃过点心,带阿鲤去看‘需要前置技术的发明’,咱们去瞧新式的水车,好不好?”!
第367章 工程专业杨小藜
出门前;姜握从匣中取出三枚新的草药香包。
一枚给曜初系上,一枚给阿鲤系上。
今日是要出门,不同于宫中多遍植羌活、厚朴、艾草等草药;为防夏日蚊虫,自要换上药力强些的香包。
马车上也备好了消暑茶以及挡太阳的幂篱。
临出门前;阿鲤却又转回去;自己拎了个藤编的小箱子。
到了马车上,阿鲤打开箱子跟阿娘分享她的玩具——几架用竹片打磨拼接而成的,很简易的水车模型。
“要我讲给阿娘听吗?”
曜初含笑:“好啊。”新式水车涉及冶炼、灌溉农事等诸多事;曜初虽未必会去如专业人士一般了解原理,但自然分的清楚几种水车;以及它们各自的效率——以阿鲤的年纪;估计能大体分清水车以及作用就不错了。
果然;阿鲤听说母亲要听她讲;还很是认真的准备了一会儿。
把她手里的模具排了排顺序。
然后再开始讲之前,还是不忘感叹一下:“舂米真累啊。”
曜初笑道:“知道累就好。”
其实在农户之家;并不是完全男耕女织。许多女子在承担纺织、家务之外,也要承担繁重的粮食加工工作。
正如李白诗中的‘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不由让他有‘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之感。*
而舂米,还只是去掉谷类外面的壳。
如今在北方的粮作物中;麦子的占比更重:稻谷可以不磨;但麦子确实要磨成粉变成面才更好食用。
而磨麦子用的碾磨;并不是每个人家都能具备的。
就算在新华夏成立后;六七十年代的许多村落,每个村还都是有几处磨坊,专门用来磨面。
而推动大而沉重的碾磨;除了人力、畜力(如驴拉磨)外,自然还可以利用水力——通过水车之力来推动巨大的碾磨。
不过,此法有个巨大的限制:水。
水车必须建造在水体旁边,而且水势比较大(不能是咕嘟嘟的小泉眼),才有足够的水力能够推动水车。
所以,史册上还曾记载过,李隆基身边的宦官高力士,曾经就占据渭水高地的合适地段,设置水车和水磨,提供‘小麦加工服务’来赚钱。'1'
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毕竟水又不要钱。
阿鲤已经排好了水车模型。
“这是筒车,这是龙骨翻车。”
其实方才阿鲤从舂米开始讲起,也是她自己更关注吃的缘故。其实在农事上,水车更多并不是应用于磨面,而是应用于灌溉。
最原始的灌溉方式是什么?自然就是人自己拎个桶再放个葫芦瓢,一勺勺的浇去吧。
但人力有限。如此浇灌,实在是太费人了。
于是,聪明的劳动人民,哪怕不懂能量的转换,但也创造出了最原始的水车。
大大解放了部分劳动力——
之所以说是部分,是因为没有那么多合适置水车的地方。
直到元代农学家王桢的农书,以及明代科学家徐光启所写的《农政全书·水利》里,都提过相同的问题:“凡水岸稍下,不容置车,当旱之际,仍用戽斗。”*
何为戽斗,就是用竹篾等编成斗形,两人对站,拉绳汲水。
总而言之一句话:还是靠人浇灌。
阿鲤又拿起了一个模型背书道:“这是十多年前改进的高转筒车,‘车戽可积为池沼’——哪怕是田地比河岸高,甚至田地在山上,也能灌溉到。”
阿鲤自然说不清楚那么多原理,这种水车也是元明时候才有的,亦是写在王祯的农书之上“(高转筒车)日夜不息,绝胜人牛所转。此诚秘术,今表暴之,传于后世。”*
每回翻看这些农书,姜握都觉得,在古代愿意把这些‘秘术’‘农事’记载下来的人,当真是心有赤诚的科学家。
此时,阿鲤举起了最后一个水车。
“这是新式水车。也是水斗式水轮车。”
其实何为水车,原理都是一样的,就是利用水撞击水车的轮子,产生动能。只是传统的水车,许多水的动能都是浪费的。
而水斗式水轮机,却是通过改造的冲击式叶片,大大提高水动能的利用效率。且提高率十分惊人,几乎能百分百利用水的动能。
经过计算,比普通水车小二十倍的水斗式水轮车,就可以提供普通水车的能量了。
这便能解决许多‘水岸稍下,不容置车’,以及水流平缓,动能不足的问题。
今日,姜握要带阿鲤去看的,就是立新式水车。
阿鲤转着手里的水车,其实有些不明白:“太母,为什么如果水斗式水轮水车的转速,是水流撞上这种冲击式叶片速度的一半时候,就能几乎百分百利用水的动能呢?”
姜握诚实回答:“我其实也不太懂。阿鲤如果想知道更多,到时候可以问城建署的研究员。”
对姜握来说,动能转换的原理她是明白的,但这种新式水车的复杂专业原理,她真的不是很明白。
但正如她从前感慨过的,这种不明白,才是她的追求——
从只有她明白(矿灯、火药),到她努力啃课本然后带着自己的团队去搞明白(水泥、玻璃),再到最后,她终于可以不明白,只审批成果。
比如那几个晒盐专用的【储水池】【蒸发池】【结晶池】,她确实到现在也没有将细节全部弄懂。起码让她现在去城建署搞出一套盐池来,是绝无可能的。
她到这里来数十年,终于也算是磕磕绊绊走出了这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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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外当阳村。
十七岁的杨小藜,站在待立的新式水车的边上。
她如今已经从女校毕业,是上阳宫高等学校工学院,工程专业第二学年的学生。
女校的课程并不是固定的学年制,几年就一定毕业,而是分为上中下三舍,只看成绩——每科的成绩都会被量化为学分,当学分考够了,就能够升入上一等舍。
而上舍的学生,一年后就可以试着考高等学校了。
她们是上阳宫第一批入学的女校生,在同学中,杨小藜不是前几名考入高等学校的。
但一向很刻苦的杨小藜倒不气馁:一来她很坦然认识到,比起朝臣家送进来的小娘子们,她基础就是很差,要先补足这块不足才能往前走。
然而旁人也不会停下来等她,进来念书的学生少有不刻苦的。
若真有仗着出身官家在混日子的——虽说女校没有固定的学年制度,但下舍可是有的,在下舍学了五年还考不上中舍,无论是真‘不开窍’还是‘惫懒偷闲’,就都得请退学将名额让出来给新生了。
除了基础问题,再一个就是,杨小藜坚定要考的,是需要不少格致知识的工程专业。
这在她刚考上中舍,拿到高校的各专业详细介绍图时,就决定了——
【工程专业:我们将格致知识转化为可用的机械;我们将自然的力量取来助人;我们能做到远超自身力量之外的事情。】
*
杨小藜家是真正孤女寡母相依为命。
没有其余的家人,只有自己。
小时候杨小藜见过太多母亲搬不动的东西,尤其是杨母做酱菜生意为生,腌菜的坛子、大量的菜蔬、水瓮、以及买来的粮民……
早在杨小藜八岁去上学前,母亲的腰就不太好了。至今,杨小藜还时不时会请相熟的,医学院的学姐来为母亲针灸理疗。
其实最开始,杨小藜入女校的时候,对未来还有点模糊:她当然要好好读书认字,有学问有出息。
但到底将来要做什么,有什么出息?她并没有具体的概念。
直到看到工程学院的介绍,杨小藜才确定她真正想做什么:她要做个工程师。
于是她在考入女校上舍那天,填初步志愿的时候,就毫无犹豫地写上了工程专业,并且没有选备选志愿。
女校上舍的课程并不完全固定,除了必修课外,会根据各个学生的志愿,分成不同的选修课班级,由高等学校里的老师或是学姐学长们来给她们上课。
比如偏好诗词歌赋,志愿填了文学院的同学,跟杨小藜这种奔着工学院去的,选修课自然不同。
杨小藜上的第一节 选修课,是由城建署一位叫邢元的女官来代课的。
她拿着铅笔认真记笔记——
“其实咱们身边早就有许多‘工程’了。”
“先人的坎儿井,渠堰,精刻工艺,滑轮,机关锁,抛石炮……都是造福于世的建造工程。”
“再有,就是水车、风车。”
来讲课的邢老师说起风车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