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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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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心中日夜担忧,恐朝上有人借工部之手,要吞并了城建署。”当时的工部尚书也倾向于东宫太子李弘,在城建署营造之事上,多少会为难一一。
  还好是天后摄政,才保得住城建署。
  但其中诸多琐事的为难、窝火、步步小心,库狄琚也不愿再回去想。
  可如今,却是她这个城建署署令,将工部一并兼管!
  这世上的风水轮流转,转的她实在是太舒坦了。
  但正因库狄琚并非从寻常官员升迁之道,走到六部尚书之一,因此她能看到一些旁的官员会忽略的方面。
  此刻库狄琚就问道:“铸币的成本——铸币署官吏卒工俸禄之费、公文笔墨成本之费、甚至署衙公厨之费,这些都未算吧。”
  也就她会这么敏感:因城建署在创建之初,完全是自负盈亏,得不到户部的拨款。其中俸禄(人工成本)可是不小的一块开支。
  然而铸币署这种官方机构,习惯了是由户部一起发工资的,而且里面的官吏卒工都随时可能会被调到诸如‘掌冶署’‘造器署’等将作部门去,因此铸币署是习惯性的不把人当成成本的一部分。
  此时听库狄署令这么说,铸币署的官员脸色都跟炉子一样红了起来:别算人工费啊!
  要是这都算上,那,那我们署衙岂不一直是朝廷的赔钱买卖?
  而且是干的越多赔的越多的那种赔钱行当。
  然而随着大司徒一声令下,很快铅笔写字的沙沙声以及拨算盘的声音就响起——
  用库狄署令纠正过的方式算过账目后,每年朝廷铸币流入市场,确实是赔钱的。
  造钱反而赔钱,你说这事儿整的!
  也难怪辛相素日看铜子儿叫一个心疼:花钱也就罢了,铸钱也是‘花钱’!
  **
  想到辛相,姜握手里一直把玩着一枚铜钱一顿。
  辛相在致仕前还上过一封奏疏,涉及缺钱。
  不,准确来说,是缺铜。
  其实我国的矿产一直是不够用,铜钱短缺是从贞观年间就有所显现,在历史上,终唐一朝会越来越严重,甚至闹起钱荒。
  历史上,唐代律法曾数次规定:“市井交易,以绫罗、绢、布、杂货与钱兼用。”“十贯钱已上,即须兼用匹段。”*
  后来荒到一定程度,国家还直接用律法逼迫官员和商人把铜钱拿出来,不得囤积,定‘积钱以七千缗为顶’,多的一旦被查到就没入官府。
  甚至,还不许民间铸铜器,要求佛像等均不准用铜,搞得女娘们都差点没有铜镜照。
  缺铜程度,可见一斑。
  而至于金银……
  姜握又想起多年前与辛相的一次对话。
  那是她告知辛相倭国有大量银矿之前——
  她拿着一枚大食国的银币问当时的户部尚书道:“辛尚书,除了咱们用铜钱于市,许多番邦外族,都是用银币的。”
  当时辛茂将就对她解释道:“
  姜侍郎(彼时姜握还只是吏部侍郎)是长在宫闱内的,大约见多了金银器皿。但实则,大唐的金银矿都很少——朝中还有定规,六品以下官员,不得用纯银器皿。”
  想用银币来代替铜币,非得有大量外贸以及大量白银流入后才可行。
  当时姜握就在想:与西域贸易往来,商人们用的既然是铜币,自多有铜钱外流。
  可以说……给本就不富裕(铜)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因而这些年,从倭国一船船运来的银矿,其实在本朝流通的不多,绝大部分都用于了对外贸易,极大减少了中原之铜的流出。
  比如吴英出海,带走的肯定也不是本国的铜钱货币,而是就地取材,从倭国走的时候以金银装船。
  同时朝廷在各州,尤其是胡商来往最多的两京东西市(长安)、南北市(洛阳),都设置官方银坊。
  令民间商人也便于兑换金银进行贸易。
  其实能从官方用铜钱兑换金银,商人们也乐于如此:一来铜币占地太大,每回出门拉那么多铜钱占了多少货物的空间啊,极为浪费。
  一来也是,许多西域国家根本不认铜钱啊!收藏一个两个的没问题,但大宗交易,人家就认本国也能流通的金银。
  故而这些年来,姜握也算是拆东墙补西墙,拆倭国的墙,补本朝外贸铜钱外流的口子。
  **
  她看向手里的第一版纸币。
  因纸币的成本问题,第一版纸币最小的数额也定成了五十文。那么大多数百姓,日用的还是铜币——一下子要花出去五十文,在百姓眼里就不是随手的支出了。而五十文以下的钱币,也比较便于携带。
  纸币也只是加速钱币流通,便于生产物资交流的一种方式而已。
  毕竟之前曾有州县官员上过奏疏:因本地铜钱多被南来北往的商户通过买卖带走,本地铜钱吃紧,有的州县不得不禁止钱币外流,但如此一来,此地便商贾绝足不来,又很影响本地百姓的生活。'2'
  随着生产水平的发展,商品流通的加快,金属货币的短缺会越发明显。
  纸币在人类漫长的货币史上产生,亦是有其必然性的。
  姜握将手里的几枚铜钱掷于纸币之上。
  **
  这日的大议事结束后,姜握来到了将作监。
  然而见到她,王鸣珂没有往日的欢喜,她只是从堆满了纸张的条案后抬起头来:“太忙了。你自己坐自己倒茶喝啊。”
  等姜握坐下,她又警惕抬头看向落座之人:“你不是来给我布置新公务的,对吧?”
  姜握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来看望好友的。”
  不知为何,姜握看王鸣珂的眼神,还觉得颇为熟悉。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王鸣珂倒了一杯,然后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王神玉说起‘慈不掌兵善不为官’时,看她的眼神嘛。
  果然姓氏相同,祖上是一家人啊。


第364章 艺术学院
  将作监。
  丹青院。
  王鸣珂在抬头警惕问了姜握一句‘有无新公务’后;就又埋首作画。
  倒是立在鸣珂桌旁的隶芙,边帮着鸣珂换颜料碟、换洗笔用的磁缸,边抬头对大司徒歉然一笑。
  从前的宫女;如今的丹青院画直隶芙,从‘王皇后时代’起就属于王鸣珂的智囊;也是当年王家替王鸣珂选的外置版【宫廷生活大脑】。
  只是……隶芙除了在规矩和察言观色上;比王鸣珂强许多;其余的,尤其是脑回路这件事上;常常跟王鸣珂有志一同的跑偏。
  比如,姜握是后来才知道,王鸣珂曾经误判先帝与崔朝的伴读关系时;也得到了隶芙的认同,甚至两人叽叽喳喳说了一整夜,第二天嗓子都有点哑了。
  这……
  不得不说;能成为相伴多年的密友,多少有点共脑。
  只是与王鸣珂不同,隶芙与圣神皇帝(她面圣机会倒是不多)和姜握每回见到;不会如王鸣珂般待二人自然如友;她都是带着一种格外的感念——
  先帝永徽年间,王家柳家一败涂地时,她真的以为她效忠陪伴的‘王皇后’会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她都做好了殉主的打算。
  然而后来,‘王皇后’作为废后是消失了;但王鸣珂一直在,且越过越好,不但能在玉华寺安静度日写话本作画为乐;后来更能远游东女国,甚至圣神皇帝登基后,还在将作监做了女官。
  这些年,隶芙每岁烧香拜佛,都不忘给圣神皇帝和大司徒祈福。
  故而王鸣珂沉浸在作画中,很自然地让姜握自己坐,而隶芙却十分不安,匆匆忙过鸣珂桌上琐事后,隶芙赶着重新浣过手,出门去公厨给姜握取了两份点心。
  “大司徒,这份是我自己做的青团,里头的豆沙都是我自己淘澄的,并不很甜。”
  姜握道谢,用旁边的银叉叉起一枚来,一口吞掉。
  这青团明显是特意为王鸣珂的情形做的:比寻常青团小许多,可以不用拿着吃,一口一个。
  果然,王鸣珂听到这边对话,头也顾不上抬,却还是表示:“给我也叉一个,这一晌午也有些饿了。”
  之后,王鸣珂又问起姜握有无急事。
  姜握摇头:“晨起有尚书省大议事会,这一议就到了这个时辰。”
  “我只是过来看一看,你只管忙你的,我坐在这儿歇歇也好。”
  王鸣珂闻言,也就低下头去继续画起来。
  *
  姜握确实是在放空自己。
  她的目光散漫的在屋里滑过,很快视线聚焦在王鸣珂身后的一幅画上。
  画上是一个女子——画祖画嫘。
  虽说后世开山立派的画家,并没有女子,甚至姜握如果不去系统查询,也一时想不出一个出名的女画家,不比诗人,多少还能想起几位。
  但其实,自古有‘画’,起自女子画嫘,舜的妹妹。
  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中曾道:“画嫘,舜妹也。画始于嫘,故曰:‘画嫘’。”*
  虽说在此前就有伏羲八卦图之类的传说,但那时候的图形线条,还只能是文字的代表。
  自古至今画史考证,以画为专艺,还是要自画嫘而起始。
  只可惜后来,因种种缘故,女子画作流传于世,比诗文更难。画史上不但罕有如‘阎立本、吴道子’等名垂青史的女子丹青大家,更连画嫘之名,也渐渐少有人闻。
  以至于到了明代,画家沈颢还在《画尘》中提到过:“世但知封膜作画,不知画自敤首(嫘的别名)始。”*
  而他专门写出此事,倒还惹来做客的朋友感叹:“惜此神技,创自妇人。”
  沈颢在书中就又为画祖辩解了两句:“敤首脱舜于瞍、象之害(画嫘曾帮助哥哥舜逃脱过瞍、象的暗害),则造化在手,堪作画祖。”*
  沈颢能在著书中专门再录女子画嫘为画祖,又做此辩解,在当时已然是不容易了。
  然而,在姜握这个后人看来,画嫘便不是舜的妹妹,没有为哥哥做出过什么贡献,便不能为画祖吗?
  她原就是开创了画技之人啊。
  姜握此时望着图上衣袂飘飘宛如仙人的女子出神——后世不知画嫘相貌,自是按照想象中的神仙去画的。
  她今日听了太多的账目数字,又听了许多关于纸币发行政策,储备铜钱量等大事的讨论。
  大议事会上,精神一直紧绷,
  此时实在是有些累了,不愿再多想头疼之事。
  姜握吃着端午特有的艾草青团,只是在心里希望,若后世的‘朝代’,无有“惜此神技,创自妇人。”的感慨就好了。
  *
  “画一幅自己心中的画祖画像,是我给学生端午休沐布置的作业。”
  王鸣珂忙完抬头的时候,见姜握在望着她背后的画嫘神图发怔,就边活动手腕边与姜握闲聊。
  姜握回神。
  上阳宫学校的十二学院内,包含艺术学院,下设有美术学类专业。故而如今丹青院中的女画师,并非只有鸣珂。
  她之所以这么忙,除了她画技精湛外,也是身份特殊,不管圣神皇帝还是姜握,都更信任她的缘故。
  而且每个画家的画风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绘制人像。第一版纸币上的【百业图】,自然还是出自一人之手,画风统一最好。
  因此给王鸣珂忙坏了。
  主要是有的行业她还不甚了解,比如她从来没有出海过,自然不了解女航海士的衣着动作该如何画,只好现去上阳宫学校里请教相关专业的学生,请她们给自己表演一下。
  除了王鸣珂忙的席不暇暖外,旁的画师也都各有各的工作。
  譬如今日文成见到的,西域城池风光,这背景图就并非出自王鸣珂之手。
  她这次主要负责人物图。
  更有……
  姜握见王鸣珂忙完了,就开始跟她漫无边际地闲聊放松:“这回纸币上的青色龙文花栏,含平画的很好,可以让她开始想纪念币上的纹饰了。”
  纸币防伪,除了大幅的人像和风景画外,还有一些边饰纹路,比如框住律法条款的文花栏。
  第一版纸币,最终选用的文花栏,便是青色龙纹的变体。
  绘制者:裴含平。
  听姜握说完这话,王鸣珂再次用一种‘为官不善’的眼神看她。
  从前太子李弘的太子妃裴含平,是王鸣珂最喜欢的学生之一:无她,两人毕竟曾经是同行,都做了倒霉的李家太子妃。
  有这一重缘故,王鸣珂是喜怒随心天真烂漫的人,她不由就对裴含平偏心一点。
  而裴含平与王鸣珂热爱丹青不同,她选择入美术专业,主要是……太平不停地游说嫂子裴含平,让她也去上学,不要只‘青灯守道观’。
  裴含平觉得:如果不能考上上阳宫学校,太平公主大概不能算完。
  于是她认真研究了下上阳宫的各专业,最终选择了艺术学院美术专业——
  对她来说,一来艺术学院最好躺平,二来可以就近接触下偶像(王鸣珂的话本和游记她看了许多遍)。
  之所以好躺平,是因裴含平本就是世家出身,从小被母亲以‘高门贵妇’为标准培养。
  她从前所学,主打一个广博而不精深: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只画技一道,就花鸟、山水、人物皆略有涉猎),纺织女红,甚至于洁备酒食,以奉宾客等,她都学过。
  于是她就从道观转移到艺术学院躺平。
  这回王鸣珂忙不过来,自然把躺着的裴含平给薅了起来。
  而裴含平还是一如既往对自己认识清醒的性格:她觉得自己山水人物都不精通,倒是家学渊源,对自古至今各种纹饰(主要是衣裳首饰也多)颇为了解。
  她为人又安静细致有耐性,最后慢工出细活画出的文花栏,从数十张候选表中,被圣神皇帝挑中。
  而去掉糊名,皇帝发现竟是前儿媳所做,也觉颇巧。
  还对姜握道:“从前只觉得那孩子遇事只会躲。”
  姜握笑道:“她躲来着,这不被王鸣珂薅下来做新的小水鬼了吗?”
  于是……
  姜握跟王鸣珂撇清自己,不是她‘压榨裴含平’,而是陛下点名,让裴含平再画几款文花栏,用在纪念币上。
  王鸣珂心道而不敢说:陛下跟先帝哦,真是夫妻俩。
  因又一次想到先帝,她不由转头对姜握道:“你今日看起来是有些累了。不如,咱们去戏剧学院看她们编戏曲吧!”
  说来也巧,上阳宫里也正好有一个带‘梨’字的宫殿群,因遍植梨树,花开如雪,称为梨霜宫。
  这就让姜握想起后世将戏剧班子称为‘梨园’。于是当时划分宫殿,她就将此地划给了艺术学院。
  而梨园鼻祖,也是老熟人——李隆基。
  是为“玄宗既知音律,又酷爱法曲,选坐部伎子弟二百,教于梨园。”'1'
  故而后人以梨园子弟称戏曲演员,更认李隆基为‘后代奉以为戏曲之祖师。’
  也就是说,要是按史册来,上阳宫戏剧专业里的‘创始人’画像,还得挂上李隆基呢。
  姜握思绪放飞:不知道先帝愿不愿意代领这个荣誉。
  *
  不过这一日,她与王鸣珂,并没有去成戏剧学院,看王鸣珂的《东女国》系列改编戏曲的排演。
  有御前宦官一路找到了丹青院。
  见到姜握回禀道:蜀地进贡了一只祥瑞‘白豹’。据兽坊说与之前的豹都不同,圣神皇帝让人转告大司徒,要不要去闲厩五坊看一看。
  白豹?
  姜握想,大概是可怜的白化病豹子吧。
  那当做祥瑞被进贡也好,不然在野外只怕难活。
  王鸣珂一听有新祥瑞,她也不想去看新戏曲了,她表示也要去看与众不同的‘白豹’。
  然而,等姜握站在笼子前面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何闲厩五坊特意上报,这次蜀地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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