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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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文成到了前线,才发现,李贞号称的大军二十万,其实是……七千人。
消息传回来,文武百官都沉默了。
姜沃甚至想起了那个有点阴间的笑话:
月薪不足十万。
那是多少?
三千。
七千对十万,别说对面是带着最先进火药和精兵的李文成了。
就算对面只是个寻常将领,如此大的兵马差距,李贞想要赢,都得找个神棍跳大神,让亲爹二凤皇帝附身才行。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越王李贞,在面对朝廷大军时,甚至都没有敢于一战,直接‘大惧,闭门自守,并饮药自尽’。
其余手下自然兵溃如山倒。
率大军奔赴前线,准备大战一场的李文成:……
而在得知李贞自尽后,李文成越发遗憾。
需知她是想抓叛军回京城献俘的。
毕竟她之前与吐蕃的一战,最后以吐蕃求和告终,而芒松芒赞当时还有用,得放他回去。故而那一战,文成并没有献俘长安。本来她这次是想把越王李贞抓回去的(且到底是宗亲,她也不好阵前自行诛杀)。
结果李贞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当机立断就送走了自己。
文成遗憾之余,忽然想起了英国公李勣:我不会重蹈大将军的覆辙,这辈子也抓不到重要俘虏吧。
文成摇摇头,把这个晦气的想法赶出了脑子。
*
越王李贞处的战事,就已经够令人无语的了。
然而琅琊王李冲,比起自己的父亲,也不逞多让——
他在当地自然也是打着太宗和高宗的旗号,聚拢了数千人,起初还攻陷了几个县城。
而吴英就是这时候上岸的。
她手里有天后的诏令,便带着兵去增援琅琊王正在攻打的县城——武水县。
说来,这么多州县里,李冲非要攻打这个县城,自然也是因为里面带了个‘武’字,攻下来比较提气。
一地县城,守军不足千人,只怕难以久御大军。
故而吴英得知战况后,是急行军去支援武水县的。
然而到了县城外,就有幸旁观了琅琊王之军攻打县城的全过程,多年后,吴英想起来,依旧是‘叹为观止’——
叛军自无火药等破城利器。
琅琊王的军队想出的破城之法,是用木车拉着枯草,放火烧城门,乘火势大涨而攻破县城。'1'
结果……
吴英就见,南风起的时候,琅琊王的军伍一直在折腾着点火,然而,大约是枯草选的不够好,火,没有点起来。
等琅琊王的军队终于点起了火,结果风向变了,变成北风了。别说用车烧城门了,这一车车的火,直接烧到了不少琅琊王自己的士兵。
武水县的守卫见此,倒是趁机出城来打琅琊王。
琅琊王率兵后退,直接退到了吴英脸前。
吴英:……
谢谢大自然的馈赠。
她就这么收割了一波战功。唯一可惜的事跟文成一样,琅琊王李冲在战乱中自行了断了。
而王孝杰和郭元振简直是哭死:他们率三万精兵分两路包抄赶到的时候,都打完了!他们这一趟来的,收获还不如中路大总管李文成。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但两位将军再懊恼无语,也得把战报一五一十写明,传回京城。
*
那一日,整个朝堂又震惊又沉默。
姜沃的心声便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不上李培根是我不对。原来,他真的已经很优秀了,起码在史册上,他是真的拿下了扬州,几乎占据了江南西道。
姜沃再次感慨,遗传真的是玄妙之事。
她原觉得李培根不如李勣大将军远矣,实在替英国公惋惜。
可现在……
看看李贞,她又替大将军心平气和了。
越王、琅琊王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宗皇帝的亲生儿子/孙子,身上流着货真价实的二凤皇帝的血脉!怎么就打出这样的一仗来。
可见这家天下真的太依赖运气了。假如太宗皇帝没有三个嫡子,或者只有几个跟类似于李贞,或是从前敢于在二凤皇帝活着就造反的李祐一般的子嗣……
那真是,李唐都不用传到现在,估计早无了。
故而已经不理尘世的李淳风,也难得破防了:这两个显眼包真是把太宗的脸都丢尽了!
除了李淳风外,辛相也大大破防了。
十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每一天都是在真金白银地烧钱啊。
让一个守财奴花钱还不是最心痛的,最心痛的是让守财奴知道,他破了一笔完全不必要的财,还是大财。
辛相当场心痛到西子捧心摇摇欲坠,姜沃也当场取出保心丹来,请辛相吃下去。
*
说来,朝臣们的震惊也罢了。
最傻眼的是宗亲们:这两王是怎么回事。
需知,在宗亲眼里,他们可是占据‘大义’的一方啊!原该振臂一呼打出一种‘正义战胜邪恶’的士气。
结果……越王和琅琊王,愣是替天后打出了一种‘天与不受,反受其咎’的场景。
怎么就这么拉胯!
没有什么比事实,血淋淋的事实,更能让人看清,权力的归属。
**
而在这一日大朝会上,天后为叛乱事召群臣勋贵道——
“先帝圣躬不安二十年间,朕忧天下至矣!诸公卿富贵,皆朕与之;天下安乐,朕长养之。”*
“如今叛乱已平。”
“自此,诸臣须革心事朕,无为天下笑!”*
朝堂之上,宗亲勋贵、文武百官俯拜:“唯陛下使!”
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完。从来涉及谋反,必牵连甚广!
天后既有此胜,又有此怒,接下来必会清查朝堂。
又是一场带着血的权力洗牌。
**
而这一日朝堂之后,裴行俭终于拦住了姜沃。
“姜相,我有些话想请教姜相。”
姜沃颔首:“其实,我一直在等守约寻我。”
(今天的作者有话说,附赠一千多字的小剧场~习惯屏蔽作话的家人们可以开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一万字+的一天,真的无了(缓缓躺下)(干枯)
'1'见于旧唐书。略有改动,历史上李贞是号称自己儿子聚兵二十万。
'2'见于《文献通考》【唐世取人随事设科……所试者,章、表、露布、檄书用四六】
*见于《唐统记》与《通鉴考异》武皇之言。
PS:并没有故意抹黑越王和琅琊王,两王的兵力和兵败来自《旧唐书·太宗诸子传》。(二凤:其实可以不用带这个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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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以上诸人的结局,猪肉条辣评:还是不会投胎!
同时叉腰:我就说吧,我还是强的嘞。
小剧场:
昭陵实况转播中(假设只有帝陵中有转播屏,所有贞观旧臣来到二凤皇帝处看转播)
看到两王的作战过程。
二凤皇帝(逐渐失去笑容)(逐渐如坐针毡)(最终破防):都别看了!
这绝不是朕的儿子和孙子!
房玄龄,杜如晦对视一眼:所以咱俩能跟随陛下,成为他口中的‘房谋杜断’‘左膀右臂’是有原因的。
大家的儿孙在某种程度上都一样,蠢的好像是外头捡来,毫无血缘关系的啊。
其余昭陵陪葬的功臣眼巴巴:陛下陛下,继续放好不好?我们想知道结局。(反正丢人的不是自己的儿孙)(破防的陛下也不是每天能见到)
但二凤皇帝已经掀掉了桌子,大家只好识趣告退。
而想要直言进谏,让陛下正视现实的魏征被房谋杜断一边一个麻利夹走。
魏征(挣扎):老房、老杜,你俩别扒拉我!我有话要谏!
房杜(捂嘴)(拖走):不要气陛下啦!
内心:还是等着长孙皇后顺好凤毛后再回来吧。
长孙皇后:别生气了,咱们去乾陵陪雉奴吧。承乾已经去了。
二凤皇帝:快走,去看看真正的儿子消消火。
回到自己豪华坟茔(当年皇帝下旨,英国公坟茔,从汉代卫、霍之名将先例,筑阴山、铁山及乌德鞬山)的李勣大将军:好险,差一点显眼包就是我家猪肉条了。今晚就给姜相托梦,感谢一番。
…
至于为什么荔枝待在乾陵,没有在昭陵,小剧场2跟上——
在看到高宗驾崩后的天后临朝称制,长孙无忌先开口了:我当年就说了……
(长孙无忌后半句‘不能立武氏为后’还没说出来)荔枝就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但恰好打断长孙无忌):“没错,都怪我。”
(刚做魂魄还不太熟练,飘向父母的时候还差点扑倒,多亏被父母扶住)
荔枝:“呜呜呜,父皇母后,都怪我。”
二凤凰后:太过心疼以至于说不出话来。
二凤皇帝甚至还跟着洒了点泪。
长孙无忌:……
英国公(看不下去)(帮忙搬锅)向二凤皇帝进言道:高宗陛下一直病着,真的做的很好了。而且永徽年间,因为一些缘故,高宗陛下压力极大,以至于永徽后的显庆年间就开始风疾发作的厉害了!
长孙无忌:??李勣,你在内涵谁?!
而这一天,荔枝抹着眼泪从昭陵走了,而且再也不肯来,问就是落泪:我不去昭陵,免得碍舅舅的眼。
长孙无忌:……
李承乾:倒也不能都怪舅舅。
长孙无忌:啊,还得是一起坐过牢,不是,一起在蜀地隐居过的外甥靠谱啊。
怪谁呢?
李承乾(直截了当)(已经‘学会’与父母交流):舅舅的所作所为,往前推可以追溯到父皇那一句:汉武寄霍光,让舅舅当霍光。
二凤皇帝:……
李承乾(无所畏惧)(进击的太子):再往前,还能追溯到父皇对某人‘宠爱殊异’。以至于储位动荡。
(说完告辞)(真·飘走)
二凤皇帝:……孩子不与我交流愁得慌,交流了也扎心。
总之,这是六边形战士·天可汗·太宗文皇帝·李二凤被儿子们(虽然有的他不想承认是自己儿子)搞到破大防的一天。
累了,毁灭吧。
第288章 武皇的无处容身
五月中;盛夏正烈。
且天气多变,时不时就有一场雨洒下来。
姜沃与裴行俭刚回到尚书省,外面就刮起了风;天色晦暗继而落雨,且雨势还不小,渐有瓢泼之状。
天际时不时有电闪雷鸣。
两人站在窗口;不但在看这场雨;更从敞开的院门看到对面——
尚书左右仆射的院落是相对落座;然而此时对面;原本尚书左仆射刘仁轨的院落是空置的。
裴行俭望了片刻对面的院落,终是开口了。
只是,裴行俭跟王神玉性格不同。
比起单刀直入直接问到最核心的问题,他到底是挑了个最浅的问题切入;也是给自己一段谈话的缓冲期。
于是裴行俭最先提起的,甚至都不是刘相刘仁轨,而是裴炎。
“当日裴炎也附和了韩王李元嘉。”
裴行俭看着窗外大雨中;无数从绿油油的树叶滴落下的雨水:“那吏部尚书,是不是要换人了?”
*
吏部;也有人在看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人这一生;说短也并不短,大多都有数十年的光阴。然而如果回头去看;这一辈子绝大多数都是寻常的日子。而在寻常的日子里再努力拼命,也抵不过在某个重大的选择上;犯的错误。
以上,就是这一日大朝会后;裴炎枯坐在吏部时的想法。
在最关键的选择上;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赌错了。
此时裴炎在自问;为什么,一月前他最终选择了站出来附和韩王李元嘉。
当时裴炎说服自己,因为他是李唐的忠臣,这天下,当然该是李唐的皇帝来坐。此外,也跟他有一个儿子在周王府做属官有关。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最根本的……现在裴炎已经没必要骗自己了:因为他心知,如果一直是天后临朝称制,他就永远做不成宰相,做不到位极人臣。
现在几位宰相,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相通的。他们彼此配合默契,而自己,与他们并不同,是很难进入这个圈子的。
虽然如今的裴炎已经是吏部尚书了,但他心知,如果一直是天后临朝,他只能止步与此了。
天后更看好的下一任宰相预备役,明显不包括他。
还有姜相……亦如是。
所以裴炎不明白,也觉得不公平:他明明才是姜相用出来的人,嫡系吏部官员。
需知如今当朝几位宰相,吏部出身的就有三位,占了一大半,因而吏部在所有人眼里,当真是货真价实的天部。
似乎,吏部侍郎、尚书、宰相是一条通天大路。
可裴炎看得出,比起他,姜相对同样为‘六部九寺一把手’的狄仁杰、娄师德等几人明显更加看好。
难道这些人,会比他先拜相?
裴炎想想都睡不着。
姜相为何从来不偏向他?不但不偏向他,还默认裴相将两个女婿都放到吏部来跟他竞争,最过分的是,姜相对裴相的夫人和两个女儿都好的没话说。
无非是与裴相相交更深,更亲近罢了。
裴炎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有想过:姜相此举,与当年长孙无忌何异?不过是面上更风光霁月。
所以一月前,裴炎站了出来。
如果新帝是周王,他会有新的机会。
当然,裴炎不是莽人,他不是像很多朝臣一样傻乎乎,见天后不责备韩王就跟风说话。
天后真正迷惑了裴炎,让他以为谏言还政也无妨的,还是刘仁轨的致仕。
*
姜沃与裴行俭望着对面空置下来的尚书左仆射之院。
自天后率群臣从洛阳归来,按姜相所请奏自称为朕,群臣上书称陛下后,刘仁轨就递上了致仕书。
同时在听闻天后派人去照管武家后嗣之事后,刘仁轨更复谏天后‘勿重蹈吕氏覆辙’。
别说,虽然武家人里,天后的哥哥辈们早都死在流放地了,但几个晚辈侄子,还仍在顽强地活着,而天后确实让人把他们先保护(看管)起来——以后这几个还有用。
刘仁轨先致仕后上谏,是做好了被罢黜甚至被流放的准备。
然而天后只是允了他的致仕,并加封乐城郡公。
爵位也罢了,最要紧的是,天后给了刘仁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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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高宗一朝凌烟阁。
天后道:“当年姜相提出,为凌烟阁文臣武将定规。今日刘相致仕,算来刘相一世之功,自可入凌烟阁。”
刘仁轨最后满怀复杂地行了个礼,谢过天后令他画像悬于高宗一朝凌烟阁的恩典。
就此致仕。
这迷惑了很多人,以为天后会以怀柔笼络人心,哪怕与天后意见相左也不要紧。
但……
姜沃心知:天后这回是对人不对事,只有刘仁轨有这个面子好不好!
毕竟在天后摄政之间,刘相这尚书左仆射做的无可挑剔,一己之力卷了三省六部九寺几乎所有高阶官员(除王神玉)。
同时再次平定了辽东,以及整饬军纪散乱的南衙十六卫。
这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所以天后允了他的致仕,对他最后又谏‘吕氏’也一笑而过,甚至还将其送入凌烟阁。
但旁人,若是没这个功绩更没这个斤两,还要效仿刘相,甚至有过之而不及,都不是致仕抽身走人,而是激烈地反对天后……
那这后果,只能自己受着了。
夏日哪怕大雨倾盆也总是闷闷的,似乎有什么压在胸口。
裴行俭闻到空气中泥土草地被雨打湿的土腥气,然而接下来,皇城中只怕还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