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声音-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粉笔灰飘进张牙舞爪地散进空气中,被临春轻轻扇动的手掌拂开。
她伸着胳膊,把黑板擦拿去窗外拍上面的粉尘。
绒布那面打在墙上,于安静的教学楼内发出“噗、噗”敦实又沉闷的响声。
她拍了几下,换了个方向,有意无意让边缘的金属固定板也一并磕在窗沿,发出“锵”一声较为尖锐的声音。
玩似的来回磕了几下,“噗噗锵锵”一通乱响。
感受着不同撞击带来的不同震感,想象着发出的响声有何不同。
声音不大,也不碍事。
擦完黑板,临春又把教室后的扫帚收拾了一遍。
最后,她翻开桌上的课本,继续背英语单词。
桐绍的经济落后,教育也相同进度,临春高一才接触英语。
相比于逻辑性较强的数学和理综,不能听读的语言类科目对于临春来说更有难度。
而英语也的确是她每次考试低于平均分数线的最大后腿,无论是语法还是阅读,都需要花上几倍的时间去询问和理解。
并且,高考的英语听力,还是目前为止不知道如何跨越的难关。
赵老师跟她说过,要么看口型代替听声音,要么就是需要佩戴助听器。
可临春先天全聋,普通的助听器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临夏之前也在医院替她问过相关事宜,临春这种情况只能植入人工耳蜗,价格也是目前负担不起的六位数。
不仅如此,后期保养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都够给临冬换肾救命了。
临春浅浅呼了口气,垂眸翻过一页纸张。
她有时不想考虑这么多事,主要是考虑了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临冬的医药费已经是家里一个不小的负担,大姐开饭馆挣的钱大多都贴在了里面。
婆家有好几次对大姐补贴娘家表示不满,最近一年更是借着没有孩子撺掇着姐夫离婚另娶。
不过梁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平时出差也不在桐绍,那些闲言碎语越积越多,最后就落在了临春俩姐妹的耳朵里。
对于梁峻这个姐夫,临春还是很喜欢的。
当年两人结婚,临春不过十二岁。
她只记得一向冷峻不言的男人,和大姐结婚那天也红了眼眶。
对方从不抱怨临夏带着两个拖后腿的妹妹,反而对她和临冬关心有加。
包括之后送临冬去医院检查,每个星期的透析治疗,除了实在赶不回来,都会亲自过来接送。
和临冬一样,临春也怕大姐因为她们而离婚。
她们一个愧疚得在夜里偷偷抹眼泪。
另一个则一言不发,努力降让自己不成为第二个负累。
都太懂事了。
…
下午上课前,临春抵着书本眯了一会儿。
她睡也睡不着,桌子稍微一动人就立刻清醒过来。
梁阙敲敲她的桌子,食指一指楼上,意思赵老师找。
临春揉揉眼睛,鬓边碎发凌乱,光洁的额头被书本边缘压出一道红痕。
梁阙偏了偏眼,目光落在摊开在桌上的课本。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单词,黑压压一片压着人神经。
临春站起来,个头刚到他的肩膀。
快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同学来了大半,闹闹哄哄。
睡觉的吵架的打闹的抄作业的,干什么的都有。
时不时还会有不老实的动作过大,半道上不长眼的冲出来。
临春一个小聋子,什么也听不见。她走在梁阙身边,梁阙就下意识护着她。
{早上看到姐夫了。}
临春探着身给他打手势。
梁阙点了个头,没说话。
{大姨还好吗?}
出了教室,临春继续问道。
梁阙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不懂。”
临春瘪瘪嘴巴,把手背在身后。
梁阙这人性格很怪,平时不爱说话冷冷巴巴的,但临春被欺负时却也能出面护着。
临春知道对方照顾自己大多是姐夫的原因,所以对梁阙也不是特别敢亲近。
不过有梁阙在身边总是安心点,最起码在经过三班时那些讨厌的男生会收敛一些。
到了办公室,赵老师正在打电话。
临春在门口站了会儿,梁阙也没离开。
临春好奇:{你也找赵老师?}
梁阙看她一眼,微一点头。
临春嘴巴缩成一个“o”型,抬手在自己手心上写下一个字。
梁阙垂着视线,看出是个“蒋”。
他收回目光,又没理。
临春鼓了鼓腮帮,没再自找没趣。
几分钟后,赵老师打完电话,喊两人进办公室谈话。
事情还是蒋以声打人的事实,明早双方家长要来学校,赵老师特地询问一下两人劝说同学的进度。
临春:“……”
这么着急吗…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作为副班长,梁阙在刘家豪那边沟通的还挺顺利。
对方父母同意互相道歉,但需要蒋以声拿出一定的赔偿。
临春也明白,虽然这事是刘家豪惹出来的,但是当蒋以声率先拧了对方胳膊的那一刻,有理都成了没理。
毕竟按照规定来说,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可十七八岁的少年,谁能按住脾气?
临春本想为蒋以声辩解一二,但低头找纸笔时却见赵老师叹了口气,闭上眼按住眉心。
她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其他的难处,又或许只是被蒋以声的事弄得心烦意乱,没有带妆的面容显得格外疲惫。
赵老师作为老师,也不能只站在蒋以声这边。
不然一旦有了这个先例,学生们觉得在学校里打人没错,也跟着蒋以声有样学样,那班里就彻底没了规矩。
大人们思考问题更加理性,考虑的方面也更全面。
临春了解之后表示自己会在下午再和蒋以声沟通沟通。
出了办公室,临春跟在梁阙身后。
她低着头,心情有些低落。
其实这事怎么做都不太好,他们夹在蒋以声和刘家豪父母中间,两面受敌,里外不是人。
梁阙听到身后的叹息,风似的细细一溜。
他的视线往后飘了一些,看见姑娘家白皙手臂,很快又转回前方。
临春有时会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声音,本人也不会察觉。
比如叹息或者惊恐,下意识的尖叫和抽泣,他都知道。
“让让让——!”
背后炸雷似的响起一声吆喝,梁阙下意识回头,看有人往前拱着三把扫帚正在拖地。
对方撅着屁股猛冲,势有一路到头的样子。
他横跨半步让开道路,临春却闷头往前,丝毫没注意左右动作。
梁阙动了下唇,没说什么。
只是伸手握住临春的小臂,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
临春往边上一个踉跄,诧异回头。
拖地的人风似的与她擦肩而过,继续“让让让”地往前方喊去。
姑娘家的皮肤柔软温热,梁阙皱了皱眉,很快放开。
临春缩了缩肩膀,往墙边靠靠。
弯弯拇指想表示感谢,但梁阙没再看她,径直走去了教室。
临春回到教室刚坐着板凳,蒋以声几乎是跟着她的后脚,也一并坐在了她旁边。
临春偏头眨了眨眼,想到赵老师的嘱托。
她托腮想了片刻,拿出草稿纸写下第一行字。
【我们可以聊聊吗?】
草稿本被推到桌子中间,蒋以声抬眼偏去目光。
他没写字,只是微一抬眉,拒绝了。
临春:“……”
她没想到会这样直接。
拿回草稿本思索几秒,觉得自己和蒋以声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矛盾,而且对方中午还给她买玉米吃,完全算得上比较友好。
要么就是写字不方便。
于是临春又加了一句。
【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能看懂唇语。】
她又把草稿本递过去,同时盯着蒋以声的嘴唇,生怕他突然说出一句话来。
那是一双很薄的唇。
临春记得听人说唇薄寡情,或者多情。
在她想象中,小说里那些抛妻弃子的渣男,又或者游戏人间的少爷,一般都有蒋以声这样的一副薄唇。
但的确好看。
她又想,渣男也得有资本。
突然,那片唇突然笑了。
预备铃骤然打响,教室依旧吵闹不堪。
纪律委员正在大声维持纪律,声音被淹没进嘈杂里,就用书本狠狠拍打桌面,“啪啪”直响。
铃声很长,得有十秒。
就在这鸡飞狗跳、插根蒲公英进教室都能被折腾得光了头的闹嚷中,蒋以声开口,无声地问她一句。
“好看吗?”
…
临春耳朵红了一下午,课上依旧闷头看她自己的书。
蒋以声时不时瞟过去一眼,觉得好笑。
可能是小地方特有的淳朴,女孩子似乎都格外容易害羞。
临春这样的女生蒋以声不是没见过,或者说,他见过太多。
形形色色、有意无意往他身边凑的女生。
装出来的,可能也是原本的样子。
但一个小哑巴,还是个听不见声音的小哑巴,蒋以声没见过。
一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听不见声音的小哑巴,蒋以声甚至觉得有些好奇。第一节生物课,他还看着临春的练习册。
小姑娘字迹清秀,已经超前写完了三分之二。
其中正确率近乎九成,错题旁边都会有红笔标注,应该是老师写的解题思路。
蒋以声开学这两天闲得无聊,基本都在看临春的练习册。
他其实挺惊讶这个落后的小镇高中对一个聋哑人的包容度,更惊讶于当事人竟然还真能跟的上学习进度,并且颇为优秀。
优秀到有些突兀。
临春干净得厉害,像山涧涓涓溪流。
柔软冰凉,澄澈清冽,平日里泠泠作响,也能润养一片土地。
可这股溪流偏想冲进三峡大坝,铁了头要去发电,就有点令人费解。
为什么?
蒋以声不明白。
他最后干脆拄着腮,无聊地看临春背单词。
初秋的阳光不算炙热,薄薄地在窗台洒下一片,印着晃动的树影。
老师正在讲台上分析果蝇的遗传性征,树杈图写满半张黑板,XxXy绕口令似的乱成一团。
临春的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最后干脆把下巴抵在桌上。
可即便如此,手上握着的笔却还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串succession。
“……”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蒋以声。
碎发遮眼,和卷翘的睫毛交错重叠。
少女眸中晃着零星光点,漆黑透亮。
她有点惊恐,又有点好奇,脑袋上的问号唰唰往下掉。
像是春天里意外窜上马路的小鹿,不知所措地原地兜了个圈。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蒋以声捏住指间转着的水笔。
临春的脸快要烧熟,双臂扣着脑袋重新把头转回去。
片刻后,她的桌子被叩了两下。
临春抬头,看见草稿本的左上角多出了一行字。
【谁教你这么背单词的?】
第7章 07
临春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底下乖乖跟上一句。
【许老师。】
许老师是一班的英语老师,他的课蒋以声今早刚听过。
整整两节连堂,混着方言的英语口语差点没把他直接送走。
蒋以声沉默两秒,又写下一句。
【结合文章背。】
【可是我词汇量太少了。】
【有多少?】
【去年才开始学英语。】
【?】
蒋以声头上的问号比几分钟前临春的还多。
片刻后,他扔了笔,示意临春继续背。
临春:“……”
蒋以声没想到这破地方竟然高中才开始学英语。
看来溪水发电前路漫漫…
…
下午六点半高中部放学。
因为是星期六,今天没有晚自习。
蒋以声全身家当就一根水笔,他把笔帽扣紧算收拾好东西,顺便把那本生物练习册还给她的主人。
放学人多,他通常都在教室等一会儿再走。
然而没想到的是,临春踩着放学的铃声“刺啦”一声撕下来一张练习纸,对半一折递给了他。
蒋以声眉尾稍抬,这是一份写了半张练习纸的…信?
他的手臂搁在桌上,没接。
从小学开始,蒋以声收到的情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最初他还会因为好奇打开看看,不过很快就没那个耐心。
一页两页或者十来页,写的大多是一些不知所云的废话。
折好用精致的信封装着,外面贴上花里胡哨的贴纸,偶尔还会喷点香水。
但这种当着人面随手撕下来的,他算是第一次见。
随便得有点侮辱人了。
临春见蒋以声没接,茫然地抬手挠了挠鬓角。
然后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蒋以声干脆把腮一托,看临春低头展开纸张,打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蒋同学,关于刘家豪的事情我想与你说以下三点…”
哦,原来是这事。
蒋以声捏住纸张上方,从对方手里抽了过来。
他侧着身子,左边手臂搁在桌上。
右手平举拿着纸张,一目十行看完了所有内容。
蒋以声以前不知道在哪看到过,聋哑人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方式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们理解不了语调,也用不好语气词,一般有什么说什么,目的性强,说话也生硬。
但反观临春,大概是有好好读书的缘故,表达方式倒和正常人差不多。
这一张纸虽然字句中都偏向蒋以声,可最后还是扯东扯西,想尽一切方法劝他道歉。
即便说的…也不无道理。
蒋以声屈起食指抵着侧腮,轻轻“啧”了一声。
再抬头时,靠窗的少女正捧着半截玉米,吃得腮帮鼓鼓。
左右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还不忘盯几眼桌上摊着的英语课本,嘴里叽叽咕咕地念着不成话的声音。
蒋以声的目光从姑娘家那点挺翘的鼻尖移到她啃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棒子上。
玉米粒排列整齐,被银白小巧的牙齿“噌噌”咬掉一排,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生。
鹿吃玉米吗?
蒋以声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临春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又递给他一张纸条。
上面又写了一段话:【赔偿方面我会努力替你争取只赔偿医药费部分,道歉也只是走个表面形式,希望你可以体谅一下赵老师,她得顾着全班同学。】
蒋以声把这张纸条放在桌上,扭头看走廊上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踩住自己板凳下的横杆,把椅子蹬进桌子下面。
临春吃完最后一口玉米,抬头看他。
蒋以声的视线又落回那根玉米上。
“……”
啃得真干净。
临春也看看自己手里的玉米,抬手缓慢握拳,弯了弯拇指。
“谢谢?”蒋以声问。
临春眨了下眼睛,又是点头。
迟钝地像只未开化的小兽。
两人对视片刻,蒋以声偏了偏脸,笑了出来。
少年肩宽腿长,站起来个头很高,脑袋上顶着白炽灯,给蓬松头发晕了层金黄的绒光。
他笑起来很好看,黑色的短袖显得皮肤很白,原本淡色的唇也稍微有了血色。
临春想到“唇红齿白”这个成语,像是专门形容蒋以声此时的样子。
只是此时她坐在矮凳上,这样仰视着看过去略有压迫感。
她握着玉米棒,愣了愣。
有脚步声从走廊响起,“哐哐哐”小跑着从这头砸到那头。
蒋以声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在这浪费不少时间。
他敛了敛唇角,转身离开。
…
临冬每周六去医院通常需要一下午的时间。
按着一般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