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声音-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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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以声踩着桌下的横杆,靠在椅背上看她忙活一通,再跟个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从前门溜出去。
很认真地在跟他保持距离。
…
临春中午去了书店,旧书大部分已经被修复完成。
顾伯正在根据内容分类整理,临春还挺惊讶,没想到这些?书顾伯都看过。
好奇促使她也拿了一本翻看,纯英文的,是六十多年前的老书。
封面已经掉色到看不清图案,但里面的书页大多保持完好。
临春把它拿起来时掉落出一张发黄的纸片,她蹲身捡起来。
两行试表格,上面有着不同笔记的签名。
最近的一次是在十年前,而最早的一次,则要追溯到五十多年。
一本可以当爷爷的书。
临春把这张纸片拿给顾伯看。
“应该是图书馆里的书,”顾伯本是随口一说,但目光落在书脊上的英文时,话音微顿,又沉了几分,“你看看吧。”
临春张了张嘴,本想拒绝。
但是半道上突然想起蒋以声曾告诉她背单词要结合文章记忆,于是便点了点头。
顾伯给了她一支笔,临春在那张借阅卡的下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借阅卡举起来看看,上面横跨了几十年的借阅记录给她一种收束时间线的奇妙感觉。
只可惜她词汇量有限,书名一共三个单词,她两个都认不得。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书。
帮忙收拾了书架,临春牵着边牧一路小跑回家。
大姐今天难得回来,问了临春昨晚打架的事儿。
临春没敢隐瞒,一五一十把事情都告诉了临夏。
大姐全程拧着眉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临春心里直打鼓,总怕对方误会了什?么,解释的话也多了起来。
临夏一边刷碗一边看她比划,最后叹了口气:“你还是离那些?人远一点。”
临春手?上一顿,放下双臂,听话地点点头。
“奶茶店开起来有的忙,你以后就别去书店了。租的铺子离一中近,我看着你也放心点。”
水流哗啦啦冲刷着碗碟,临春盯着一处原地站了会儿,没有吭声。
“高?二高?三关键时期,也别乱跑了。”大姐把碗刷好,拧干抹布,“收收心思,好好念书。”
…
中午去书店的路上,临春心情很差。
她其实?很喜欢在书店里的兼职,顾伯对她一直很好。
而且也是因为这里,她才能遇见?蒋以言。
坦然面对自己?的缺陷,知道要看书,还能弹钢琴。
书店之于小镇,仿佛是一片废墟中的桃花源,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和外面不一样?。
也是在这里,她遇见?了蒋以声。
蒋以声。
大姐的叮嘱话里有话,临春听得出来。
她也明白,一年后的高?考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二姐和父母走后,家里全部都是大姐一人在扛。
以前至少还有姐夫,现在彻底只剩临夏一个。
临春年岁到了,就得帮着承担这个家的一部分责任。
考上一个好的大学,找到一个好的工作。
以后临冬治病或者?上学,她都得出一份力?。
像她们这样?生在小镇里的姑娘,只能寄托于那一场高?考。
不能出任何差错。
临春解开边牧的狗绳,又蹲身摸摸正在晒太阳的藏獒。
店里没人,顾伯估计在睡午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意。
撸起两边袖子,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后院接水干活。
却没想到转过一个书柜,在休息区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蒋以声坐在温软的阳光里,正垂眸看她中午刚借的旧书。
少年发丝蓬松,被镀上浅浅的暖色,连带着睫毛一起,勾了金色的边。
纸页卷曲,被修长的手?指翻去一页。
大概是听见?响动,他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临春身上。
原本挺直的腰背蓦然一垮,蒋以声右手?拄着腮,歪着头看她。
临春微怔。
自从见?到蒋以声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在对方身上有一种慵懒的贵气。
就像干活的永远是仆人,少爷整天什?么都不用做,吃饱饭睡足觉往哪儿那么一歪,干一些?风花雪月的闲事。
不会抱怨工资不高?,也不用在意收成太少。
是隔绝于世俗外无欲无求的神仙,跟他们这群凡人是不一样?的。
“看得懂吗?”神仙点点书本,张嘴说话了。
临春微微回魂,经过桌边时顺便摇了摇头。
她不打算就在这和蒋以声说闲话,她还有事儿要做,没那个时间。
中午的太阳很好,晒得背上暖洋洋的。
临春把引水倒进?压水井,还没压两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压杆端头。
她扭头一看,是蒋以声。
临春连忙摆手?拒绝,被蒋以声一巴掌打开。
男生劲大,水流嗖嗖往外出。
临春拿了水桶去接,蹲身涮洗抹布和拖把。
没一会儿蒋以声也捋起了袖子,往下压水时能看到男生清晰的小臂肌肉。
他抬起一只脚踩在压水井旁边的石墩上,微微躬身,看小姑娘利索的动作,轻轻“哎”了一声。
抬手?打了个响指,影子在临春的后脑勺上一闪而过。
临春抬头看他,手?里攥着水淋淋的抹布,搓洗动作没停。
蒋以声还是那个样?子,干活都带着点漫不经心。
像是在笑,可是笑得又有点儿让人心虚。
“躲我?”
第22章 22
临春装看不懂。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大大的疑问。
蒋以声伸手捞了把水; 往她脸上就是一泼。
临春眼睛一咪,拎着抹布直接跳起来。
蒋以声乐得不行。
他脸上的红疹已经看不出来了,整个人也不像昨天那样病殃殃。
果然男生都有点欠儿?欠儿?的; 人一正常就开始到处惹事。
临春鼓了鼓腮; 重新蹲下洗抹布。
蒋以声用指尖沾了点水; 闲的没事往她脸上弹。
多少?有点大病。
临春挺想弹回去的,但?是她手里的抹布不干净,粘的水也脏,就没往少?爷金贵的脸上招呼。
气包儿?似的挪了挪屁股; 飞快把?抹布洗完,拎着桶就往回走。
蒋以声有些无奈地“哎”了一声,也跟着一并过去。
最近店里的活不多; 也就前几天来了批旧书; 所以地板要多打扫。
临春把?抹布在后院挨个晒好?,再进店里哼哧哧地闷头拖地。
蒋以声随机挑选了一条比较顺眼的抹布; 慢条斯理地把?桌子擦了一遍。
临春杵着拖把?看他,片刻后又去柜台; 写了段话过来。
【顾伯也雇你?了吗?】
蒋以声点头。
来了个抢饭碗的,临春心情复杂。
不过换个角度想,她这饭碗也端不了多久,蒋以声能顶替自己最起码不会给顾伯带来太大的麻烦。
临春叹了口气; 继续拖地去了。
中午一点多; 该干的活都已经干完了。
临春热一脑门汗,在柜台后用本子“呼啦呼啦”扇了半天,目光瞥到不远处坐着的男生; 这才意识到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自己都要和蒋以声同在店里。
这有点不太好?; 她决定去教室。
只是收拾好?东西准备牵狗离开时,蒋以声竟然也跟她一起出了店门。
这就…不太行了。
临春庆幸自己还没解开狗绳,脚后跟原地转了半圈,又装模做样地回去了。
可蒋以声也跟着回去了。
他甚至都懒得装模做样。
“……”
忍不了了。
临春拿出本子,写道:【你?要在店里吗?】
蒋以声直白到令人震惊:“看你?。”
什么?叫看她?!
玩尬的是吧。
临春没有憋了半天,又写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蒋以声眉梢微抬,点了点头。
按照临春原本的性格,有事儿?就说事儿?,有问题就解决。
她一向直来直去,喜欢把?事摊开了讲。
可是这次却莫名其妙地怂了。
不敢进屋,也不敢接话,全程主打的就是一个心虚,哪怕也不一定发生什么?。
蒋以声拿过她手里的本子,拿着一端,用另一端一拍临春后脑勺,把?人拍进了店里。
休息区刚擦过的方桌,两人面对?面坐着。
临春有点不太乐意,这种单独相处的感觉太奇怪了。
她坐得浑身?难受。
【聊聊?】蒋以声把?本子给她看。
临春摇摇头:【有什么?话可以在教室聊。】
蒋以声:【会耽误我学习。】
临春:“……”
怎么?好?意思的。
【我没有女朋友,你?怕什么??】
临春看到这三个字胳膊上都起一层鸡皮疙瘩。
有没有女朋友她都很怕好?吗?!
再说昨天穆敛卿的手都招呼到蒋以声脸上了,也没见这人有什么?应激反应。
现在说不是女朋友了,说不是就不是了吗?
【昨天她都摸你?的】
一时气愤冲昏了头,临春的“脸”字才写了一个月字旁,又突然反应过来。
她猛地把?这一行涂黑,笔尖摩擦发出“笃笃”钝响。
临春慌乱中抬眸,却对?上蒋以声弯弯的眸。
对?方叠着双臂,身?体前倾,把?那句话完完整整的收进眼底:“吃醋呀?”
临春用力到把?那页纸都给划破了。
“她没摸我哪儿?。”
临春拿起本子就走。
蒋以声手臂一伸握住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临春猛地甩开。
她瞪着眼睛蹦出一米多远,把?手臂背到身?后,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整个人都处于一级警戒状态。
蒋以声双手举至耳侧,无辜道:“意外?。”
临春扭头就走。
蒋以声追着她走出几步,把?人挡在了店门口:“不开玩笑,我有事说。”
临春又被蒋以声给拎了回去。
她看对?方垂眸写下一段话,再把?笔搁在本子上递过来。
【你?当初是怎么?来这家书店的?】
临春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拿起笔就要回答,却在笔尖落在纸上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抬头看看蒋以声,对?方拄着下巴看她。
临春干脆也拄起了腮帮,慢慢写道:【你?为?什么?来桐绍?】
挺好?的,学聪明了。
蒋以声这次似乎不准备隐瞒,率先跟她交代。
他来这里为?了找一个叫小蝶的女人,除了个不知道真名假名的昵称,没有任何线索。
【你?怎么?找到书店的?】临春又问。
蒋以声把?本子倒过去,点点他写下的第一行字。
你?来我往,问题总要挨个回答。
临春憋了憋:【赵老师推荐我来这边看书。】
她把?本子递过去,用笔头狠狠点了自己的问题。
蒋以声拿起笔,在拇指上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停在“赵老师”这三个字上看了有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写道:【我有一封信,书店是收信地址。】
信是他收拾蒋以言遗物时找到的,就大咧咧地搁在书房的桌上,没有刻意销毁。
也不知道是兄弟之?间?的感应,又或者是其他玄之?又玄的原因,蒋以声总觉得这是他哥故意让他看到的,也是他哥指引着他来到了这里。
【我还有个问题。】
临春把?本子竖起来给蒋以声看。
然后又跟着添上一句。
【以言哥哥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蒋以声沉默片刻,把?本子拿过来。
【他得病了,胃癌中晚期。】
临春眼睛一红,与蒋以声之?间?的僵持与暧昧在这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怪不得对?方这么?久都没再来桐绍,她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眼见着小姑娘要掉眼泪,蒋以声微微蹙眉,握着水笔斟酌着着写些什么?。
但?犹豫许久,依然没能把?要说的话写出来。
写他哥走得没那么?痛苦?
写蒋以言根本不是病故。
这小破地方的人能接受自我终结吗?他怕把?事实告诉临春,对?方会受不了。
毕竟都这么?难了,她还在努力活着。
可是教她努力活着的人,却决意赴死。
蒋以声搁了笔。
临春鼻子堵得厉害,她拿出纸巾狠狠擤了擤。
再揉揉酸涩的眼眶,不动声色地把?泪抹在手上。
【能跟我说说你?吗?】
蒋以声推着本子的手臂一伸,整个人干脆就这么?趴在了桌上。
桌子比较宽,一米的距离足够临春正常书写。
她拿过水笔,不知道蒋以声想知道哪一方面。
其实蒋以声自己也不知道,他就是单纯地想多了解一些临春的事情,比如她的父母、或者是她的耳朵。
可是等了会儿?,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说了件让他无比惊讶的事情。
【我是弃婴,放在爸妈家门口的。小冬也是,可能是因为?身?体有缺陷吧。】
蒋以声愣了愣,坐直了身?子。
【大姐和二姐是领养来的,因为?妈妈也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我以前家里那边,很多女孩子都会被扔掉。】
蒋以声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临春还在写。
【可能是收养了两个女孩,别人才会把?我和小冬放在爸爸妈妈家门口,但?家里养不了这么?多孩子,所以才搬来桐绍。】
【后来父母去世?,家里都是大姐撑着,她很累的。我也快成年了,以后要挣钱照顾小冬。】
一行行文字字迹清秀,可字里行间?仿佛都混杂着生活的血与泪。
世?间?愚蠢的偏见让她们她们生来不被爱。
甚至被辱骂、被遗弃。
被浑浑噩噩推入死亡,被妖魔化成怪谈里勾魂索命的女鬼。
可她们又的的确确来过这个世?界。
她们想活着,也都努力活着。
蒋以声看着临春,久久不语。
【就是这些。】
临春把?本子倒过来推给他。
她的心情有点低落。
倒不是因为?提及旧事,而?是又一次明白了自己和蒋以声的差距有多大。
是提醒对?方,也是告诫自己。
认清现实,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
那天之?后,蒋以声能明显的感觉到临春逐渐与他拉开距离。
要么?就是嗯嗯啊啊的敷衍,要么?就直接装没看见。
蒋以声知道原因,倒也没有生气。
只是他暂时也不知道怎么?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所以就这样随着对?方的意思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末的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成绩排序,蒋以声暂时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
临春照例坐在一考场门边第一个位置,认真做完所有试题。
几科结束后她去卫生间?,被不认识的女生拦下来,找她要蒋以声的联系方式。
临春的确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来都还没有蒋以声的联系方式。
而?凭两人现在的状态,也没什么?可能再继续要来。
或许蒋以声也会和蒋以言一样默不作声地离开,此刻看他的每一眼都有可能是最后一眼。
临春心里窝着酸。
…
十一小长假,大姐的奶茶店硬装结束。
砸进去的钱总算有了点样子,临冬兴奋地在里面忙来忙去。
前几天临春和顾伯说了奶茶店的事,顾伯也没在意,只是告诉她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
临春登时鼻子一酸,小声说着练习许久的“谢谢”。
因为?临夏在奶茶店里隔出来一个两平米的小房间?,地方很小,只够摆一张床。
她准备留给临春用来午睡。
中午的饭早上做好?,带到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