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摆烂了-第1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像往常一样冲自己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接着用尽全力向他伸出手来,哑着声音喊了他一声,“大哥。”
傅沉泽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晏秋也没有逃出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向前了一步,想要去接住晏秋的手把他扶起。
可是很快他就听见了傅霜迟的声音。
他抬起头,然后就看见傅霜迟跪在二楼楼梯旁,大概是吸入了太多的烟,正在不住地咳嗽。
火越来越大,“噼里啪啦”,一切都在坍塌,一切都在碎裂。右边的壁画被烧成黑色的骨架轰然落下,头顶的吊灯顶不住这高温,在空中就已经四分五裂,支撑整个房子的房梁摇摇欲坠。
没时间了。
因此傅沉泽最终还是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抬起重若千钧的步子越过晏秋向上跑去。
“我一定会回来,你再等我一下。”
傅沉泽拼劲此生所有的力气争分夺秒地把傅霜迟救了出去。
他想再回去的,可是一旁的傅霜迟却拉住了他。
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大门最外侧的房梁轰然倒下。
之后的日子,他用了很长的时间试图像以前一样说服自己。
那天的火太大,自己其实也想救他,自己尽力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他在那一刻放弃了自己亲弟弟的事实。
其实那句“你再等我一下”就是谎言,他心里知道的,没那么多时间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越来越重,这一年来晏秋在他心里一颗颗埋下的愧疚,终于在那一天破土而出,发芽开花。
所以他停了所有的工作尽力寻找,重金悬赏他的消息,不远万里地奔波将他带回去。
在路上他想了无数次,只要这次晏秋肯回来,自己从今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他,会像对待傅霜迟一样对待他。
可是……
只是一只猫而已。
霜迟小时候只抱过一次,当天身上就从上红到下,躺在母亲的怀里喘不过来气。
所以猫不能带回去。
他已经将猫拿了出来,打开窗户想要放它自己离开,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晏秋在梦里突然喊了一声,“丢丢”。
傅沉泽就这么愣住,最终还是把猫放了回去。
大不了先寄养给邻居。
但他没想到那只猫会突然咬他一口。
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回了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跟出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他没告诉晏秋自己其实后悔了,不是故意把它丢掉的。
但他知道晏秋肯定不会信他。
他早就把他们之间的信任弄丢了。
…
陆软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来了。
晏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是一根枯枝。
核桃树的枯枝。
这是他从院子里的那棵核桃树上摘下来的,小心地装好放进包里,抱了一路才抱回家。
虽然他万般小心,但回到傅家的时候还是枯了。
不过晏秋也没在意,还是找了个花盆将它插在里面,然后放到阳台上,日日照顾。
其实说是照顾也不太正确,除了每日浇浇水外,他也没再怎么管过。
一来它大概也不需要,二来则是因为晏秋实在没有力气。
从浅安镇回来后他就没再怎么说过话,也没有出过门,吃过药。
药不是没有了,但可能是太苦了,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想吃了。
癌症断药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胃里无时无刻不在疼痛,不过也没有疼到不能忍,有时候忍着忍着就睡着了,睡着就不疼了。
醒了就睁开眼看看窗边的核桃树枝,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
一天一天又一天,冬去春来,岁月也就尽了。
他其实已经分不太清现在的季节,有时候窗没关紧,有风顺着缝隙往里挤,吹在他脸上是暖的,他以为是春天到了,可是很快就见外面飘起了雪。
大雪纷纷扬扬,差点压断他放在窗外的枯枝。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激起他的一些情绪,吓得他连忙站起身来,把花盆抱到屋里去。
“小秋,你又在看那根树枝吗?”陆软问他。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今天已经是陆软第三次进来了。
这次他回来,傅家上下对他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冲过来抱住了他,哭得不能自已。
傅建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再乱跑了。”
连傅霜迟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微笑,伸手想要握住他,“二哥,你回来了。”
但被晏秋毫不犹豫地躲过。
所有人都看见了,然而这次却没有人像以前一样说他。
“小秋,这样没礼貌。”
“小秋,不许没有教养。”
“小秋,你让让他。”
“……”
他们为他准备了一场家宴,还给他准备了一个蛋糕。
他们说:“这是补给你的生日蛋糕。”
每个人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们给他戴上生日王冠,摘下他的口罩让他许愿吹蜡烛,明明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却自以为怕他难过而努力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一个接一个地往他手里塞礼物。
他一下子就得到了所有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和家人过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日,可以收到很多礼物,有人为他唱生日歌,祝他生日快乐。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眼前坐着他的家人,他的手里捧着一堆礼物,可是他却不想要了。
所有人都催着他许愿。
晏秋按照他们所说,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
随着生日歌的结束,晏秋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所有人都望着他,含笑问他许了什么愿?
晏秋知道他们是想要帮自己实现愿望,这也是他们“补偿”中的一项。
可是他想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想不出来。
因此只能冲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我似乎,没有什么愿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故里
昨晚又是一夜的雪,好在不大,像是被人随手撒下的一把细盐,松松洒洒,落满了人间。
因此晏秋早上一起来,就看见了满目的银白,雪天像是连成了一色。
他连忙把窗外的那盆核桃枝搬了进来。
很快,树枝上的那层薄雪就在满室的温热中融化,变成晶莹的雪水,一滴滴往下落。
陆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实在不明白晏秋为什么放着家里那么多名贵的花草不看,偏要日日看着这根枯枝?
灰褐色的树皮,光秃秃的表面,像是以前乡下人冬日里烧的柴火。
让人实在不由联想起脏旧与破落。
但晏秋如此宝贝这根破树枝,她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次回来后他的变化实在太大。
大到她有时会怀疑,傅沉泽是不是接错人了?
但这种念头也只是偶尔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毕竟她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他们。
陆软心底终究是亏欠的。
因此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只正插在她以前用来养花的紫砂花盆里,还在不断滴水的破树枝,强忍着把它扔出去的冲动,在晏秋旁边坐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秋,真的不考虑一下你爸爸的提议吗?”
晏秋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那块还未刻完的榆木,这些日子他好些之后就重新从包里翻了出来,没事儿就会刻一会儿。
虽然手臂依旧无法用力,但他有大把的时间休息,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完再继续。
就这么刻刻停停,竟然也快刻完了。
只剩下一个丢丢。
轮廓已经刻好,可是再细致的地方,他却怎么也刻不出来了。
明明丢丢的模样就在眼前,可是一拿刻刀却好像又忘了,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
晏秋想,或许是因为它是生自己气了。
气自己一次又一次把它丢下,所以才不想让自己刻完。
“小秋?”
晏秋听见陆软叫自己,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回道:“不了,我不想回去。”
他刚回来那天向他们明说了自己没有什么愿望,也不需要补偿。
但他们似乎并不相信。
傅建庭只当他不好意思提,于是沉吟许久,恩赐一般对他说道:“下个月你重新回公司吧,这次跟在我身边,从助理做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傅沉泽倒太大的反应,甚至一反常态地用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态度对他说道:“今后在公司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陆软则一脸惊喜地冲着他说道:“还不快谢谢你父亲。”
只有傅霜迟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就这么落了下去。
晏秋正垂眸看着面前的蛋糕,黄澄澄的芒果将蛋糕点缀得极其诱人,但很可惜,他芒果过敏。
因此只能拿起叉子,将蛋糕上的芒果一块块挑了出去。
“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这句话就像是给滚烫的热水中加了一勺冰,刚才还热切的气氛立刻冷了下去。
傅建庭面上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把所有的不快咽了回去,说了句,“吃饭吧。”
陆软也有些惊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晚上的时候又来劝了他许久,见他始终不为所动,有些无奈地问道:“小秋,你是不是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晏秋刚回傅家三个月时,傅建庭就把他安排进了公司。
但因为他高中毕业后晏家夫妇就不愿意再在他身上投入,于是撕了他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把他在家里关了三个月,不允许他再继续上学。
所以他只有高中的毕业证。
这个学历在傅氏实在拿不出手,因此傅建庭也没对他报什么希望,只安排他从最普通的职员做起。
也没有在公司公开过他们的关系。
不过晏秋对此已经非常满足,每日都矜矜业业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组长让他整一份文件,他加班做完,但不知为何,交上去后小数点却出了错。
因为这个错误,直接损失了近百万。
哪怕晏秋解释他做完之后检查了三遍,绝不可能出错,哪怕最后发现那份合同被调换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傅霜迟。
但却没有人相信。
傅建庭说他没能力,还多心,还要再学习,于是将他从公司赶了回去。
从那以后晏秋就没有再去过公司,没想到现在他们如今却又主动希望他回去。
“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晏秋摇了摇头。
其实无论是以前的事还是傅家的人都已经激不起他太大的情绪,他也没有置气,他只是没有力气。
大概人真的如书中所说,来如风雨,去似微尘。①
快要离开时,是会从内到外一点点变空的。
越来越空,越来越散。
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我只是有些累了。”晏秋再一次解释道。
陆软闻言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如同第一次看见他一般,盯着他仔细看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晏秋瘦长的脖颈,手腕上凸起的骨头,以及一根根快从他肌肤里透出来的青筋。
陆软这才突然意识到,他什么时候已经这么瘦了?
屋内的暖气很充足,可是晏秋还是套了厚厚的衣服,但哪怕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他给陆软的感觉依旧是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罢了。
陆软也不想再逼他,不想回就不回去吧,反正他还年轻,再给他安排个学校去上学也不是不行。
她记得晏秋学历不高,只有高中,在他们这种家庭里,确实有些拿不出手了。
“那我和你父亲商量一下,送你去上学吧”
但她没想到晏秋依旧摇了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吗?”陆软有些失去了耐心,但还是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
晏秋没说话,只是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座榆木雕成的院子,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院子里坐着的女人和她脚下的那只猫。
眼前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定睛看了许久,才看清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的他还没有桌面高,偷偷拿姑姑的刻刀刻了一只四不像的小鸭子,兴冲冲地跑过去拿给姑姑看。
姑姑捧着那只勉强能看出一点轮廓的小鸭子笑了半天,然后摸着他的头骄傲地说道:“不错,我侄子真是随我,比我第一次刻的好多了,只要你坚持下去,将来一定会雕刻出最优秀的作品。”
“真的吗?”晏秋仰起脑袋,听得心花怒放。
“真的。”姑姑说着把他刻的小鸭子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那个柜子上,“将来我们小秋一定是最优秀的木雕师,刻的东西被送到全世界展览,到时候记得给姑姑留一张门票,姑姑怕抢不着。”
“好。”当时只有几岁的他对姑姑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应道,“姑姑,我到时候亲自带您去看。”
“好,姑姑等着小秋。”
原本死寂的心又重新活泛,晏秋想了很久,这才斟酌地说道:“我想办一场展。”
“什么展?”陆软见他终于肯多说两句,连忙继续问道。
然后就听晏秋说道:“木雕展。”
…
“木雕?”傅建庭闻言,有些无奈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他不愿意去公司,不愿意去上学,只愿意摆弄那些破木头,真是……”
后面的话有些伤人,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虽然知道不对,但傅建庭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与母爱的无私相比,父爱是不是其实有条件?
不然他怎么会对晏秋怎么也疼爱不起来?
他的长子年纪轻轻就拿到了藤校的硕士,进入公司给他帮忙,这么多年从未行差踏错,公司的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交口称赞,无不认可。
哪怕是傅霜迟从小被如此娇惯,在学业上也未有丝毫松懈,一直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只有晏秋。
公司的事处理不好,学业更是不能看,每日只对着一堆木头苦心钻研。
他实在不懂,一堆木头是能雕出花来吗?
不过……
傅建庭叹了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在火场时他浑身是血地倒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楼梯口,静静望着他们的画面。
终究还是心软,因此只能摆了摆手,无奈地对着陆软说道:“算了,他喜欢就办。”
听说他想要办展,傅家几乎全家都出动了起来,傅沉泽替他联系了展厅,傅建庭替他发了邀请函。
陆软则花重金给他买下了一块乌木。
乌木太过贵重,素有“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的说法,因此晏秋并不想要,但陆软却不容许他推辞。②
她说:“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专门为你挑的。”
晏秋接过,乌木的份量很重,似乎是在说明着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都来得有些太晚。
接下来的日子里,晏秋在傅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展而忙碌。
晏秋说其实不需要太大的展厅,都是他自己的刻的东西,大概除了山顶别墅的那位先生,也没有什么人会喜欢。
但傅沉泽却没有同意,他说既然要办,就一定要办好,傅家从不会在任何方面丢脸。
晏秋拗不过他们,便也没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