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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一妃虽晚不须嗟-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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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她一脸的诚实,掌柜也迷惑了,有问就答地道:“有四五年了吧,夫人当真不知道吗?”

    竟然这么久了!

    白锦玉凌乱得如风中的叶子,以闻宴那遗世独立的性子,他怎么会当山长?!她摩着木片上的两个字,感到透不过气来。

    白锦玉发着愣,那掌柜盯着她手里的木片试探地问:“夫人,这沉香名谒你还要吗?算你五十两银子得了。”

    白锦玉看了看,骨子里的清高让她看不上这种东西,于是她推还给掌柜道:“不用了。”

    那掌柜接过木片闷了一阵,忽而眼中一亮,提议到:“这的确有些贵了,要不夫人买一件翠渚的校服带回去如何?那个价格要实惠很多啊!”

    “你们还卖翠渚的校服?”

    掌柜见白锦玉似乎有些兴趣,忙招呼两个个学徒去取,转而对白锦玉道:“仿的仿的,翠渚的校服一直店里的爆款,现在长安解了宵禁,晚上穿上这校服在街上一走,那才叫个君子如玉、风度翩翩。”

    白锦玉翻了一眼,为什么非得是晚上?!

    说话间,两个学徒已经取了新衣过来,白锦玉只耽了一眼,整个人就形如冻结。

    学徒们共取来两套衣袍,他们在白锦玉面前一抖手,当即两套鲜服轻轻扬扬地垂下,一青、一白,薄如蝉翼,层层叠叠。

    青色清浅,淡如湖水,属于十年内初入翠渚的门生,她曾经也有的。

    白色高洁,色比玉雪,属于闻氏后人及有了级别的门生。

    无论青白,都一样飘逸高雅。

    其实,翠渚的衣色不止这两种,还有第三种,黑色。不过黑色只有山长一人可穿,故而不能成为爆款。

    这两套衣袍的质地虽然无法和翠渚的云绢绫绡相比,但也仿得有八分形似了。所以一出场,白锦玉就眼睛一酸,硬生生忍了忍才没涌上泪来。

    眼前恍惚闪过憧憧人影,师母,师傅,闻宴,闻铃他们身着白衣的影像一一清晰地从脑海中浮现。

    那些年年招录来的新门生,穿上这青色的锦袍,如绿竹猗猗,见到她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师姐”。

    白锦玉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如同站在悬崖的边缘,随时欲坠。

    “夫人?”掌柜感到白锦玉的异样,出声问询。

    一连叫了三声,白锦玉才慌忙地回过神来。

    掌柜问:“夫人要吗?”

    白锦玉低下头,掩声推辞:“不用了。”

    掌柜奇怪地看着白锦玉,明明感觉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却还说不喜欢,又见她神思恍惚,不由地关心道:“夫人,你没事吧?”

    白锦玉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此生若是能亲眼看一回翠渚,该多好!”

    这话说出来,白锦玉自己都吃了一惊,原来这才是她心中所想!

    那掌柜听了默默低下头去,想她一个妇道人家想去翠渚真的是挺难的。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决心了似地道:“夫人,请随我到这边来。”

 第六十八章 无情 7

    掌柜转身往前领路,白锦玉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一段楼梯,走进了二楼的一间小厅。

    这件小厅采光通透明亮,布置简雅,中间放着一套老檀木的桌椅,一看便是渊斋私下接待特殊贵客的雅室。

    白锦玉正打量着室中陈设,那掌柜展臂向墙上指去:“夫人请看!”

    白锦玉回首,蓦地一下死死的定住了。

    只见眼前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恢弘的山水丹青,画卷上以工笔的手法勾勒了烟波浩渺的江流、层峦起伏的山川,群山怀抱中楼阁水榭、长栈小桥,移步换景、气韵生动。

    掌柜道:“这是在下花重金请人临摹的闻宴山长的翠秀图。”

    闻宴的翠秀图?

    白锦玉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画卷,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去,不,是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以至她整个人都似飘摇在排山倒海的狂涛巨浪中。

    虽然她没见过翠秀图,可这画中所画的确是翠渚,这书画之人虽然功力尚欠火候,但笔法走势的确是学的闻宴,甚至已得了几分神似。

    眼前的丹青模糊了,她拼命克制的泪水终于浮涌了上来,糊住了她的视线。

    她的心在抖,她的血在烧。

    下一刻,她再不犹豫,转身往楼下奔去!!!

    她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她那股混混沌沌总觉得有事没有完成的感觉总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在心中明确。

    她想回翠渚,她要回翠渚,哪怕就是为看一眼!

    她是翠渚养大的孩子,那里是她的家,七年了,她好不容易回到中原,而现在,她只剩十天的时间了!

    十天!如果现在不能一偿自己这个心愿,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呢?!

    掌柜在身后似乎在叫喊她,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她抛得老远。

    她一脚踏上朱雀街,停了一瞬,她需要一匹快马!

    是往左回晋王府牵一匹马?还是往右去骡马市直接买一匹?

    几乎没有踌躇的,她转身往右奔去。

    白锦玉拼命地跑着,每一步都迈着自己最大的步子,全然忘记了什么仪态举止,她的身心只有一个念头,回翠渚!

    十天!甚至有可能更短。从长安到庐州,两千里的路途,她必须在这仅有的时日内完成一个来回,太仓促了,太宝贵了!

    白锦玉的心似一团火在燃烧,迅即就到了骡马市,扑上了一个马厩。

    来不及细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挑了一匹最贵的马,有时候价格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马是好马,但马贩开的价格更好。她今日带的银两买些墨可以,要买这马就远远不够了。

    她浑身看了一下,今日偏偏是从离境观出来的,身上佩戴的饰品珠宝真的是没几样,也就手上带的一个玉镯可能值点钱了。

    她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褪下镯子塞给了马贩:“够吗?”

    马贩将玉镯拿在手心对着太阳照了一照,小小吃惊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收入了怀中,连不迭地道:“可以可以,请问姑娘要佩什么样的行头?给谁用?”

    白锦玉道:“我用,你看着办!”

    马贩吃来一惊,上下看了白锦玉一眼,又看了看她买下的这匹纯黑的高头大马,道:“这马可有点大啊,姑娘不是开玩笑吧?”

    白锦玉没耐心和他闲扯,催促道:“你快点弄吧!”

    主意已定,时间便非常紧迫,一刻都不能等,她必须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立即出城!

    马贩很快就帮马匹佩好了辔头、马鞍和脚蹬,他把高过人肩的大马牵来给白锦玉,仍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在铎月的数年间,白锦玉学到最擅长的本事就是马术了,这匹马对一般的男人来说或许都难以驾驭,但是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白锦玉利落地揪住马鞍,踩上马镫一个飞跨轻松上马,姿势从容洒脱没有半点狼狈。

    她稳身坐好,伸手摸摸了马脖子,对它低语了几句,再直起身来,神色已变得凝肃。

    她一手执鞭一手勒缰,坚毅地看了看前方,目光似乎穿过了两千里的山川河流、重峦叠嶂。

    白锦玉这个人一向只要打定主意,就不会再轻易改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斥鞭在马屁股上用力抽了一鞭子!

    黑马一声长嘶,马蹄高高扬起,瞬时如离弦的箭一样飞驰了出去!

    马踏流星、人似轻叶,她挺身策马自朱雀街呼啸而过,一人一马皆风采熠熠。街上行人闻见这有如雷点的马蹄声,纷纷仰颈看来,待看清一纵而过的高马上居然是一个女子,无不发出惊异的赞叹声。

    “哗,这女子好能耐,竟然驱使这么高大的马!”

    “好帅啊!”

    “横鞭直拂五云车,银鞍骏马驰如风,真是英姿飒爽啊!”

    “不行相公,明日人家也要学骑马!”

    当这惊动的声音在街市响起时,言洛恰好正在城门口的一间茶楼里会客,听到街上的纷纷人语,他也将视线往外看去。

    待得马蹄声近,他看清那霹雳如飞的马上是谁时,惶然大惊,当即丢下众客两步抢出了茶馆,张口欲喊。

    一个“娘”字都没有叫出口,白锦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言洛极短的一滞,旋即转身撒开腿往晋王府奔去!

    快马在白锦玉的驱使下,像一把锋利的尖刃,劈开了茫茫前路、劈开了千山万壑、劈开了白昼与黑夜,箭一样地直向庐州冲去!

    四日后,黄昏时分,白锦玉终于来到了庐州城下。

    她牵着马,一身风尘,静静地仰视着高高的城门上那刚劲恢弘的“庐州”两个红字。

    站在此处,她百感交集,悲喜交加,千般滋味在心头拥挤,但却绝无后悔。

    曾经,她觉得庐州很远,远到隔山隔海七年都回不来。但,当耳边真真切切地响起她熟悉的乡音,她如梦方醒。

    庐州并不远,只离着四天的时间而已。

    白锦玉吸了吸鼻子,整顿了一下复杂的心绪,牵着马匹正式踏进了庐州城。

    七年的时光如水流逝,然而庐州城物貌如旧、亲切未改。

    主街还是那几条,闻名遐迩的几家老字号店也还在原址,甚至她每回下山都要来买的糕点小贩都还在。

    白锦玉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也没有度过了七年这么长的时光。

    但这只是似乎而已。

    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守卫森严的翠渚,绝非易事,白锦玉打算先去投个店,等天黑了再行打算。

 第六十九章 夜露 1

    庐州城是小门小户的地方,不比京畿交通往来繁忙,整个城中也没几家客栈。白锦玉选了一间中等档次的客栈打尖,门口迎客的伙计一见她走来,连忙来帮她牵马。

    白锦玉谢过,正欲转身进客栈,蓦地瞥见两个衣袂翩然的青衫男子行色匆匆地在眼前走过。

    翠渚的人!

    白锦玉措不及防的一阵晕眩,只怔了一下,那两个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白锦玉匆忙从袖中摸出一颗银子塞给伙计道:“帮我开一间普通的房,我等等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很远。

    夜幕渐渐低垂,小城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这个时候街上已近无人迹。

    白锦玉在那两个青影行去的方向上寻了一阵,一无所获,便作了罢,往客栈回去。

    她盘算着今日不是十五,并非翠渚每月一次的下山日子,这时怎么会在城中看见翠渚的门生呢?刚刚那两个门生步履急促,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白锦玉埋头一边走一边想,忽然,附近传来一丝低低的抽泣声。

    她停步立了片刻,发现并不是幻听。这哭声年轻、压抑、绝望,白锦玉心生好奇,便向着声音的来处走了过去。

    按理说晚上听见哭声会有些耍还耸碧觳鸥崭彰珊冢艺饪奚皇巧诵囊膊⒉蝗绾喂钜欤捉跤裢白咦牛睦锏囊苫蟮勾蠊撕ε隆�

    她转过几个弯,走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哭声越来越清晰。她打眼看去,只见是一个只穿了白色中衣的胖胖男子,正肩膀一耸一耸地缩在墙角哭泣。

    这是白锦玉第二次看见男人哭得这么伤心。第一次是前几天的玉玄子,第二次就是眼前。

    她这个人有一个弱点,就是比较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哭,打一场吵一架什么的都好说,一看到人家掉眼泪,她就自动而发地会心软。

    “发生什么事了?”白锦玉出声问道。

    那男子哭得专注而悲切,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已经走到了身后,白锦玉声音响起,他猛地愣了一下,才转过头来看了看白锦玉。

    就着月光,白锦玉目测这个男子最多只有十七八岁,虽然有点丰腴,但眉清目秀的看着仍十分的端正。

    男子抹了抹涕泪道:“你走开,不要你管!”话虽然很冲,但由于他未能平复哭势,这话说得一抽一抽地,并不十分具有威慑。

    白锦玉道:“我不是想管你,只不过天黑了,你这么哭哭啼啼跟闹鬼似的,是要吓着人的!”

    男子不服道:“我已经避开大家躲到这里了,只想一个人哭个痛快,难道这还不行吗,这都还有人干涉?”

    白锦玉听出男子崩溃的心情,料想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便道:“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有什么事讲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想想办法!”

    男子别着脖子望了望白锦玉,倏地站起就走:“我的事别人帮不了!”

    他这一起身走出,白锦玉眼中一震,只见那男子怀抱中揉着一团青色的衣服。

    “你是翠渚的人?”白锦玉惊问。

    男子木愣了一下,道:“不是。”

    这“不是”二字说的极其孺弱,而且他说着话还想将手中的衣服往暗处藏去。

    白锦玉不由地走近了他些,眼睛特地瞄了瞄他的手中,道:“现在翠渚的人已经流行以不承认身份为荣了吗?能考进翠渚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必然是经过了一翻寒窗苦读,你现在这么否认,对得起自己当初付过的心血吗?”

    那男子一听白锦玉的这番话,刚刚抑制住的一点情绪又忽然地噗了出来,他哭道:“我本来就不该被录取,为什么要录取我,让我在这里受尽屈辱!”

    白锦玉皱眼,不懂了,这个男子已话同承认自己是翠渚的门生,但是翠渚中像他这样看待自己身份的人,还真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白锦玉不禁对这朵奇葩好奇道:“你是哪年考选进来的,名次如何?”

    男子看着白锦玉,她的口气不容有驳,居然有些熟悉,他竟鬼使神差地答道:“去年九月,第四十二名。”

    “四十二名?!”白锦玉惊呼出声,问道:“不是吧,翠渚历来招生不管多少人参加,只取前三十名,你第四十二名?”白锦玉觉得匪夷所思。

    那男子面上一阵被屈辱的难堪,提起脚直接欲走人。白锦玉一把喊住他:“有人愿意听你说说心事不是挺好吗?你我素不相识,你告诉我一解心中苦闷,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又不会给你出去乱说的!”

    男子脚步迟住,白锦玉又道:“你给我说说,我来帮你评评理,看看这个庐州闻氏到底是不是欺负人?”

    这个男子不知是太年轻还是心质太单纯,竟被白锦玉的三言两语说动了。他回过身来,走到墙边上蹲下,一堆衣服抱在膝上酝酿了半天,忽而抬头道:“你也觉得录取四十二人太多了是吗?”

    白锦玉好好想了想,摇了摇头:“并不多。”

    男子面露奇色,白锦玉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分析道:“每年有数千学子来翠渚求学,只录取三十人不只是太少的问题,简直就是太极端太苛刻了。”

    男子叹了口气,道:“料想山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自他掌家以后,每年招生都录取四十二人了。”

    白锦玉蓦然一愣,半天醒不过神来,不只是因为这男子说的内容,更是因为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听到闻宴的消息,整个人都有些凝滞了。

    男子叹了一口长气,白锦玉回神,有些困惑地道:“可是闻氏先祖立百年门规,每年只能招录三十门生的啊?”

    闻宴素来目空一切,难道他已经嚣张到藐视先祖的地步了?!

    男子摇了摇头道:“非也,山长并没有破坏门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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