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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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得空; 还望你能去我墓碑前看看我。”
他忐忑地看了她一眼; 只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贪心过头了。
他停顿了一息; 又急忙道,“不用烧纸钱给我; 我在下面也用不到这些,烧一个你亲手缝制的香囊便好。”
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胸闷到难以呼吸; 勉强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冲出了眼眶;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裴源行只觉得心底有种钻心的疼痛不住地往上翻涌; 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
他并非想要惹她伤心,可今日一别; 焉知往后他们还能不能再相见?
他一点都不想把她让给顾礼桓,光是想到她和顾礼桓结为夫妻伉俪情深,他就难以忍受。
可他又能怎么办?
打仗的事谁又能有把握呢。
云初小声地哽咽着,纤弱瘦小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瞧着甚是可怜。
裴源行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些许希冀。
在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在初儿的心里,是否也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
他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抬起头看着她。
她纤长的睫毛因沾着泪水而根根分明,白皙的小脸上盈满了泪水。
他心里软成了一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将她揽在了他的怀里,低声哄道:“初儿,不哭了,好么?”
她抽咽了两下,非但没将他的话听进去,眼泪反倒流得越发汹涌了。
他喟叹一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触上她白嫩的脸庞,细心地替她擦拭着眼泪。许是他擦拭得不得要领,竟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他心疼地皱了下眉,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微凉的唇瓣朝她靠近了些,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初儿,你心里其实也是有我的,对么?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问得小心又忐忑。
她仰起头看向他:“别去,好么?”
去他妈的赏赐。
她才不要他去送死,她只想他好好的。
“初儿,圣旨已下。”他道。
云初知道,这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想了想,取下了腰间的噤步,将它递给了他。
他接过噤步,垂眸看了一眼。
是他先前送她的那块牡丹玉佩。
她睁着一双氤氲着水光的眸子:“望你平平安安,早日安然无恙地归来!”
她没回答他的问话,他却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眉眼间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初儿,你这是答应嫁给我了,是么?”
若是不在意他,又怎会为了他而哭?
若是不心悦他,又怎会将牡丹玉佩交给他,望他平安无事?
他的初儿,心里原来也是有他的。
她深吸了口气,眼尾和鼻尖早已变得通红,湿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若是心里没有你,在得知顾伯母去云家探底的时候,就不会特意去顾家说清楚了。”
裴源行瞬间淹没在巨大的欣喜中:“你怎没让我知晓此事?老天知道我为着此事担忧了多久!”
她似娇似嗔地瞪了他一眼:“让你知道了心生得意么?”
他有些无措地道:“我哪有得意!”
他这不是怕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抢走么。
听闻顾郎君的母亲去女方娘家提亲,偏偏他那会儿还半点不确定初儿对他的心思,他能不心急么?
“此次你若是不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一天都不会等你,隔日我便嫁给旁人,我还要带着我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裴源行有点想笑,却又抬手撸了一把脸忍住落泪的冲动。
她心里定然是担心他才会说气话。
他忽而倾身过来,吻上了她的唇。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从一下又一下的啄吻,到唇齿相依,透着无尽的缱绻温柔。
良久,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在她的耳畔轻轻落下一语:“初儿,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迎娶她进门。
穆雨娴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里,透过半敞开的窗户神色淡淡地望着窗外。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还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
伙计来到桌前,将茶点逐一放在桌案上,脸上挂起了笑,一副殷勤得不得了的样子:“您还想要些什么,尽管吩咐小的。”
穆雨娴坐在窗前愣愣地望着楼下,对伙计的话语充耳不闻,何嬷嬷怕茶馆里的伙计惊扰到她,赶忙冲着伙计递了个眼色,道:“你先下去吧。”
伙计在茶馆里做了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察觉到眼前的这位女客人浑身上下有种不怒而威的矜贵气质,想必应该是哪位高门大户的贵妇,遂也不敢再多言什么讨人嫌,弓着背默默退下了。
何嬷嬷提起茶壶,将茶杯斟得七分满,把热茶递给了穆雨娴:“夫人,您等了这么会子工夫定是渴了吧,喝杯热茶吧。”
穆雨娴仍看着窗外不作声。
何嬷嬷不由得心疼起自家主子来。
几日前,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行哥儿即将去北疆打仗,赶忙向侯夫人禀明了此事,侯夫人当时虽没说什么,可今日一大早就吩咐了下人备好了马车,早膳也没来得及用就来了这间茶馆,在茶馆的二楼要了一个雅间,估摸着是要默默为行哥儿送行了。
何嬷嬷深知侯夫人心里的苦,遂又开口劝道:“今日虽说是行哥儿启程的日子,可依老奴看来,这出征的队伍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此处,夫人不妨先用些茶点,老奴自会盯着外头的。”
穆雨娴从窗外收回目光,抿了抿唇,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何嬷嬷心里自然明白侯夫人在在意些什么,在一旁提醒道:“老奴已将您亲手做的大氅交给了韩公子的母亲龚氏,请她以她自己的名义将大氅送予行哥儿,龚氏素来嘴紧,韩公子又一向跟咱行哥儿交好,谅必行哥儿收到大氅后,不会起什么疑心。”
穆雨娴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拿起茶盏抿了口茶。
何嬷嬷抬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过些时日北边就该天冷了,有夫人做的这件大氅穿在身上,行哥儿也不会冻着了。夫人,您就放心吧。”
穆雨娴神色不变,睫羽却轻颤了一下,垂眸看着茶盏上面漂浮着几片茶叶,低声地道:“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嬷嬷笑呵呵地道:“夫人您总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幸而老奴跟了您多年,旁人就算不知道您,老奴总还有几分知道的,您啊,其实心里头还是有行哥儿这个儿子的。”
“那件大氅搁在屋里也是可惜,不如给他穿了去,免得白白霉坏了反倒可惜。”穆雨娴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道:我有些饿了,去吩咐店里的伙计送盘荷花酥过来吧。”
何嬷嬷应了声是,抬脚出了雅间。
夫人还是这般嘴硬,就是不愿承认她早已把行哥儿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若真不在乎行哥儿,刚得知行哥儿即将领兵出战,夫人又怎会突然红了眼眶,一整天捧着行哥儿孩时的衣裳没说过半句话,辗转反侧了一宿都睡不着觉,次日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亲手缝制起大氅来。
时间紧迫,那件大氅还是夫人赶了几日才做好的呢。
她瞧在眼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人分明早就把行哥儿疼在了心上,只是夫人心里头总跨不过去当年的那一坎,怕是这辈子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了。
不承认便不承认吧,只要夫人心里头明白就足够了。
一早,云初便出门了。
还未走到胡同口,青儿姑娘便小跑着追了上来。
“云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云初脸上一红,耳尖也隐隐有一种灼烧感传来:“我去送送他。”
那日她对他吐露了真心,他欢喜地紧抱住她不肯松手,两人在书房里独处了好久,他才舍得放她离开,送她回了年家胡同。
风清虽见了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素来机灵,还能猜不出来他们俩眼下是何关系么。
风清知晓了此事,那月朗和青儿姑娘定然也全都知道了。
那日她问他哪一日启程,他笑着跟她说,她有这心思足矣,不用特意前来送他,最后被她缠不过,他无奈之下只得松口,说他今日领兵离京。
思绪飘远之时,青儿姑娘忽而沉声道:“云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云初脚下一顿,扭头看向她:“为何?”
青儿姑娘微微别开眼,似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支吾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出了实情:“公子他……他昨日便已离开了京城。”
云初倏得睁大双眼:“昨日?他跟我说今日是他的出发之日!”
难怪那日她怎么追问他,他都不愿跟她说。
青儿姑娘挠了挠头皮:“云姑娘,公子也不是要瞒着您,他只是不想跟您辞别。他说他若是见了您,只怕他就舍不得离开京城,不愿再去北边了。”
这圣旨都下了,这仗是不得不去打了。
公子定然也是知道个中的厉害的,旁的不说,光是为了挣个好前程,能一辈子护住云姑娘,公子也只能硬下心肠不辞而别。
青儿姑娘暗暗叹了口气。
人是不能有软肋的,心里有了牵挂,就算是再厉害、再有胆气的人,也会变得顾虑重重,英雄气短。
云姑娘就是公子的软肋。
云初下意识地捏紧了被她握在掌心里的香囊,她终究还是没能将她亲手为他缝制的香囊送到他的手中。
他很早便开口问她要过香囊,可她那会儿对他无半分情意,一心只盘算着何日才能跟他和离,是以香囊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如今她做了香囊,他却离开了京城。
今日一别,还不知哪日才能相见。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香囊,愣愣地,半晌无语。
“云姑娘,公子临走前,托我将此物转交给您。”
云初伸手接下青儿姑娘递过来的东西。
她看了看放在掌心上的小泥人,眉头轻蹙,向青儿姑娘投去了疑惑的一瞥,迟疑地道:“这是……”
第八十八章
青儿姑娘有些不自在地咧嘴一笑:“听公子说; 这小泥人本是一对的,是他在夜市上买回来的。我曾在公子的书房里见过那个女娃娃,我瞧着眉眼间跟您很有几分相像呢。”
云初伸出手; 指腹轻轻地从泥娃娃的脸颊上抚过; 忽而想起她和湘玉一同逛夜市的那回; 她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对小泥人。
那日还是玉竹先瞧见的小泥人,玉竹笑着说那个小泥人跟她长得极像。
摊主说; 两个小泥人是一对; 一男一女,取‘花好月圆’之寓意。那会儿她听了此话后,就没想买它; 另外挑了一对小泥人; 是两个女娃娃; 跟湘玉一人一个。
“公子留下了那个女娃娃; 此次出门将它带在了身边,并叫我将这个男娃娃交于云姑娘您; 如此; 您和公子有小泥人陪伴在身边; 也不至于觉得太孤单,就像是您和公子一直陪伴着彼此。”
青儿姑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初抬起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直直看进青儿姑娘的眼里:“他这么跟你说的么?”
青儿姑娘憨憨地点了点头,耳根子渐渐染上一层绯红。
昨日听到公子说出这种近乎情话的肉麻话; 还瞧见公子郑重其事地将男娃娃交到她的手中; 要她转交给云姑娘; 完了还啰里啰唆地叮嘱了她好久; 要她如何细心照顾云姑娘,让她只觉得出乎意料; 总疑心公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现下竟还要她将此话再重述一遍,简直是要了她老命了。
云初鼻子一酸,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溢出来,一滴滴砸落在小泥人的脸上。
屋外响起了叩门声,不过片刻,出去应门的丫鬟楠竹便将来人迎进了屋里。
云婉正在核对账房先生送来的账本,见来人进了屋里,便将账本搁在了一旁,嘴角弯了弯,道:“青竹,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来,快坐下吧。”
楠竹去厨房准备茶点,云婉招呼青竹坐在了桌旁。
“大姑娘,二姑娘这会儿不在家么?”青竹问道。
云婉脸色微微僵了一瞬,轻声地回了句:“今日是十五。”
青竹恍然大悟。
她记得,自两年前裴公子启程去了宁城,这两年来,每逢初一和十五,二姑娘都会去京郊西山上的云济寺替裴公子祈福,保佑他平平安安早日归来。风雨无阻,二姑娘她一回都不曾落下过。
嫁人前,她和青儿姑娘一道陪着云初去过几次云济寺,那西山有两千多级台阶,上山下山,总得用上好几个时辰。遇到好天气还没什么,若是恰逢雨天,台阶便湿滑得厉害,到了大冬天,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宛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她心疼自家姑娘,也起过念头想要劝云初别去云济寺祈福了,好歹每逢阴雨绵绵的大冬天就别再去那边了,可自家姑娘是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谅必也是不听劝的。
何况宁城的情形甚是严峻,战场上又向来刀枪无眼,多少做母亲做妻子的日日夜夜盼着北边传来打了胜仗的好消息,最后却只等来了他们家人的死讯,不问也能猜得出来,二姑娘的心里定然也是这般煎熬的。
楠竹端着托盘进了屋里,将茶水和糕点放在了桌案上。
云婉勉强地笑了笑,道:“青竹,一道用些茶点吧。”
青竹捧着茶盏,抬眸看着云婉:“大姑娘,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二姑娘。”
她自八岁起便在云初身边服侍了,撇开云老爷、邢氏和四少爷不提,三位姑娘都是极好的,她在云家当下人这些年,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一年多前,二姑娘做主让她嫁了人,还给她准备了嫁妆。夫君忠厚老实,待她分外细心,婆婆也是个好相与的。
今日她得了天大的好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年家胡同找二姑娘,想要将消息告知二姑娘,也好让二姑娘宽下心来。
云婉的手微微有些颤:“什么好消息?”
“今日有捷报传来,北疆大捷,裴公子领兵剿敌两万余人,缴获战马近三千骑,不日便要凯旋回京了。”
云婉放下茶盏,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么?这果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两年来,她心里也总是揪着。
她看着青竹,眼角眉梢噙满了笑意:“青竹,多谢你特意跑来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今晚初儿可以睡个好觉了。”
得亏青竹相熟的人多,一向消息灵通,不然她们姐妹俩还要等到帖了告示才能得知今日这个好消息呢。
青竹嘿嘿一笑,羞红着脸小声道:“大姑娘客气了,您和二姑娘待我宽厚,我无以为报,眼下我得了好消息,自然第一就得来告知您和二姑娘一声。”
虽说再过些时日,裴公子就要回京城了,但二姑娘能少焦心几日也是好的。
日子过得飞快,唯有云初,总觉得时间过得委实太慢了些,每日数着日子,心想着还有几日才能见到裴源行。
到了裴源行回京那日,云初一早便带着青儿姑娘出了门。
玉竹本也想跟着一同过去的,只是她婚期将近,手里头还有许多琐事需要她去忙活,被云初苦劝了一番,又见青儿姑娘拍着胸脯说会细心保护二姑娘,这才没跟着一道出门。云婉要照顾璇姐儿,香料铺子里事又多,索性也留了下来。
因着打了胜仗的缘故,今日街上格外热闹,莫说是那些平日里就爱凑热闹的人了,就连内宅妇人小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