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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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的性子,即便对姐姐再没了半分情意,也只会将姐姐撂在一旁冷落她。可若说他会放姐姐自由,让姐姐往后还有机会嫁给另一个男人,她是不信的。
她总觉得,姐姐想要跟卢弘渊和离离开卢家,只怕没那么简单。
裴源行沉默地听着,半晌才点了点头,不由感叹:“确实也只有我才会那么蠢地答应跟你和离。”
他是看不起卢弘渊对女人对手,但坚决不和离方面来说,卢弘渊可比他清醒得多了。
但凡那时候他能不要脸一点,他就绝不会头脑一热,同意跟云初和离。他几乎是前脚刚跟云初和离,后脚就生了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初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睨了他一眼。
他们是在讨论姐姐的要紧事,他怎又扯到他俩身上去了?
察觉到她的不悦,他有些窘迫地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跟卢弘渊和离,的确没那么简单。”
卢弘渊那人占**有欲太强,哪怕是他已经厌倦的人或物,他宁可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何况那人是云婉,是卢弘渊主动求娶进门的妻子,他更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和离的确是费了些劲的,后来为了避免被卢弘渊纠缠上,我便派了亲信送你姐姐去了江南,寻了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住了下来。”
前世,他遣亲信一路护送云婉前往江南,虽想着如此隐蔽,卢弘渊应当是找不到云婉的踪迹的,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命亲信索性在江南长住下来,暗中保护着云婉。
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只是因为他不喜做事有始无终,且对云婉的处境起了几分同情心,所以才甘愿管这个闲事。
如今他才明白,先前的那些想法,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若非是为了云初,即便云婉的日子再悲苦,他也绝不会在意。
云初沉默不语,撩起车帘朝外窥视。
裴源行知道,她又在操心了。
她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总自己一个人忧心。
他叹了口气,有点怅然地道:“初儿,此事你无需再去思虑,一切都会解决的。”
他自会想法子了结此事。
不过这话不必跟她提起,总得等事情处理好了再跟她说,免得她整日揪着心。
云初回过头,卷翘的眼睫微颤着,默了几息,朝他点了点头,似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自那日从卢家回来后,云婉那边没再差人送过口信过来。
虽然裴源行要叫她别再操心她姐姐的事了,可她怎么可能不担忧,那是她的亲姐姐啊。
左思右想了几日,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觉得心头纷乱无比。
及至到了第八天的晚上,云初半夜醒来没了睡意,索性下了床,披衣推门来到了院子里。
前世姐姐终究还是顺利地跟卢弘渊和离了。
隔了一世,姐姐应当还是能脱离苦海的吧。
云初自己也不清楚她这般揣测,是因为在安慰她自己,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是极信任裴源行的,认定他说的自会成真。
思绪飘然间,一道身影从屋顶上跳跃下来。
次数多了,如今她倒不会再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只是微微睁大了眸子瞪着对方——
这回竟不是裴源行。
云初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直截了当地道:“你既是回来了,为何不从正门进来?”
青儿姑娘和她主子都有深夜在屋顶上蹿上蹿下的癖好么?
饶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儿姑娘还是被问得低垂了脑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耳朵。
她哪知道少夫人这会儿会在院子里!
少夫人这动不动为了烦心事寝食难安的毛病真不好,若是明日给公子发现少夫人又瘦了,公子又该心疼坏了,保不齐还会怪她办事不周。
改日她一定得跟公子禀明了此事,让公子找个由头好好规劝规劝少夫人才是。
青儿姑娘心里埋怨归埋怨,被人当场抓包终究有些面上挂不住,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借口解除云初的疑心,只能搓着手指低声支吾了两句。
云初半点听不明白青儿姑娘嘴里在嘀咕些什么,见她一副自认有愧的样子,又见她穿着一身黑色衣裳,几乎融在夜色之中,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了然。
青儿姑娘三更半夜地不在自己屋里睡觉,却身穿夜行衣穿梭于屋顶上,谅必是为了避人耳目悄悄地去办一桩事。
云初看着青儿姑娘:“是去帮你家公子办事了?”
闻言,青儿姑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转念又察觉到不妥,咽了一口唾沫,摆了摆手解释道:“青儿的确是帮公子办事去了,但青儿没有做任何对不住云姑娘的事,青儿绝对没有向公子透露半点云姑娘的近况,云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云初见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显见得是急了,生怕她误会她又当了一回裴源行的耳报神,弯了弯眉眼,柔声道:“我没有不信你,夜深了,赶紧回屋歇息去吧。”
青儿姑娘性子耿直,又是真心待她好,她岂会再疑心青儿姑娘伤了青儿姑娘的心。
青儿姑娘巴不得赶紧回自己屋里,听云初如此一说,如蒙大赦地应了一声“好嘞”,眨眼就从云初身边擦过,小跑着进了自己屋里。
半个月后,卢家那边终于有了消息,云婉遣人送了口信给云初,说她跟卢弘渊和离了,璟哥儿跟着卢家,璇姐儿归她。
云初不放心云婉带着璇姐儿在外面独自过活,极力劝说姐姐和璇姐儿搬来年家胡同与她同住。
云婉听了虽心动,却不愿接受云初的好意,她带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若是跟云初住在一处,帮不了云初分毫,只会拖累云初。
云初毫不在意地道:“姐姐,眼下璇姐儿正是最需要人看顾的时候,你跟我同住在年家胡同,我们不但人多,且都是值得信任的人,照顾起璇姐儿不是更稳妥么?”
云婉心中只觉着百感交集:“可你是妹妹,本该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帮衬你,哪有反倒连累你照拂我和璇姐儿的道理!”
“姐姐这话说得不对,做姐姐的便该一直照顾着妹妹么?姐姐又不欠我什么,说起来只有我欠姐姐的,打小姐姐就一直全心全意地护着我和沁儿,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云婉被她说动了,终是答应了下来,和云初一道在年家胡同住下了。
玉竹、青竹和方竹做事麻利,青儿姑娘亦是一团热心,不过两日,几人便将云婉带来的那些东西归整妥当了。
云初心里还有些许疑惑,拉着云婉在里间坐下,问道:“姐姐,和离之事,那卢弘渊没有为难你吧?”
姐姐能顺利离开卢家,从此远离卢弘渊自然是顶好的,可卢弘渊那混帐东西能轻易放手、甘愿让姐姐带着璇姐儿离开么?
卢家人丁单薄,这辈子怕是都不会让姐姐带走璟哥儿了,可卢家能同意姐姐将璇姐儿带在她自己身边,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云婉深深地看了云初一眼,清浅地弯了弯唇:“初儿,我能和离,还得多谢裴公子。”
第八十三章
“那日若非裴公子遣人送了一封书信给我; 只怕我轻易还没法跟卢弘渊和离呢。”
能带着璇姐儿一道离开卢家,更是她先前连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云初的话音里难掩惊讶:“他派人给你送信?”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镇定。
大半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青儿姑娘身着夜行衣从屋顶上跳下来。
青儿姑娘那时怎么说来着?
她说她是去替裴源行办一桩事。青儿姑娘没提到具体办的是何事; 只说她不是为了给裴源行通风报信。
青儿姑娘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难道那日裴源行是派青儿姑娘去了一趟卢家; 悄悄递书信给姐姐么?
“他派了青儿姑娘给我送信。”云婉微阖上眼,随即又睁开眼睛直直对上云初的视线; “裴公子在信里写着; 我若是想要跟卢弘渊和离,就按着信里的嘱咐照着做。”
裴源行在信里的每一个字,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知道; 这是唯一能让她顺利离开卢家的法子了。
云婉扫了眼紧闭的屋门; 压低了声音:“信里提到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圣上被先帝废了太子之位; 他的嫡亲妹妹建安公主也跟着被牵连; 被驸马和夫家刁难。
“偏生那时候建安公主还怀着身孕,日子过得极为艰难。那驸马见建安公主落了势; 心里怨恨她非但没让他过上好日子; 反倒被她所牵连; 心里带着怨气,便拿她撒气; 甚至还对建安公主动了粗手,害得建安公主早产; 孩子; 也就是后来的昭华郡主; 虽得幸活下来了; 早些年却因着早产的缘故一直体弱多病,直到后来寻了好些神医; 昭华郡主的身子才逐渐康健起来。
“后来先帝恢复了圣上的太子之位,再后来,圣上又登上了皇位,心疼建安长公主那几年的遭遇,驸马和他的家人才被清算。”云婉深吸了一口气,“因着这个缘故,圣上和建安长公主平日里最恨的,便是对妻儿动粗的男人。”
云初的脸上划过一丝愕然,喃喃低语道:“他居然告诉你这些事?”
事关圣上和建安长公主的隐秘之事,裴源行竟也敢将此事在书信中抖出来,一个不慎,便会惹来大麻烦。
他素来谨慎,且一向不把旁人的事放在心上,她没料想到他竟然能为了姐姐做到这个地步。
云婉自然也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忙开口安抚道:“放心,那日我读了信后,就当着青儿姑娘的面把信给烧了。”
白纸黑字,莫说把书信放在卢家了,便是放在她娘家,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裴公子一心想要将她和璇姐儿从火坑中救出来,她怎能害他。
“那日我读了信后,便日日夜夜琢磨着该如何利用这桩事离开卢家。过了几日,卢弘渊又喝醉了酒来我房里闹事。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他只要喝多了就会发酒疯,可卢家上上下下都把他当作眼珠子一般宝贝着,纵然我身上带着伤,他们也视而不见。
“我本就起了跟他和离的念头,哪怕是给我下休书、哪怕告御状我也一定要离开卢家。此回他不但动手打我,还差点害得璇姐儿遭到波及,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倘若再做缩头乌龟,不止是我,只怕璇姐儿的处境也要变得危险了,璟哥儿好歹还有他祖母照看着,我的璇姐儿又有哪一个会护着她?
“于是我便利用这个机会找公公和婆母要个说法,卢家几代都在朝中当官,自是知道建安公主和驸马之间的那桩旧事的。他们虽事事顺着卢弘渊的心,却也担心此事若是闹大了,卢家定会摊上大事,是以卢弘渊会如何,他们也委实顾不上了。
“他们见我一心要跟卢弘渊和离,便替他作主,给了我放妻书。我趁机跟他们提出要将璇姐儿带走,他们当然是不愿的,认为璇姐儿就算是女娃娃,也总归是卢家的子孙,怎能跟着我离开卢家,若是外头人得知了此事,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卢家了?
“我便跟他们说,他们本就因璇姐儿是女娃娃,不宝贝她,往后嫁了人,更和卢家无甚关系了,何况卢弘渊动起粗来,就连璇姐儿他也下得了狠手,到时候乳娘和屋里的婆子丫鬟又哪能护得住璇姐儿?还是要等璇姐儿出事了,一定要等到她告御状闹到圣上跟前才作算。他们怕我真的把事情闹大,只得同意我将璇姐儿一道带走。”云婉说完,语气已是怅然。
云初知道姐姐虽叙述得平淡,但那日她一个人和公婆对峙的时候,想必也是惊心动魄的。她想说点什么安慰姐姐,却又觉得任何安慰都太过苍白,只能紧紧握住云婉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声“姐姐”。
会越来越好的,她想。
璇姐儿的长相本就随了她母亲,又漂亮又爱笑,莫说是云初了,便是青竹和青儿她们,见了她也是欢喜得很,总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每日都抢着要抱抱璇姐儿,便是璇姐儿困了打瞌睡了,她们也不舍得放她下来抱回屋里睡去。
云婉自从住进了年家胡同后,也不愿闲着,每日帮着云初打理香料铺的生意,得空了,还会给香料铺里的香露、锥香、盘香,香丸用的香瓶、香盒,香筒描描花样子,客户买了都说,香露好闻,香瓶好看。
这日,裴源行跟着青儿一道进来的时候,云初正抱着璇姐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逗孩子玩耍。
璇姐儿见来了生人,小手指还含在嘴里,从拨浪鼓上收回目光,一双葡萄似的眸子就这么定定看着他,满眼的好奇。
裴源行眼皮一跳,忽而想起那回在韩府,他在那里遇到了韩子瑜的侄子,那小子对上他的视线后,吓得赶忙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任凭韩子瑜怎么逗他哄他,都没心思再吃一口摆在桌上的糕点了。
韩子瑜当时还埋怨他,说他的眼神太可怕,惊到孩子了。
韩子瑜的侄子是个男孩儿,又比璇姐儿年长了好几岁,见到他尚且还会害怕,璇姐儿更不知该如何畏惧他了。他眼神一向犀利惯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吓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才勉强将眼神放柔了些许。
他轻轻地坐在了云初旁边的石凳上,璇姐儿也是古怪得紧,一双圆眼忽闪忽闪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落了坐。
裴源行余光瞥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想扭头与璇姐儿对视,却又怕自己吓着了孩子。
尴尬间,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袖,嘴里咿咿呀呀地蹦出几个没人能理解的字眼。
裴源行心下一紧,就转过头去,她对上他的视线,竟冲他咧嘴咯咯笑了起来,松开他的衣袖,朝他伸出了小胖胳膊。
毋庸置疑,她要他抱抱她。
饶是在战场上有勇有谋的裴源行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初以为他没能领会璇姐儿的意思,笑吟吟道:“璇姐儿这是要你抱抱她呢。”
裴源行心里软成一片,手伸出去接过女婴,小心翼翼地抱着璇姐儿,僵硬地护着孩子的后背,生怕摔了她似的。
云初有些不放心,忙在一旁示范他该如何抱孩子才不会摔着璇姐儿。
她手把手教他,两人不可避免地离得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始作俑者却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耐心地教他该如何抱孩子。
他看着她白皙纤细的颈脖,不由得心想,倘若当初他没有那般愚蠢地作死,是不是那时候她也就不至于太过厌恶他这个人,抗拒他的接近?
兴许他们俩就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假以时日,他们可能还会有个孩子。
一个聪慧又漂亮的女孩儿,跟她的母亲一样,比璇姐儿还要可爱百倍。
云婉描完花样子,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刚好瞧见裴源行正抱着璇姐儿坐在石凳上,云初在一旁低声叮嘱他些什么,璇姐儿倒是心大,分明是第一次见到裴源行,竟悠哉游哉地靠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她轻轻地呼着气,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鼾声,睡得格外香甜。反观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僵直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璇姐儿。
云初也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薄唇微翘起一个弧度:“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放轻松些,只注意着拢住孩子别让她滑下去就行。”
看着这一幕的云婉也跟着笑了起来。
云初听见她的笑声,回头循声望去,云婉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有事交代她。
云初起身走到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