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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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传闻云初对裴源行心生爱慕,才会在灯会上拼死救下裴源行; 甚至不惜伤了腿脚。
旁人皆信了这番谣传,可他却是不信的。
裴源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虽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却无从反驳。
“裴世子既不愿云初妹妹嫁给旁人,又从不曾好生待过云初妹妹,在裴世子眼里,云初妹妹到底算是什么?”
顾礼桓望着裴源行,直问到他脸上,“既已和离,合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裴世子为何对云初妹妹如此执着?裴世子这般待云初妹妹,究竟意欲为何?”
裴源行愣了一瞬,所有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顾礼桓两眼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哪还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既然裴世子对云初妹妹并无情意,还请裴世子高抬贵手,就此放过云初妹妹,让她从此过上安稳宁静的日子。北定侯府绝非云初妹妹的安身之地,她在府里多待一日,便永远没法过得舒心自由!”
裴源行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看着像是在笑,却分明有种讽刺的意味在其中。
“难怪顾郎君能深得圣心,还惹得昭华郡主芳心暗许,我竟不知顾郎君如此能说会道。”
他静静地看着顾礼桓,一双清冷的眸子分外阴沉,“你口口声声说着侯府不是云初的安身之地,那顾家又该如何说?难道顾郎君就此认定,顾家定是云初的好归宿吗?”
顾礼桓依然面色如常,淡声道:“我们顾家跟云家,本就有着多年的情分,家母和孟伯母,早在多年前便已约定了我和云初妹妹的婚事。”
裴源行面上虽仍保持着镇静,眼尾却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倘若真如顾郎君所言,顾云两家早已定下婚约,顾郎君又为何迟迟不去云家提亲迎娶云初为妻?如今在此提起多年前的陈年老账又有何意义!”
分明是顾郎君自己白白蹉跎了时间,眼睁睁地看着云初嫁给了旁人,却在他面前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深情模样,当真是可笑至极!
顾礼桓浑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坦言道:“当初我不曾上门提亲,是想等我有了功名后,风风光光地娶云初妹妹进门。”
云伯父如何瞧不上眼商贾之家,他又怎会不知?
他不能让云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是以他苦读诗书,决意在仕途上闯出个名堂后再去求娶。
有了官职在身,谅必云伯父也不至于拒了他的提亲。
他敛了敛眸,掩去眼底的无奈:“北定侯府和云家定下婚事的时候,科举在即,家里人怕扰了我情绪,便死死瞒住了你们的婚事不让我知晓。”
他闭了闭眼,遂又睁开了双目,“倘若当初我一早便知道云初妹妹会嫁入侯府,我定会放手去搏一把!”
即便最后云伯父还是不答应他的提亲,起码他试过了,也不至于如今日这般后悔莫及。
裴源行半晌无话。
“裴世子只是心有不甘。容顾某直言一句,难道为了你的心有不甘,你就忍心让云初妹妹一辈子都过得这般悲苦吗?
“自孟伯母病故后,这些年来云初妹妹已然过得极苦,还望裴世子不要再让她继续苦下去了。纵使再不满云家,也请裴世子能体谅云初妹妹,还她自在。”
裴源行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一时亭子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礼桓眸光微闪,忽而问道:“还是裴世子心悦云初妹妹,所以才不愿放手?”
人来都来了,没道理不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在公主府里的梅花园好好赏梅。
晋王妃本想着跟云初一道逛园子的,偏巧被席上的一位贵妇耽搁了,云初知道自己杵在一旁怕是不妥,很识趣地朝对方微微颔首,便先带着青竹离席了。
长公主府上的吟梅园果真名副其实,梅花开得正艳,有几株红梅开得格外好,虽非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种,却看着分外别致,云初上前几步,微微阖眼轻嗅着梅花的香气,须臾,她的大氅上仿佛都沾染上了红梅的浅淡香气。
裴源行负手立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园子里开满了各色的梅花,可在他鼻尖萦绕的还是那股淡淡的、早已熟悉的黄梅香,清新淡雅,带着她独有的温婉。
他有片刻的失神。
青竹倒是警觉,忙低声提醒道:“二姑娘,世子爷过来了。”
云初睁开双眼转过头去,见他朝她走来,云初屈膝向他行了一礼:“见过世子爷。”
裴源行轻轻颔首,静默几息才回了句:“好久不见。”
云初的嘴角不由弯出一个弧度:“世子爷,自那日雪夜,不过过去了十来日。”
她记得,那晚下了雪,他坐在她家门前,隔着一道门跟她谈心。
裴源行心里一阵恍惚。
她并不晓得,逛夜市那日,他也在。
如此算来,他也就两日不曾见过她,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已多日不曾跟她见过面了。
云初见他沉默不语,礼节性地问道:“适才听晋王妃提起,今日前来赴宴的郎君们会比骑马射箭,世子爷不过去瞧瞧吗?”
裴源行自然清楚她说的那些郎君为何而来。
建安长公主明面上邀请了宾客来赏花,还布置了场地说是要让郎君们切磋一下他们的骑马术和箭术,实则不过是为了儿昭华郡主相看一个如意夫婿。
云初不会以为他也是为了此目的而来的吧?
裴源行敛眸掩去了心思:“这风头还是让他们去出吧,毕竟他们愿意过来,也是知道长公主今日摆宴就是为了替昭华郡主招婿的。”他顿了一息,泰然自若地道,“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云初愣了一瞬,弯了弯唇,道:“原来世子爷也听说了啊。”
到底还有人没看透建安长公主的心思么?
裴源行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笑颜上,也跟着清浅地勾了勾唇:“我自是知道的,毕竟今日这赏花宴的请帖,还是韩子瑜送于我的。”
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继续道,“韩子瑜从他父母的口中得知了长公主的心思,说什么也不愿过来了,最后才便宜了我,让我平白得了这张请帖。”
至于他过来是为了见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虽说得含蓄,可云初素来聪慧,哪会听不明白韩子瑜为何不愿赴宴,不禁感叹:“韩公子的父母倒是开明。”
据闻昭华郡主的容貌,家世和才情皆是拔尖的,且难得的是性子爽朗,一派天真浪漫,实在很难想象会有做父母的肯以自己孩子的心愿行事,放弃这门亲事。
裴源行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地道:“韩御史凡事看得比较通透,想要夫妻和睦,感情才是基础。若是没有感情,纵然门当户对,也是枉然。”他看着她,目光专注,问道,“云初,你说是不是?”
居仁斋。
早过了掌灯时分,裴源行依然没有一点想要用膳的意思。
丫鬟端着托盘站在书房门前,苦着脸看着风清:“风清大哥,这都戌时了,难不成世子爷还不用饭吗?”
风清撇了撇嘴:“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行了,你把饭菜端回小厨房里去吧,待会儿世子爷若是饿了想吃些什么,再将饭菜热一下端过来吧。”
今日世子爷去了建安长公主府赴宴,回府后径直去了居仁斋,进屋前还特意叮嘱他,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许进屋打扰他。
世子爷都这么说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进去哪。
“话虽如此,可前些日子世子爷才染了风寒大病了一场,眼下他都一整日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风清被说得额头突突地跳:“行了行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少说几句吧,先把饭菜端回小厨房,我若是逮着机会,自会劝世子爷好生用饭的。”
书房里,裴源行打开匣子,从匣子里取出一对小泥人,就着案桌上微晃的烛火,垂眸看着被他放在掌心上的小泥人。
那日逛夜市的时候,他从摊位上买了这对花好月圆回来。
做小泥人的师傅手艺极好,两个小泥人看上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手中的女娃娃,修长的指尖缓缓勾勒出她的眉眼。
那日玉竹曾说过,这个小泥人跟云初长得像。
像吗?
他眉梢不自觉往上扬了扬。
如今瞧着,和云初果真是有几分像的,尤其是那对眉眼。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他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在病榻前,侯夫人问过他的那句话——
他如今的悔,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心悦她,又有几分是心有不甘?
还有赏花宴上顾礼桓问他的——
裴世子为何对云初妹妹如此执着?裴世子这般待云初妹妹,究竟意欲为何?
他当时不置一词,因为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他们并非因两情相悦而成亲,若不是有着所谓的救命之恩,以及父亲的顺水推舟,他和云初怕是不会结为夫妻。
前世,他对她有的更多是轻视,自然,如今他也清楚了,他的轻视其实来得毫无依据。
哪怕是有这个错误认知的时候,在他的心底,他对她,是不是还有别样的情意呢?
第五十七章
他不得不承认; 在感情上,他是笨拙的,笨拙到今生父亲要他娶云初时; 他都未察觉到; 他对云初其实早就有了男女之情。
早到云初被罚跪后; 派青竹去颐至堂打听杜家那位回去后还食用了什么;
早到小布人儿被找到时,她面上无半分羞愧地回道:“不是妾身做的”;
早到他把寝衣扔给她时; 她回瞪他; 反问:“世子爷这是认定了是我扎的小人?”
……
云修挟恩图报又怎样,父亲逼他娶亲又如何,倘若他不是心甘情愿; 以他的性子; 他断不会答应娶一个他所轻视的女子为妻。
前世还能勉强说云初为了他伤了腿脚; 嫁不了好人家了; 他为了恩情不得不娶她;可重活一世,她的腿伤已痊愈; 义务也无从说起; 他为何答应娶她呢?
其实他下意识地就认定; 他的妻子只能是云初。
他从未想过娶别的女子为妻。
那日在云宅,他看见顾姑娘抱着云初; 那时他心里想着的是,如此搂搂抱抱; 成何体统!
他以为是因为云初失了分寸他才感到不悦。
可他分明不是个在礼数上循规蹈矩的人。
他只是不喜云初跟旁人亲热; 哪怕那人是个女子也不行。
他们成亲之日; 他心里还矫情地计较着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是以他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她眼中的光彩消失之际,他为何心痛难忍?
他既然恼她; 新婚之夜和她喝了合卺酒后,待喜娘们离开后,他便该像前世那般在书房歇下,又为何会留在听雨居?
甚而,那夜他辗转反侧,直至将她拥入怀里,他才睡得安稳。
他去福佑寺接她,她推开他时,他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失落感。
那日在韩府,他见到了韩子瑜的小侄儿,韩子瑜与他提起子嗣时,他脱口而出,说为何定要是儿子,他觉得女儿就挺不错,他下意识地便想着,若是生下个女儿,女儿合该长得像云初,最好性子也随了云初。
其实,在那时候他就认定了他跟云初会长长远远地过下去,当一辈子的夫妻。
她聪慧睿智、动心忍性、静柔美好……
是他愚笨、是他迟钝,事实一直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他早该发现的,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里就只有她了。
这几日又开始下起雨来,雨虽不大,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让人只觉得心烦。
铺子里的伙计们愈发上手,极少再让云初操过心。
天气不好,怕一出门反倒会淋了一身的雨水回来,云初索性留在自己家里躲懒,用些茶点,间或看看香谱打发时间。
忽而青竹掀帘进了屋里,一同进屋的竟还有云沁。
云初惊喜之余,又有点心疼她,起身拉着云沁坐下,一壁拿起帕子替她擦拭掉沾在衣裳上的雨水,一壁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糊涂,哪日过来不好,偏选着今日过来,倘若淋着雨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云沁深知二姐姐向来疼她,甭管嘴上怎么数落她,心里头却事事以她这个三妹妹为重。
如此想着,云沁的嘴角不由得弯出一个弧度,乖巧应下:“二姐姐教训得是,沁儿下回不敢了。”
云初啼笑皆非地睨了她一眼,偏头吩咐玉竹:“玉竹,快去厨房熬一锅姜汤,让沁儿去去寒气。”
云初抬手,细心地将云沁被雨水打湿黏在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最近父亲和邢氏可有为难你?”
若不是担忧自己接沁儿过来跟她同住会连累到沁儿的名声,她早就将沁儿从云宅里带出来了,日日跟父亲和邢氏在同一个宅子里过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不舒坦。
幸而这日子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了,改日她替沁儿挑选个善解人意、为人赤诚的婆家和夫君,沁儿便不用再受父亲和邢氏一丁点儿的鸟气了。
云沁不屑地撇了撇嘴:“现如今父亲见了我,都不跟我说话了。至于邢氏,顶多也就心里气不过,时不时对我阴阳怪气几句,旁的事情她也没那胆子对我做。”
姐妹三人虽出于礼数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唤邢氏一声“母亲”,可心里是不认邢氏为母亲的,是以她们姐妹三人私底下提到邢氏的时候,总是直接唤她为“邢氏”。
云初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云沁的脊背:“也是难为你了,沁儿。”
那□□着父亲和邢氏画押,她便已猜到他们定会怨极了她和沁儿,试问他们又怎会有好脸色给沁儿看。
云沁无所谓地笑了笑:“二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呀倒觉得眼下这日子没什么不好的,落得轻松,省得我还得像先前那样硬着头皮跟他们敷衍一番呢。”
她还能不清楚父亲和邢氏是什么样的人么,只要心里不在意他们,他们做什么或是说什么,都伤害不了她分毫。
“父亲刚得知二姐姐你跟裴世子和离那会儿,气得直嚷着说要毁约,还说,既然二姐姐已经不是北定侯府的世子夫人了,那他和邢氏先前签字画押的保证书便作不得数了,他也不怕得罪了二姐姐了,难不成二姐姐还有脸去找裴世子帮忙对付他么?
“我听了此话,便跟父亲说,那日他和邢氏可是当着户部官员的面儿在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的,可是有证人瞧见他们俩签了那文书的,父亲若是毁约的话,父亲和邢氏便等着吃牢饭吧,反正四弟弟也是在牢里面待过些时日的,牢里需要什么东西,狱卒又是什么样的人,谅必四弟弟最是清楚了,索性提点父亲和邢氏几句也好,免得父亲和邢氏在牢里多吃苦头。
“父亲气得脸色发白,砸碎了屋里的好些东西,骂我不孝,可我也算是瞧出来了,他气归气,却也不敢再提什么毁约了。”
云初听了连连点头:“很好!人该硬气起来时就得硬气起来,别让人欺负了去,性子便是再好,也得看看对方是谁才行。”
沁儿经过此次的逼婚一事,忽然间坚强了不少,父亲和邢氏怕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
如此,她便没那么忧心沁儿在云家过得好不好了。
真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沁儿,你午饭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让她们做。”
云沁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不了二姐姐,其实我今日过来,主要是为了大姐姐的一桩要紧事,我只是想要过来跟二姐姐知会一声,过后我便得去大姐姐那儿。”
云初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