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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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世子爷愿真心护少夫人一世周全,即便侯府不是什么好去处,有世子爷护着,想来府里的上上下下也不敢再欺负少夫人了。
她是少夫人最信任的人,合该事事替少夫人着想,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是否该劝少夫人对世子爷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世子爷呢?
他们毕竟新婚不过几个月,哪对新婚夫妇刚开始过日子的时候不是磕磕碰碰的,可若是互相交了心,兴许往后便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了。
青竹捧着药碗发愣,玉竹已跟着走到廊下:“青竹姐姐,怎么还没将这补药给倒了,少夫人方才不已经说了不喝药了吗?”
青竹一脸愁容道:“玉竹,你真觉着少夫人该和世子爷和离吗?若是离了世子爷,少夫人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呀?”
怕玉竹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转而又向她道出心中的顾虑。
“玉竹你仔细想想,少夫人哪日和离了,云家定是指望不上的,就老爷和太太那脾气,莫说是帮少夫人一把了,能不继续给少夫人添乱便是万幸了,可一个女人既没娘家也没夫家帮衬,只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得自己赚钱养家糊口,这日子能是容易过的吗?
“这些时日你总也亲眼瞧见了,世子爷虽面上看着淡淡的,倒是真心护着少夫人的。知道姚嬷嬷跟那避子汤脱不了干系,罚了姚嬷嬷后便直接将她打发了走,还喊了倪大夫过来替少夫人开药调养身子,便是每日的吃食也极为上心,我思量着,是不是该劝少夫人打消了和离的念头。”
玉竹忙道:“青竹姐姐,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少夫人好,可你我自小跟少夫人一同长大,少夫人的脾性你也是清楚的,她从不做冲动之事。她既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和离,自然有她的道理。总之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少夫人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
“玉竹,我自然跟你是一样的,少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只是担心少夫人日后会不会后悔,我更不想少夫人日子过得太苦。”
“青竹姐姐,这些事情你且不要去多想,总之这补药不能喝,若是真怀上了便麻烦了。”
玉竹知道青竹向来顾虑多,伸手接过药碗,抬脚朝一棵大树那边走:“你不倒,便由我来倒吧。”
刚将一整碗黑乎乎的药汁倒在树下,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冷厉的男声:“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竹冷不丁被吼了一声,心头一跳,忙循声望去,脸色顿时变得灰白,连声音都带着点颤:“世子……世子爷?”
“啪嗒”一声,汤碗应声摔在地上,汤碗砸成碎片飞溅至四处。
裴源行视若无睹地踩在碎片上,朝玉竹愈发逼近了些:“你在做什么?”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送走了姚嬷嬷,却没料到他在府里唯一敢信任的玉竹和青竹,竟也开始对云初的补药做手脚。
玉竹手指蜷了蜷,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裴源行侧首看向立在一旁的青竹:“她不说,你说!”
青竹脸上血色尽失。
世子爷怎地突然回了听雨居,竟还撞破了少夫人的秘密。
她正踌躇着该不该如实招来,裴源行已勃然大怒:“谁给你们的狗胆?”
青竹和玉竹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两个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云初冲了出来,挡在了两个丫鬟的前面。
裴源行怔忪了一瞬,直视着云初,后者坦然地回视着他,徐徐而道:“世子爷,此事与她们俩无关,那汤药原是我吩咐她们倒掉的。”
裴源行瞳孔倏地一缩,满目的难以置信:“为什么?”
云初目光不躲不闪地望着他:“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喝。世子爷若是气,妾身听凭世子爷责罚,只求世子爷能放过玉竹和青竹。”
他眼神暗了暗:“你不喝补药,是不想让身子好了,是不是?”
云初卷翘的眼睫微颤了一下,心一横,索性跟他把话尽数说开:“是,妾身不想调养身子。妾身……”她抿了抿唇,道,“妾身不想为世子爷诞下子嗣。”
裴源行闭了闭眼,声音又干又涩:“你以为我让你喝补药,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
“妾身从不知世子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妾身却瞧得明白,世子爷娶我本就出于无奈,是妾身对不住世子爷,逼得世子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娶了妾身。”
是她存了私心,明知自己对裴源行并无半分恩情,却眼睁睁地看着裴源行满心不愿地迎娶她进门只为了所谓的报恩;
是她一直厚着脸皮霸占着世子夫人之位;
是她一味地拖着时间,直到彻底了结了沁儿的事儿,逼着父亲和邢氏立了字据不敢再干涉三妹的亲事,她才敢跟裴源行摊牌。
云初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裴源行,终究是说出了那句话:“世子爷,我们……和离吧。”
他心弦一颤,望向云初,目光如刀刃似的锋利
“妾身知道自己无颜央求什么,只求世子爷能看在妾身平日里安分守己的份上答应此事。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裴源行喃喃重复道。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倪大夫猜得不错。
云初果然是察觉到她先前喝的是避子汤。
难怪那日他劝她好生喝养生药,她却似是百般不愿,他竟还以为她是怕那药苦才不愿喝药。
裴源行垂下眸子,以掩去眼底的自嘲。
她哪是怕药苦,她不过是不想要他的孩子,如此,她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他、离开侯府,而他竟还蠢得跟什么似的,整日挂念着她的身子调养得如何了。
他勉强稳住身形,明知答案定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却兀自不死心:“你是怕跟我有了孩子,你便再也走不出这座侯府了,是不是?”
“是。”
还是那样柔和的声音,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裴源行看着云初半晌没作声,忽而,他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好,如你所愿,那便和离吧。”
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身去了书房。
第四十七章
这一夜; 裴源行留宿在了居仁斋。
风清按着裴源行的吩咐,将他的衣物和寝具从听雨居搬来了书房。
他心中虽不解世子爷为何会突然决意在书房过夜,但也瞧出来; 世子爷这会儿心里正憋着火呢;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凑上去送死。
他吊着一颗心替裴源行铺好了床; 又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裴源行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的月色。
他是想跟云初好好过日子的。
他要她喝补药时; 并未想着要她为他诞下子嗣; 他只是希望她能尽快调养好身子。
当然,他也的的确确想过跟她能有个孩子。
他自小便没了亲娘,亲娘刚去世; 父亲便将他送去了侯夫人的房里养着。
之后; 他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再后来; 姚嬷嬷也背叛了他。
他算不得什么好人; 自认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跟孩子打交道的人。
不能对自己的孩子付出真心的男人,没资格当父亲; 倒还不如不生养。
说也奇怪; 那日看到云初眉眼含笑地对着她的丫鬟说话; 他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倘若云初能为他生个女儿,他们的女儿一定会是个极讨人喜欢的孩子。
和她一样的性子; 一样的容貌。
云初也定然会欢喜得紧。
为了他们的女儿,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虎头鞋。
裴源行带着点怨气翻了个身。
青竹和玉竹、顾家那姑娘、还有那个顾礼桓; 云初对着他们; 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在她信任和在意的人面前; 她是开朗爱笑的; 唯独在他面前,只剩淡漠和疏离。
前世今生; 他从来不是她信任和在意的那个人。
裴源行一夜无眠地在书房里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更衣梳洗过后,小厮风清进来传了话,说是听雨居那边差了人过来,想要问问世子爷哪日有空。
也不知是在跟谁赌气,他丢下风清,扭头便去了听雨居。
见他掀帘进了屋,青竹和玉竹面上讪讪的,侧目看了看云初,便默默退下了。
裴源行敛眉淡声道:“找我何事?”
云初屈膝行了一礼:“不知世子爷哪日有空,能否陪妾身去一趟户部提交和离书。”
裴源行心下一沉,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收紧。
来之前,他竟还想着她是不是悔了不愿和离了,这才差了人来他书房,想要喊他回屋跟他服个软。
哪知她竟是为了问他一声,他可有空去户部办妥和离一事。
他笑了起来,带着几不可查的悲凉:“你既然着急得很,那今日便去户部吧。”
“有劳世子爷了。”
他无声地扯了扯唇,执笔写下和离书,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过后,便将和离书递给了云初:“拿去!”
云初接过和离书,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仔细将它折叠了几下,从腰间取下荷包,小心翼翼地将和离书塞进了她的荷包里。
裴源行的视线从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扫过,浑身一震,骤然回想起前世那场大火后,他在一堆灰烬中找到的那个荷包。
他虽不懂针线活,却也看出那荷包针脚细密独特,绝非外头铺子里买来的普通货色。
他原本就猜到留在火场的那个荷包是云初的东西,如今更是对此确信无疑。
他还记得前世他在那个荷包里找到了一张被火烧得残缺不全、画了押的纸片。
那会儿他总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文书,云初竟会将它日日带在身边。
原来竟是她亲笔写下的和离书。
裴源行一贯疏离冷冽的眉眼怒意渐现,他伸手拽住云初的手腕:“所以你荷包里放着的,就是和离书,是吗?”
云初脸上划过一丝错愕,不过几息,便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她曾梦见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一份画过押,被烧得支离破碎的文书。
后来,她记起了前世的种种,也想起了前世她便已悄悄写下了一份和离书。搜小布人儿的事发生后,为免被人发现,她将藏在箱底的和离书取了出来,放在了她随身带着的荷包里。
眼下他定是猜到了前世荷包里的文书,就是她写下的和离书。
云初并未作答,但裴源行已然明白他猜得分毫不差。
扣住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几分力道,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前世,你便打了跟我和离的念头,是不是?”
她抿了抿唇,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回道:“是。”
他赤红着眼,手上的青筋暴起:“云初,你究竟为何要和离?你分明是爱慕着我的,若不是爱慕我,那日灯会上,你又怎会拼死救下我?”
云初摇了摇头,道:“世子爷误会了,我并不曾救过您。那日灯会上一片混乱,所谓的救你,不过是意外。”
裴源行只觉得心口像被撕裂似的,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外面传闻云初爱慕他。
他也以为她爱慕他,是以她豁出性命也要救下他。
可如今,她却告诉他,她没有拼死救他,那又何来爱慕之说?
他偏不信。
“那么那件寝衣呢,你又当如何说?”
云初愣了愣:“寝衣?”
“就是在你的衣箱里搜到的寝衣。”他直直盯着她的脸庞,心口有几分说不出的酸涩,“云初,你该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件寝衣,你若是心里没有我,依你的性子,你又怎会去弄那样一件寝衣?”
两世结为夫妻,纵使他再冷落她、疏忽她、误会她,他多少还是知道些她的脾性的。
她是个性子清冷的女子,却不顾羞赧悄悄备下了那件寝衣,不是为了博取他的欢心,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他提起了那件寝衣,云初的脸颊微微泛了点红:“那件寝衣原是母亲给我的,现如今,也不怕世子爷笑话,母亲指望我穿着那件寝衣讨世子爷欢心,讨了世子爷欢心,我便能开口求世子爷将我四弟弟从牢里救出来。世子爷听了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她吐出一息浊气,忽而笑了一下,“说来世子爷也许不会信,我的确是一时疏忽,忘了将那寝衣绞碎了,让人翻找出来平白惹人笑话,也让世子爷误会了,原是我的不是。”
是她的错,倘若她在邢氏面前态度再强硬些,抑或是回了侯府后便将那寝衣毁了,便也不会当众被人耻笑,更不会让裴源行误以为她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裴源行只觉得心疼得更厉害了。
他忽而想起那日他送药去云宅时,云初和顾家姑娘说的那番话——
“只是他们还说,你……你会嫁给裴世子,成为侯府的世子夫人。”
“传闻不可信,是以我也不会嫁给那位裴世子!”
她刚嫁进门那会儿,他心里还怨着她。她不是信誓旦旦地扬言不会嫁给他吗,为何转眼便又嫁进了侯府,成了他的妻子?
她爱慕他,是以,即使是挟恩图报固,她也要嫁给他。
可如今,她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切皆是误会。
她从未爱慕过他!
她,两世都打着跟他和离的念头!
他双手在袖中收紧又张开,旋即又再度紧握成拳。
他忍了几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我要听你亲口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一刻都不曾对我动过心,是吗?”
她静静地直视着他,言简意赅:“不曾。”
他看着她温柔而淡然的面容,感到自己的心沉到了深渊谷底。
她不喜他。
所谓的情意、所谓的爱慕,不过是他妄想出来的东西。
什么互相扶持、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从头至尾都只是他一个人自以为是罢了。
发红的眼睛盯着她良久,半晌,他才铁青着脸道:“好,很好!”
回了侯府,云初便同青竹和玉竹整理起箱笼来。
裴源行虽在书房里住下了,但是他们既已和离,她自该早些收拾好东西走人,也没必要多赖几天。
她没多少嫁妆,好些东西先前便已收拾妥当了,青竹和玉竹又是手脚麻利的,不过半日,云初便带着她的两个丫鬟,由马车载着一车子的箱笼离开了侯府。
小厮风清进了书房,裴源行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走了?”
风清看出他眼下心情不佳,哪敢多问什么,凭着自己的机灵,心想着世子爷应是在说少夫人,忙垂首回道:“回世子爷的话,少夫人……”他顿了顿,察觉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忙又纠正道,“不,云姑娘离开侯府已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裴源行抿了下唇,遂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他伏案看了一会儿书,却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回了听雨居。
长案上的甜白瓷梅瓶里插着几枝红梅,红色衬着白色煞是好看。
许是刚从院子里的树上摘下来没两日,梅花还隐隐飘散出几缕幽香。
裴源行转身进了里间。
屋里头暖和得很,热气里夹杂着镂空熏炉里熏着的香,是他最熟悉的黄梅香,也是云初最喜爱的花香。
夜夜同榻而眠,他总能在她身上闻到这股黄梅香。
她身上的黄梅香,与铺子里调制出来的香料略有不同,他甚少与女子打交道,说不清楚不同在何处,只知她身上的黄梅香气闻起来更为清新脱俗。
他看到过她调香,想必那是她自己调制出来的香料。
裴源行眉头微微拧了拧,不愿再多思量此事,头枕了手臂睡在床榻上,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