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火葬场纪事(重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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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摆了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岂能害了我自己的女儿?”
惯会察言观色的邢氏也赶忙接口道:“你这孩子,你便是不信我,也不该疑心你父亲不是!”
“父亲和母亲倒也不用这么快就表态,这信与不信,原也不用太过在意。
“父亲和母亲只须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如今我是北定侯府的世子夫人,裴源行是我的夫君,我可以开口央求他帮你们解决四弟弟留下的烂摊子……”云初停顿了一瞬,视线缓缓从云修和邢氏的脸上掠过,笑道,“亦可以求裴世子出手对付四弟弟。所以女儿奉劝父亲和母亲一句,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最好还是先想想清楚想要什么再作定夺!”
云初气定神闲地打量着云修和邢氏。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迟疑着不敢应允下来。
云初哪会不知他们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也不去催他们,只作没瞧见,转身拿起帕子,替倚在床头迎枕上的云沁擦去鬓角上沾着的泪水。
反正在狱中受苦的是四弟弟,四弟弟又向来跟她关系疏远得很,他们做父母亲的尚且不着急,那她便更不心急了。
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身后的帘子被人撩起,云修和邢氏大约是离开了。
云初“哼”了声,扶着云沁半坐起身靠在枕上休息。
她抬手拂开云沁鬓边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柔声埋怨道:“傻瓜,为何要绝食,万一病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若不是文竹警觉捎人带了口信给我,是不是就一直这么饿着自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才好?”
云沁悲从心来,眼眶再度红了红。
“二姐姐,父亲和邢氏早已心意已决,我怕我不出此下策,他们不会有所忌惮。”
嫁给丁家三公子,她宁可不要活了。
闻言,云初的心里就有了些苦涩。
是啊,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更何况沁儿还摊上个不把女儿当女儿看待的父亲,但凡沁儿觉得自己有一条活路,就绝不会闹什么绝食。
沁儿素来性子温软,闹绝食,定然是被父亲和继母逼得狠了。
云初不由紧紧握住了三妹妹的手:“即便他们是铁了心地要将你送入丁家,那你也该信我几分,难道在沁儿眼里,我这个二姐姐仅仅是件不中用的摆设吗?”
云沁仰起头,一双圆润灵动的眼睛泛着浅浅水光:“二姐姐虽从未抱怨过半句,可沁儿知道,二姐姐在侯府过得并不容易。沁儿没用,帮不了二姐姐什么忙,哪有再给二姐姐添乱的道理?”
二姐姐鲜少在她面前提到夫家的事,可她知道,二姐姐嫁入侯府,心里其实是不情愿的。
云初微翘的眼睫不受控地颤着。
“傻瓜,你二姐姐既然是世子夫人,有些事料理起来自然比你容易得多,何况我们俩是何关系,我不护着你,难道要我去帮那些不相干的人吗?”
两姐妹正说着话,丫鬟文竹来禀:“二姑奶奶,老爷遣了下人过来,说是要二姑奶奶您去他书房里商议要事呢。”
云初面色不变,仍脊背挺直地端坐着,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盏茶。
她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二姑奶奶,您这是……”文竹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云初抬眸看着文竹,眉眼间依然带着点恬静的笑:“不急,方才说了那么一会儿子话,眼下倒有些渴了,索性让父母亲多等片刻,趁便也好让他们再想想清楚,免得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鲁莽之举。”
文竹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就觉着放心了。
云初喝过了茶,才带着青竹去了云修的书房。
见她进了书房,云修面上的冷凝消散了些许,颔首道:“坐下吧。”
云初落了座,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一言不发,俨然一副只是为了来书房略为坐坐的样子。
云修亦保持着沉默。
他在等,等云初先开口。
先开口的那个,便是最沉不住气的,一旦乱了心绪,余下的便好解决了。
云初有多在意她的三妹,而他作为云沁的父亲,在云沁的亲事上又能有多大的掌控权,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他不信云初能对云沁的婚事浑不在意。
等了半晌,却不见云初有半分慌乱。
云修紧抿着嘴,眼底深处隐隐藏着一丝不安。
他瞥了眼邢氏,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张嘴探探云初的口气。
邢氏轻轻笑了一声,佯装热乎道:“初儿一定渴了吧,坐下喝杯热茶吧。”
云初眼角弯了弯:“刚在三妹屋里喝过一杯茶,这会儿倒也不怎么觉着渴。”
邢氏脸上的笑意一僵,云修心里则生出些恼怒来。
这死丫头,他这厢处心急如焚,她倒还有闲心思喝茶!
邢氏素来比云修心浮气躁,虽自讨了个没趣,因惦记着还在吃苦的亲生儿子,只得赔着笑问道:“那初儿何时能将你四弟弟从牢里救出来呢?”
云初掀起眼皮,漫不经心道:“父亲和母亲这是想明白我方才说的话了?”
云修额头上青筋暴起,怒目直视地云初,手指微颤着指了指云初,欲要开口怒骂她几句,却被邢氏扯了扯衣袖,冲他默默摇了摇头。
逞一时之气,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的宝贝儿子。
她心里虽恨极了云初,脸上却堆着笑:“我跟你父亲自然是想明白了,何况现如今关在里头出不来的,也是初儿你自己的亲弟弟。我们做父母亲的虽心疼他,初儿心里也是真心为他好的,巴不得他能早些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又岂会害他呢?”
云初只安安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邢氏两眼一错不错地看着云初,恨不能从她那张淡然从容的脸上瞧出些端倪来。
这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心里打着鼓,好半晌才听见云初回了句:“母亲这话说的不错,四弟弟自然是我的弟弟。”云初笑了笑,不急不缓道,“而三妹妹,更是我的嫡亲妹妹。”
“嫡亲”二字,便清清楚楚地点出关系的亲疏。
邢氏心头一跳。
“父亲和母亲既是真心指望我将四弟弟从牢里捞出来,那便拿出点诚意来。”
第四十三章
云修和邢氏对视了一眼; 心中已然猜测到她话里的意思,却仍存了些侥幸问道:“你这话是何意思?”
云初挑了挑眉:“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帮忙解决四弟弟的麻烦事,将他从牢里救出来; 父亲和母亲在文书上画个押; 承诺再不插手沁儿的亲事; 由沁儿自行择婿。”
云修眼中聚起怒意,拒绝道:“不行!”
邢氏也跟着道:“初儿; 这事我们不能答应。”
他们若是画了押; 日后他们便再也操控不了云沁的婚事,到时候他们还拿什么拿捏云初!
一旦画了押,他们就此受到牵制; 而云初却没有任何约束; 若她撒手不管; 他们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他们的神情变化; 被云初尽收眼底。
云初站起身:“父亲和母亲既是信不过我,那便去找别人解决四弟弟的事吧。”
“这几日天越发冷了; 父亲和母亲还是早些备好被褥和棉衣给四弟送去的好; 免得四弟弟哪日冻着了受了风寒便不好了。”她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淡淡道,“何况四弟弟那急躁脾气我哪有不知道的; 是受了一丁点儿的委屈便要生事的,到时候可别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狱卒。”
她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 继续道; “父亲和母亲自然是真心疼四弟弟的; 四弟弟怎么乱来都不要紧; 不过狱卒可不会心疼四弟弟,他若是惹恼了狱卒; 在狱卒手中吃些苦头那便糟了。”
云修和邢氏皆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下明知云初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吓吓他们,却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冒一丁点儿的风险。
两人爱子心切,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按着云初的意思,硬着头皮随她一道去了户部画了押……
回了侯府,进了听雨居,云初抬眼望着窗外,心头有股郁气难以纾解。
既然父亲和邢氏已画了押,签了保证书,不管用的是什么法子,她总归得将四弟弟从狱中捞出来。
她长长叹了口气,从窗外收回视线。
青竹轻声试探道:“少夫人,这事要如何向世子爷开这个口?”
云初摇了摇头:“那只是我在父亲面前拿来搪塞他的话罢了,我不会央求世子爷帮忙的。”
青竹迟滞了一瞬,才开口道:“那三姑娘那边……”
云初垂下眸子,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她何尝没有试过找他帮忙,只是她话还未说出半句,他便已将她赶出书房。
“要不,找晋王妃帮忙吧?”魏家不好对付,青竹实在担心没有有头有脸的人出面帮忙,少夫人要如何解决和魏家的冲突。
“晋王妃她好心帮我,这份情谊不是让我拿来利用的。”云初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会另外想个法子,断不会让沁儿夹在中间为难。”说完,她拿着本香谱坐在临窗的炕上。
门帘被人一撩,云初循声望去,见裴源行走了进来。
她放下书,下了炕,对他屈膝福了福身子。
裴源行看了她一眼,道:“你坐下吧。”
云初默默坐下,裴源行转身去了净房洗漱。
云初拿起香谱,又看了起来。心里终是搁着事搅乱了她的心神,看了半晌也没能将香谱里的东西记到脑子里。
裴源行走出净房时,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同一页书上。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
云家四少爷近日闹下的荒唐事他也有所耳闻,四少爷拿着他是北定侯世子夫人亲弟弟的名号在外头招摇过市,岂料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人是户部侍郎魏大人家的公子,跟云家不依不饶,云家四少爷被关在牢里至今还没能出来。
前世云初曾为着她四弟弟的糟心事来居仁斋找过他,那时,她大约是不好意思开口,还特意带了些她亲手做的吃食给他。
那时候他心里还怨着她,觉得她心机满满,是以才听到她提“四弟”二字,便认定她要找他帮忙。
莫说云家的家风他本就不敢苟同,即便错的不是云家四少爷,他也不愿承应下这桩事。
凡事破了例,后头再想要立规矩便难了,所以那夜他连云初送来的食盒都不曾打开来看一眼,便挥手赶她出了书房。
她走了后,他其实是有些许懊悔的。
纵使不愿惯着云家的不良之风,他也不该如此待云初,他该与她说个明白,而不是将她赶出书房。
思及此,他轻咳了一声,越过云初在另一边的炕上坐下。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炕桌,想着该如何开口,临窗炕上坐着的人儿仍埋首读着握在手中的书卷,却一页也没翻过去。
他微眯着眼眸,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她分明为了她四弟弟的事烦恼不已,却一点儿也没有要跟他说的意思。
她是以为他会如前世般待她吗?
裴源行揉了揉额头,状似无意地道:“方才听见两个丫鬟在院子里闲聊,说你今日胃口不好,只吃了几口便命下人将饭菜撤下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令你吃不下饭?”
云初抬眸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可是哪个丫鬟在世子爷面前多嘴了什么?”
玉竹素来性子急,又事事以她为重,莫非是玉竹替她感到忧心,私底下跟青竹提起此事,一时没留意到裴源行回了听雨居,故而被他听了去。
待会得空了还是再叮嘱玉竹和青竹几句的好,这府里上上下下皆是难想与的,两个丫鬟若是说漏嘴了什么,被有心人利用了大做文章,最后免不了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裴源行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点几不可查的心虚:“横竖不过是下人们一时闲着无事闲聊几句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也不必将她们找来问罪。”
本就是他随口杜撰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套云初的话罢了。
这几日她担忧着她四弟的事,谅必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云初应道:“世子爷教训得是,妾身记下了。”
他心头一紧,心底突然涌上一种无力感。
他想同她说,他是她的丈夫,有什么事他都会替她担着。
他想她倚靠他,想她对他敞开心扉,想她只有欢喜没有烦恼,可她却连她四弟的麻烦事都不愿意跟他提起。
他抿紧了唇,了然于胸。
有了前世之鉴,她又怎会跟他提她四弟的事?
她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待他替她了结了此事,她自会欢喜起来……
冯嬷嬷虽待杜盈盈很是殷勤,却也只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博太夫人的欢心罢了,眼下侯爷已发了话,连她这个在太夫人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儿也被好生警示了,她哪还顾得上杜盈盈,哪敢为了杜盈盈得罪侯爷。
侯爷方才在太夫人的屋里已说得明明白白,杜家已是回天乏术,再也回不到从前,便是连太子殿下也护不住杜家了。
她在太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当得起太夫人最信任的人,那是多大的体面哪,在这府里,就连几个主子见了她,也得给她几分颜面,不敢轻易得罪了她。出了侯府这道大门,怕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了,她又岂能为了杜家和杜盈盈失去手里的这一切?
心里有了主意,冯嬷嬷未作停留,转身去了杜盈盈的屋里。
杜盈盈这厢正为着平国公府寿宴上的事惴惴不安。
那个被她收买了去的丫鬟香芸被平国公府的大少奶奶关进了柴房里等候发落。
也不知香芸受得住受不住责罚,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侧目看向琥珀,低声问道:“琥珀,那日你可有说漏嘴,跟香芸提起过我是谁?”
琥珀摇了摇头:“奴婢怎会跟她说那些,便是连奴婢自己的身份,也不曾跟香芸吐露过半句。奴婢做事很当心,绝不会让他们疑心到您身上,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闻言,杜盈盈总算是舒了口气。
正想着还有其他什么破绽,冯嬷嬷已抬脚进了屋里。
杜盈盈颔首招呼道:“冯嬷嬷,您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嬷嬷连寒暄也懒得跟她寒暄一句,皮笑肉不笑道:“杜姑娘说笑了,老奴过来可是为了办正事,哪有什么闲工夫?”
冯嬷嬷冷冷地咳了声,又道,“老奴过来是通知杜姑娘收拾收东西的,姑娘现在开始收拾,还能赶在明日日落前上路,若是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杜盈盈有些发懵,几息后方才压抑住心里的那股震惊:“冯嬷嬷,您这是在说什么?”
冯嬷嬷冷着一张脸,有寒意自眼中溢出,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和颜悦色:“杜姑娘还是别多问了吧,可别耽误了您规整箱笼!”
杜盈盈紧抿着唇:“冯嬷嬷这是要赶我走,敢问冯嬷嬷这是哪里来的胆子?”
“老奴自然是奉了侯爷的令,杜姑娘还是赶紧拾掇拾掇,乖乖离开侯府的好,免得到时候您自己没脸!”
杜盈盈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还未出言,一旁的琥珀已叉腰怒骂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这般羞辱我家姑娘,看我家老爷知道后不收拾你!”
冯嬷嬷轻声嗤笑道:“老奴劝琥珀姑娘还是省省吧,现如今杜布政使已被圣上定了罪,不日杜家的男丁便要流放,杜姑娘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难道还要死皮赖脸地赖在侯府不走,等着侯府也被圣上降罪吗?侯府待杜姑娘不薄,杜姑娘可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