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四莳锦-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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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殿下藏到了一棵树后……”
“行了!”就在段莹认真回想着儿时初见的一幕幕时,段禛厉声打断了她,令段莹沉浸在往事里的思绪骤然抽出。
“孤没心思听你说这些。”段禛夹了下马腹便要离开,眼见马儿跑出了几步,段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说,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以她不再端着女儿家的矜持,扬声高喊:“殿下!莹儿爱慕您!爱慕了您十二年——”
原本夏莳锦进了林场后正没头苍蝇似的乱找,都打算放弃了,却陡然听到有人大声喊话,只是离得有点远,她没听清那姑娘喊的是什么,只听见“殿下”二字,便猜段禛就在那边。
于是她朝着那声音处走去,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一双男女,男的高踞马背上,女的立在不远处,小声啜泣。
夏莳锦再往前走几步,便看见了,骑在马背上的男子就是段禛,而那个小娘子……居然是段莹?
她只觉自己好似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赶紧委身到一丛灌木后,只从枝叶缝隙里往外瞧。
段禛回头瞥了段莹一眼,提醒她:“现在再说这种话,未免太迟了。你如今已是和亲公主,应当学会将小爱化为大爱,去爱大周和西凉的百姓,这才是你身为和亲公主的使命。”
第95章 成双(三更)
段莹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 只盯着前面那句“太迟了”,两眼泛起光芒:“殿下的意思是,若莹儿早些开口; 殿下就会有所回应?”
“并不会。”段禛语调平缓的没有一丝波动,薄凉道:“不过那时; 你至少还有资格说这话。”
说罢; 段禛便又夹了下马腹; 策马狂奔而去!
独留段莹一人站在湖畔; 段莹踌躇了片刻; 还是疾步追向那马儿消失的方向:“殿下!殿下——”
两人终于都走远了,夏莳锦这才从灌木后走了出来,然而刚走出来; 就听到又有马蹄声传来!夏莳锦赶紧又蹲回到灌木后; 心说难道段禛又杀了个回马枪?
可她盯着前面看,许久也未等到人出现,这时有什么在她后脑勺上轻敲了下; 登时一股不妙的预感拢上心间,夏莳锦怯生生的转过头去; 果然段禛就骑着马,立在她的身后。
“别藏了,人都走了。”段禛玩味的盯着她,唇角噙着丝笑。
夏莳锦悻悻地站起来; 拍了拍沾到身上的草叶; 不满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此路过的?”
在此路过?段禛不由笑出声来,心道这小娘子倒真会给自己的偷窥找借口。不过他也没忍心揭穿她; 只风轻云淡地说道:“大概是从你刚接近时。”
那夏莳锦就明白了,原来他刚刚特意骑马绕一圈儿; 只是为了甩开段莹,再回来抓她。
是了,就是抓。偷窥被当事人发现,这种狼狈难以形容。
是以到现在,夏莳锦还在拼命解释,意图给自己一个体面点的台阶:“其实我是找你有正事,才一路跟来的,谁知看到你佳人有约,我若贸然上去只怕要搅了你们兄妹二人的好事,这才只好先避身在树后。”
段禛点了点头,似是信了她的说辞:“是佳人有约,不过可惜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佳人。”
说完,一改遗憾的表情,突然满意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以为的那个佳人,现在也来了。”
声音落地,就见段禛俯低了腰身,长臂一捞,箍住夏莳锦的细腰就捞上了马背!
两脚突然离地,又突然悬空搭在马背上,夏莳锦这厢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人已被马儿驮着跑出几丈远了!
林间野影快速从眼尾划过,风呼呼灌在耳畔,夏莳锦伸手挡着自己的脸:“段禛!你想做什么?!”
因是抵着风声,她极力高喊,飘到段禛耳边时依旧有些软绵绵的。
可段禛就在她的身后,他一低头,声音近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你骑马!你不是从小就想骑马么?今日我便带你骑个痛快!”
“可是、可是这太快了!”
“不快怎叫驰骋?”
“我害怕!”夏莳锦终是喊出在心底挣扎了好久的三个字来。
这三个字倒是果真说动了段禛,他勒住缰绳,将马停下,二人下马,段禛放荡不羁地在林场深处大笑几声。
而后突然好似想起什么来,认真的看着夏莳锦:“对了,你刚刚说找我是有正事?什么正事?”
夏莳锦先顾自喘匀了气,也不知为何,明明是马儿在跑,怎她倒累得不轻。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事,就是那时我被幽禁歧阳宫时,你陪了我一夜,我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当作谢礼的,金银你又不缺,便想着送你点特别的东西。”
“哦?什么特别的东西?”段禛被她勾起了强烈兴趣。
就见夏莳锦慢悠悠的从自己袖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给段禛:“一个特别丑的荷包。”
段禛接到手里反反正正地仔细看了一遍,笑道:“谁说的丑,这竹子明明绣得又直又挺。”
夏莳锦眼中一亮,“你看得出这是竹子来?我阿兄还偏说这是扫帚。”她不满地微微撅起一张红菱小嘴儿。
段禛目光蓦然一顿,想起今日夏徜身上好像也戴着这么个东西,不由问起:“这不是只给我的,唯一的一个?”
夏莳锦听出他话里的嫌弃之意,伸手便将荷包从他手中拿了回来:“这虽不是唯一的,却也是我一针一线用心绣的,你若介意就别要了。”
虽有些失落,但眼见着送给自己的东西又被夏莳锦收了回去,段禛岂肯罢休,复又从她手中夺了回去,“不是唯一的也无妨,给了我便是我的了,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
他心里想的却是,若他不要,岂不是夏徜身上那个就成唯一的了?!
眼下宴殿里还有大臣们等着段禛应付,加之夏莳锦也担心自己离开太久,会惹父亲和母亲以及阿兄担忧,是以两人都不便多在林中待。段禛将那荷包大大方方地挂到腰间,便骑马带着夏莳锦往回去。
快要出林子时,夏莳锦下了马,自己走出去,免得被人看到又要流言四起。
二人先后回到席间,其它人似乎并无察觉,就连早一步回来的段莹,也猜不到刚刚自己被甩开后,段禛竟同夏莳锦去林间深处驰骋了一番。
夏徜早已换上了父亲的干衣,见夏莳锦离开这许久,便问:“你去哪儿了?”
夏莳锦稍一琢磨,便随口扯谎道:“哦,我刚刚去给你取衣时,看到有一只小兔子饿了,便回来拿了些吃食去喂它。”
夏徜知道妹妹喜爱小动物,是以并未多想,还将自己面前剩下的点心拿给夏莳锦:“它可吃饱了?不够的化连我的也可以拿去喂。”
夏莳锦赶忙道:“不必了,它吃饱了,已经跑回林子里了!”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陈英卑身走了过来:“夏大人,殿下请你过去饮杯酒。”
夏徜自是不能不去,于是将金杯斟满酒,随着陈英上前向段禛敬酒。
夏徜双手捧着金杯俯低身子时,正好看到段禛手里把玩着一物,定睛细看,竟是与他那个荷包一样的!一时间夏徜甚至疑心是段禛将自己的荷包偷走了,可低头确认时,发现自己的荷包尚在腰间挂着,不曾遗失。
“殿下这个荷包……有些眼熟。”夏徜忍不住开口试探。
段禛唇边浮出笑意,丝毫不避讳:“自是该眼熟的,阿莳拢共做了两个,给了你这个兄长一个,也给了孤一个。”
他有意将“兄长”二字着重强调,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夏徜,占的不过是兄长这个身份的便宜。
果然如此……夏徜咽了咽,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夏莳锦,而他那个没心没肺的妹妹,这会儿只顾着低头啃凤翅。
可他明明记得来春山行宫的路上殿下腰间还没这东西,所以是刚刚给他的?夏徜暗笑一声,原来夏莳锦刚刚出去喂的那只“小兔子”,就是段禛啊。
看到夏徜面上的难看,段禛却有些暗爽,又不吝啬的往人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巴:“看来在阿莳的心里,都是一家人。”
这话深深刺痛着夏徜,他一时有些顾不上许多礼数,顾自端着酒杯上前敬了敬,而后仰头一饮而尽,便自行回了自己的位置。
夏莳锦这边刚好啃完一只凤翅,拿帕子仔细擦了擦嘴上的油花,推荐道:“阿兄快尝尝,这刚烤的凤翅美味得很!”
然而身边的夏徜非但没听她的话,去尝一口她殷勤推荐的凤翅,还连理都没有理她一句,斟满了酒便兀自饮下。
夏莳锦有些怔然,心说自己哪里得罪夏徜了?想到这儿,夏莳锦的眼神忽然往上瞟去,难道是段禛得罪的?
于是夏莳锦一边讨好地帮着夏徜斟酒,一边小心试探:“阿兄,太子殿下刚刚同你说什么了?”
夏徜沉默了多时,连灌了自己三杯酒后,才终于憋不住,拿起腰间的荷包,转头看着夏莳锦:“这个,你绣了几个?”
这回夏莳锦就懂了,原来阿兄也是为了这荷包不是唯一的一个,而闹脾气呢。
她也是想不通了,父亲平日给人送礼时,也是一家一份百年人参!母亲送礼时,也是一人送一端布料!心意到了便是,为何就不能送两份一样的礼物给人?
不过她也不好再撒谎,诚实地竖起两根手指来:“绣了两个……另一个给你,另一个给了太子殿下。”
见夏徜冷着一张脸,夏莳锦便哄他道:“可是给阿兄的这个,是我头一个绣的呢!”
夏徜却哼笑一声:“难怪比殿下那个还不像样,原来只是你拿来练手的。”说罢,将那荷包无情的拍在了案上。
“你!”夏莳锦也有些恼了,平日里做错了事,哄爹爹都是几句话就哄好,阿兄却比爹爹还难伺候。
夏莳锦直接将案上的荷包收回,“阿兄既不喜欢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那我改日再另做一个独一无二的给你便是。这个也是我熬夜辛苦绣出来的,你不喜,我自己用!”
边说着,夏莳锦便那那荷包往自己的身上挂。
只是隐隐有些后悔,要是当初不绣竹子绣梅兰就好了,男子能用女子也能用。现在自己挂个竹子的荷包,委实有点奇怪。
夏徜回头看了她腰间的荷包一眼,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岂不是配成双了?
第96章 七夕
夏徜虽不高兴夏莳锦将一份心意掰成两半儿; 让自己同段禛用一样的荷包,可有总比没有强,总好过让他们一人戴一个配成双。
是以夏徜又伸手将那荷包夺了回来:“既是给了我便是我的; 你自己想戴再去绣一个吧。”
说罢,夏徜重新将荷包系回了腰间; 起身离席; 也不知要去做什么。
夏莳锦一脸无奈的看着阿兄; 心说怎么这两人都是一样的反应?明明挑剔嫌弃的很; 却又都不肯将荷包还给她。
夏徜离开不多时; 西凉的大皇子李沐便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金杯,径直朝着夏莳锦行来; 且目光和嘴边都噙着丝玩味的笑。
夏莳锦心下不由打了个突; 接着就听见不远处谁的酒杯镇了下案头,发出一声闷响。循声看过去,发现竟是段禛; 段禛的目光死死盯在李沐的身上。
李沐自也听见了这动静,回头时正巧与段禛不太友好的目光对上; 李沐倒是丝毫不意外,手持金杯笑着朝段禛遥敬了下,之后突然改道,绕过夏莳锦; 去同邻桌的几位大臣饮酒了。
他刚刚不过是逗一逗段禛罢了; 他西凉是要同大周交好的,他再好色也不至于对大周皇太子的女人动心思。
夏莳锦也看出了段禛和李沐之间的熟稔; 既然只是虚惊一场,她不由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也没松多久; 李沐就一屁股坐在了原本夏徜的位置上。
不过李沐为了避嫌,有意将夏徜的蒲团往几位大人那边拉了拉,尽量远离着夏莳锦,以防又惹到了某个醋坛子!
几位大人之中,犹属户部尚书彭大人同李沐对饮的最多,其它两位大人又去敬旁人了,他还在同李沐饮着,李沐也借着闲叙问他:“彭尚书,小王其实有件事想请教。”
“大皇子请说!”
“不知你们大周,姓尚的人氏可多?”
彭大人只稍一思忖,便答道:“尚姓并非是我大周的本土姓氏,故而周人有此姓的并不多,要追溯起来,尚姓倒是起源你们西凉啊。”
李沐笑着点头,“的确,尚姓起源于我们西凉,不过因着近些年来两国互通有无,也有不少西凉人落地大周,成了周人。”
听着这话,彭尚书大胆猜测:“难不成大皇子有尚姓的故人,是来了大周之后失散的?”
“正如彭尚书所言!”李沐语气突然有些激动,而后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既收敛了一些,并压低声量问:“小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劳烦彭尚书将大周境内尚姓人士的名目,给小王抄录一份?”
原本正同李沐聊得投机的彭尚书,一听这话微红的面色肃然起来,摆了摆手:“此事逾制,万万不可,还请大皇子见谅。”
彭尚书亲和的语调中却透着坚决,李沐心知再说下去他也不会动摇,便给了相互一个台阶:“小王适才只是说笑,尚书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彭尚书嘴上说着不会,但行动上已经变得疏离。李沐自是瞧得出来,是以饮了杯中酒后,便起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李沐走后,夏莳锦才彻底放松下来。先前他们说的话,她也依稀听到一些,虽不清楚大皇子要尚姓的名单是想做什么,但此人私下里的这些小动作,令她觉得有些危险,总觉此人这回随着西凉使团来大周,表面上是为和亲之事,可实际目的并不单纯。
这场拖了时辰的午宴,从申时一直进行到了戌初时分。
大家各自散去,彭尚书也回了自己在行宫的临时住处,刚将酒气极重的外袍换了,就听有人叩门。
开门,竟是一个西凉打扮的内侍,那内侍朝他恭敬一拜,便道:“尚书大人,先前我家大皇子同大人相谈甚欢,便劝大人多饮了两杯,回去后心里过意不去,便让奴才将醒酒汤也给您这边儿备了一份。”
彭尚书的目光落在那内侍手里提着的食盒上,心说只是一碗醒酒汤,自己倒也没必要退拒,便将食盒收下,叫内侍带话给大皇子,说声谢过。
内侍走后,彭大人才意识到手里的提盒竟有些重,连忙将它放到桌案上,打开一看,里面装得哪里是醒酒汤……
这是满满的一提金锭子!
稍愣了片刻,彭大人便想明白大皇子所求为何事了,看来他是志在必得,非要那份尚氏名录了!
彭尚书坐回椅中,踌躇难下。眼前的金子固然充满诱惑,可自己的仕途也来之不易。擅自这些交与外邦人,这罪名可是不轻。
犹豫了半晌后,彭尚书终是抵不住眼前金灿灿的诱惑,唤了与自己同来的门生进来,交待道:“明日一早如乐公主便会回京,届时你同护送公主的队伍的一同离开行宫。”
门生正不解,彭尚书就从袖里取出一个金锭子交给他,“代我回户部公廨去办一件事情……”
翌日天蒙蒙亮,段莹便依照来之前答应母亲的话,上了回京的马车,她发誓只是想来再见太子表哥一面,如今她见过了,心也彻底死了。
如乐公主的马车,在一众禁卫的护行下,缓缓驶出行宫。而彭尚书的那个门生,也随着这队伍一同回京了。
半日时间,这个门生便将事情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