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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东宫四莳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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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垂落出来,搭在乌沉沉的门板上,没有一丝血色,一黑一白间,映衬得极为诡异。
  夏莳锦这才恍然,那就是郑婕妤啊……
  数月前郑婉儿诞下大周朝唯一货真价实的小皇子时,满汴京的人都将她视为能搅动后宫风云的人物,毕竟在刘皇后那样的威迫下,还能有人全须全尾的将小皇子生出来,想来是不简单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心思并不简单女子,如今就躺在一扇旧门板上,断了气。
  宫廷的争斗里,输家总是下场凄惨,而赢家也不能保证次次赢,郑婕妤又何尝没当过赢家?可这样的赌局里,或许赢只是一时,输才是结局,又有几人能笑到最后?
  目送着被渐渐抬远的郑婕妤,夏莳锦突然心里有了答案,她不想。
  她不想当这个太子妃。
  只是这一回无关段禛的好坏,她只是不想在这种地方生存,一日也不想。
  可夏莳锦却不明白,为何明明衡量利弊后做了最明智的决定,眼泪却没征兆地流了出来……
  *
  此时正在同刘皇后商议着事情的段禛,莫名的心口一痛,他手捂在左胸,眉头微锁。
  “太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刘皇后紧张的问。
  段禛摆了摆手,只道:“无事。”
  然而他却比谁都清楚这种感觉,心被突然揪一下的痛,自他八岁那年起便是如此——每逢那个小丫头掉眼泪,他这处就会莫名的疼。


第36章 决定
  十二年前的那个冬日; 一场盛雪过后的汴京城,处处堆银砌玉,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堪堪八岁的段禛乘着马车; 一路跋山涉水,从淮南来到了汴京。
  九个孩子里; 父王独独舍弃了他; 将他过到了刘皇后的名下。父王口中这一切皆是为了他好; 可那时的他最想要的只是母妃。
  世人都道东京繁华; 叫人流连忘返; 可段禛初来东京之时,他撩开车帘看到的不过只是冬月里的一片败景,没有半点另人称奇的地方。直到街角一个小姑娘的出现; 才将这暮气沉沉的东京映出了几分颜色。
  小姑娘一身艳丽至极的洋绉裙红绫袄; 站在卖糖葫芦的摊贩身旁,个头还不及那稻草靶子的最下缘高。
  她伸长了胳膊,嘴里耍赖一般喊着:“我要嘛~我就要嘛~”
  牵着她小手的嬷嬷一脸为难; 蹲身认真向她解释:“我的小女君,小祖宗!你眼下正值换牙的时候; 出来前儿侯爷和侯夫人再三交待过,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买糖吃。”
  “可这不是糖!”
  “那它为什么不叫葫芦,偏偏叫糖葫芦呢?”
  小姑娘有些说不过嬷嬷,一下就给气哭了。也就是在这时; 正撩帘看着这一幕的段禛; 猝不及防地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帘角落下,他紧紧捂着胸口; 面色刷地变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身边两个侍从吓得手忙脚乱。
  可他们初来东京; 加之段禛身份特殊,寻常的民间医馆不敢乱投,是以只能催着护送的车队加快行进,想着早些进了宫好叫御医来诊治。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段禛这心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一时说好就好了!段禛不置信地按了按心口位置,竟怎么按也不再疼了。待入宫后又叫御医来看过,御医道他心脉流畅有力,并无任何不妥,只推测兴许是这一路车马劳顿,累的。
  之后一段时间段禛便开始适应宫中的生活,转眼到了冬至这日,他要随父皇一道参加祭天大典。
  当日不仅百官参与,命妇贵眷等也一并前来观礼,而段禛就随父皇立在圜丘上,据高临下。
  冬日的冷阳带着寒气,段禛只穿一件遥矍咳套藕诟富噬肀哒镜帽手保钡侥钦笸蝗磺夷男耐丛俅纬鱿郑碜硬呕瘟嘶危招┝⒉蛔〉敝诔龀蟆�
  艰难支撑间,段禛好似听到一个女娃的哭声,就与那日在街角时听到的一模一样。那哭声愈大,他心口处痛的就愈发厉害,恍似插了枝箭一般!
  所幸这过程并未持续太久,随着耳边的哭声渐歇,段禛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初。
  待大典结束后,段禛虽觉那时听到的哭声多半是幻觉,但还是找来值守的侍卫问了一句,结果侍卫禀道:“殿下,方才的确有个小姑娘在观礼之时哭闹起来,好像是从洛阳来的安逸侯的嫡女,不过很快就被侯夫人安抚住了。”
  段禛闻言怔然,又听那侍卫低声疑惑:“不过她们离着殿下所在的圜丘极远,不应该惊扰到殿下才对……”
  那是段禛头一回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心痛,同那小姑娘的啼哭联系到了一处。
  这因果委实可笑,让人难以置信,但既然有了这层疑虑,段禛便在父王拨给他的那队侍从中挑了一个有速绘之才的,命他去安逸侯在京中的临府盯梢,记录小姑娘的日常。
  打那之后,小姑娘的画像如流水般源源不断被呈到段禛的手中,她每日的喜怒哀乐,他比她自己记得还要清楚。
  有了这些,段禛对应着每张画像上标注的时辰,他也确实从中摸索出一个怪诞不经的规律:
  小姑娘哭的时候,他的心必然会痛;小姑娘笑的时候,他便觉心神疏朗。
  饶是诸多证据已摆在眼前,可彼时的段禛仍不愿相信会有这等离奇之事,加之安逸侯一家不多久就回了洛阳,他的心痛之症再未犯过,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至两年前,安逸侯携家眷迁居来了东京,起初倒还相安无事,后来的某个夜里,段禛再次犯起了心疾,且这次较多年前那两回要严重上许多。
  这让他不得不又联系到那小姑娘身上。
  彼时段禛已被立为太子,在东宫培植了自己的势力,是以连夜派出情报司的暗卫去查夏家那小姑娘出了什么事。
  后来辗转在寒山寺的后山找到了夏莳锦,当时她和一个弱书生正好被恶人追上,纠缠之际暗卫以石子击在了那恶人的后脑,将其敲晕,而书生还当是自己闭眼丢出的那个花瓶立下的功劳。
  夏莳锦得救后,段禛那边也不疼了,这一夜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这回,纵是再觉邪门儿,也由不得段禛不信这邪了,夏莳锦的情绪,的确会牵动着他。
  同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她对他既有如此影响,那若有一天她死了呢?这种影响会随她消失,还是会令他心痛而死?
  这个险,段禛自是不敢冒的,是以自那日起,他便派出了暗卫日夜盯守着安逸侯府。但凡夏莳锦有点头疼脑热,他便能第一时间知道,而后以各种名目假各人之手,往安逸侯府赐名贵补品。
  平日里夏莳锦出门,暗卫们也会悄悄保护着她,生怕她出了意外牵连自家殿下。而才来东京一年多的夏莳锦因着美貌非常,也的确招惹了不少麻烦。
  年轻郎君们想方设法要将这朵娇花摘到手,年轻小娘子们又变着花的想将这朵娇花踩成烂泥。是以背地里暗卫们帮夏莳锦擦过的屁股,林林总总,不胜枚举。
  比起这种劳民伤财的法子,其实段禛明知还有另一种选择,他可以设法将安逸侯一家驱离东京,永世不让夏莳锦靠近自己,如此,她的情绪便再也影响到不自己。
  可段禛翻看着案头那一张张画像,不自觉就出了神儿。画像上的人,从稚嫩可爱的女娃,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初来东京便因明艳无匹的姿容成为一众贵女中的翘楚,这张明艳惑人的脸,时常浮现在他的眼前。
  段禛头一回觉得,自己竟是这样轻浮的人,与天下男子一般,亦会为美色所动。
  正是那时,他意识到自己对那丫头的心思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自己亦从昔日少年成长为了身姿英挺的男人,如今的他,是可以做出另一种选择的:将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时时看顾着,让她不哭不闹,亦可保天下太平。
  男未婚,女未嫁,这并不可耻。
  反正他迟早都要娶太子妃,与其娶个毫无感觉的,倒不如娶个能牵动着他的心的。
  是以段禛去求刘皇后,刘皇后果然一口答应。只是叫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急着去会这小娘子,小娘子竟先急不可待的偷偷溜去围场看了他。
  之后便是一场乌龙,夏莳锦去了杞县,幸而有暗卫一路在暗中保护,这才帮着侯府的那些护院挡住了所有危险,让事情回归了正途。
  段禛在赵地得知这一切后,一行下令让手下以正当理由处置了那个曹富贵,并开仓放粮,一行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而在途经吴镇时,他得知夏莳锦当晚亦宿在了吴镇。
  那晚他忍不住忽视了男女大防,趁夜悄悄进了她的房间,在床畔陪了她半宿。
  反正她迟早是他的太子妃。
  经此波折,再回京后,段禛便一改之前沉得住气的模样,开始寻机主动接近夏莳锦。他自己的心意他已然明白了,却不想在新婚洞房之时,夏莳锦还拿他当个陌生人来看。
  而他越是接近她,她给他带来的惊喜便越多,他逐步陷入她的迷魂阵里,回头却发觉她对他并没有多少改观。
  即便如此,他也认了,她跑不了,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去将她的心捂热。可刚刚还在他面前好端端的人儿,转头就哭了,却是为何?
  难道宫里有人胆敢欺负她不成……
  段禛捂着自己的心口,久久不能舒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便即起身对刘皇后道:“还请母后好好将养身子,银杏芽汁母后虽服下的不多,可若不仔细调养亦会落下病根儿。儿臣那边还有诸多庶务,就先回了。”
  辞出仁明宫后,段禛顾不得太子之仪,一路奔向凤安门——那处是命妇贵眷们入宫拜谒时,马车所停放的地方。
  *
  天际斜阳洒金,赭红宫墙绵延看不到尽头。夏莳锦惘然若失地朝凤安门走着,头微微垂低,面上雨泣云愁,却不知是为何。
  是因着做出决定后,舍不下这宫里的荣华么?显然不是,她出身本就富贵,这些根本不被她看入眼中。
  那是……舍不得段禛?
  她自嘲般笑笑,怎么可能。
  正胡思乱想之际,她疏忽撞到了什么上面,不是墙,没有那么冷硬。她抬头,俊逸且熟悉的眉眼映入眸中。
  “阿兄?”夏莳锦一时回神,颇觉意外。
  先前见她丢了魂儿似地走着,夏徜便觉不对劲儿,等她没头苍蝇似的撞到自己胸膛上,便更加笃定有事发生。此时夏徜的眉目里皆是紧张,扶着夏莳锦纤薄的细肩,眼波流转:“出了什么事?”
  “没、没什么。”夏莳锦矢口否认着,却也不知为何,先前还能憋在眼眶里的泪意,这会儿见了夏徜彻底决堤,她扑进夏徜的怀里:“郑婕妤死了……”
  不过,她不是为了郑婕妤而哭。


第37章 世子
  夏徜也是一头雾水:“郑婕妤死了?”
  刚刚他的确是看到有几个中官抬着什么打此处经过; 想不到竟是郑婕妤。
  “可就算她死了,你为何要哭?”
  “我……”夏莳锦抽噎着,一时有些说不清楚。
  她连郑婕妤的人都没见过; 还险些被郑婕妤下毒害死,当下自然不是为了郑婕妤的死而哭。但郑婕妤一事; 却叫她对这座巍峨宫城望而生畏; 坚定了退意。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叫她有些难过。就像是不知不觉间有什么成了习惯; 如今却要她将这种习惯戒掉。
  夏徜见她难过; 便不再追问,只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回家再说。”
  安慰着妹妹的同时; 夏徜也察觉到脚步声的临近; 抬眼便看到段禛在十步开外的距离驻了足,就这么一错不错的看着他们兄妹二人。那双狭长的黑眸里有云雾在涌动,仿佛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夏徜明确地感受到了段禛的情绪; 脸上却未现慌张,只温柔地推开夏莳锦; 顺手帮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好了,这么大还哭鼻子,要叫殿下笑话了。”
  说着,便俯身颔首:“见过太子殿下。”
  夏莳锦闻言一怔; 拧着眉回头; 果然见段禛就端站在不远处。
  也不知是为何,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后退一步; 直接躲到了夏徜的身后去,然后才屈膝; 喏喏的唤了声:“太子殿下。”
  段禛眼中的那些涌动瞬时消散,被某种疑惑所取代。短短时间,她对他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围场那日,她分明是想躲他。
  难道是他先前的眼神太过凶戾,吓到了她?
  段禛也不知自己方才是怎的了,看到夏莳锦投在夏徜的怀里哭,他便醋意大发,甚至压过了心口的疼痛。可明明他们是兄妹,他吃的哪门子飞醋?
  然而转念又一想,好像也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即便是亲兄妹,这个年岁也该懂得避嫌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该计较这些的时候,段禛清了清有些发紧发干的喉咙,开口时音色舒隽温和:“夏娘子,方才还好端端的,怎的突然就哭了?可是宫里有谁欺负你?”
  夏莳锦藏在夏徜身后,垂眉敛目,夏徜便代她道:“谢殿下关心,并无人欺负臣妹,她只是刚刚看到郑婕妤被抬走,吓到了。”
  段禛是领兵上过战场的人,对尸横遍野那样的惨景都习以为常,何况只是后宫处死个嫔妃,这种事在他心里激不起半丝波澜。可夏莳锦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娘子,难免对死人畏惧,这是人之常情。
  是以当下段禛只怪自己疏忽了,适才送她走时竟未算到会撞上这种晦气。
  “既是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带她离宫吧。”
  “是,臣正有此意。”说罢夏徜便对段禛行了告退礼。
  夏莳锦也随兄长行礼,直起身时水眸一抬,与段禛四目相接,却是一触即分,转身离开。
  段禛目送着他们兄妹二人上车,耳边的车毂辘辘声由清晰到模糊,最后渐渐听不到了。马车已然出宫,而他却依旧站在那处未动。
  他总觉先前小娘子的目光中流露的不仅仅是惊怕,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像是在同他,告别。
  ……
  天边余晖将要落尽,马夫在车前挂起一盏风灯,昏黄弧影随着车角的银铃轻晃,节奏欢快温馨。
  翠影和阿露坐着入宫时的那辆马车跟在后面,夏莳锦则上了夏徜的马车,行在前面。
  车内,夏徜也将羊角灯点亮,滂滂浊光镀在夏莳锦的面容上,让她的心事无处可藏。
  “阿莳,你入宫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夏莳锦抬眸看着他,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夏徜误会她是不想说,眉心一皱,流露出几许落寞:“你我兄妹之间自来都是无话不说,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秘密要藏着了……”
  “我没有要瞒着阿兄。”夏莳锦镇定了镇定,将今日从入宫开始遇到的事全都给夏徜说了一遍,最后笃定道:“阿兄,我已做好决定,不会做太子妃。”
  正沉浸于妹妹险些吃下那些毒糕点的后怕之中的夏徜,在听到这句时,眸中倏然掠过一道暗芒,而后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阿莳,你当真做好决定了?”
  夏莳锦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翻悔?”夏徜再次确认。
  “不翻悔!”夏莳锦青白分明的眼中清光灼灼,端得是坚定不移的模样。
  夏徜眼波中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而后摸了摸她的头,郑重道:“那回去后你先歇歇压压惊,阿兄代你去向父亲母亲禀明。相信借着今日郑婕妤毒害你一事,他们必会默允。”
  “嗯。”夏莳锦轻快应声。
  不多时,随着马夫“吁——”一声,马车经车马门进入,在安逸侯府的院中停了下来。夏徜率先跳下车,同马夫交待了几句,转身想去扶妹妹也下来时,后车的水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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