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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东宫四莳锦-第15章

小说: 东宫四莳锦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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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莳锦将画卷好还回,待玉和抱着画退下后,她唇边的笑意却是渐渐僵住。
  她与夏徜如此亲近,竟不知他闲时还颇爱临仿名画,且一般擅长临画之人,也必然擅长临字。
  这么说起来,夏徜的字迹应当是多变的……
  这个推测叫夏莳锦心头骤缩了下,难道可疑名单里又要再添一位至亲?
  血脉相通的庶妹、待自己如同亲外祖母的嬷嬷、打小一起长大的阿兄……此刻夏莳锦莫名感觉自己似一张雕弓,弓弦紧紧绷着,迎风呜咽绵长,连舌根儿都微微泛着涩苦。
  为了求证此事,夏莳锦特意去了一趟听风阁,听风阁正是夏徜所居的院子。
  其实两年前阖家迁来东京时,是夏徜先想到倚竹轩这个名,奈何夏莳锦在他面前无赖惯了,捡了现成的便自己用起,让他再另想一个。
  夏徜不情愿,便言小姑娘该当以花景为名,用竹不合适。夏莳锦却也善辩,当即吟了一句“倚竹佳人翠袖长,天寒犹著薄罗裳”,令得夏徜再无话可说。
  既然拿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夏徜干脆道:“你去倚竹,我便听风好了,倚竹听风咱们兄妹各得其乐!”
  听风阁确实是个聆听风声的好地方,夏徜沿墙种了密密稠稠的几排潇湘竹,风碎梧竹,簌簌作响。若阖眼细听,恍如置身松茂耸翠的林野间,颇得野趣。
  不似夏莳锦这个叶公好龙的,只博了个“倚竹”的雅名,院中却根本找不见一根竹子。
  夏莳锦甫一迈入小院,便有小厮朝她行礼,转头要去向夏徜通报,夏莳锦竖了个食指在唇边,而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干麻干麻去,自己进去找夏徜便是。
  因着夏莳锦往日也时不时会来,听风阁的小厮自不会防备什么,老实退下。夏莳锦则自顾自地往书房走去。
  夏徜文辞具博,能当上太子伴读凭得可不是祖上荫封,是以只要不外出且不是睡觉的时辰,他多半都是待在书房里。以往夏莳锦来找他玩儿总是一找一个准儿,可这一回却是扑了个空。
  陈设简洁雅致的书房里空空的,没有人在。早知她刚刚就顺口问那小厮一句,阿兄在做什么了。
  不过人不在有人不在的好处,行事也就更方便一些,是以夏莳锦匆匆将门关了,走到书案前,在高高堆叠的一摞名人法贴间翻寻。
  最后她挑出几张铺在书案上仔细对照,发现夏徜的确是临了不少名家的字迹。这些虽不能判定什么,但至少能证明他晌午写的那张纸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字迹变化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如此一来,夏徜自然也就同夏鸾容和慧嬷嬷一样,正式成为嫌疑者之一。这个结果已足够叫夏莳锦难过,单是想想有这种可能,她的心就跟破了个洞一般。
  阿兄虽刚刚出卖过她一回,可那只是为了促成她与段禛一同游湖,换了别家姑娘兴许还会感谢自家兄长的撮合,毕竟阿兄不知她至今还很抗拒段禛。
  这跟贺良卿那种实际意义上的出卖不可同日而语,她气归气,却远远谈不上心寒。
  可若一直向外泄漏她阴私和踪迹,并将那张典妻书交予外人的也是阿兄……夏莳锦仅是简单设想一下,便觉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她咬了咬唇。
  算了,总归她想来求证的事已得到了结果,余下的也很快就会揭晓了。
  夏莳锦转身打算先回去,却恍然被身后某个不应存在的巨大物体骇了一大跳!惊呼一声的同时,人也本能地向回退去,躞蹀两步突然就被什么跘了下,屁股重重砸进一张圈椅里!
  “阿、阿兄……你怎会在这儿……”
  夏徜如玉峰般岿然端立在夏莳锦的眼前,而夏莳锦却因惊慌委顿在了椅中,登时比他矮了半个身子。仰望之下,他如一截城墙,她的心虚也就更甚。
  不仅如此,眼前的夏徜也不似平时衣冠齐整,犹未干透的乌发如黑瀑般倾泻在身上,将凉爽的青衫沁出了一大片湿意。夏莳锦倒是明白了,他刚刚原是去沐浴了。
  这倒也难怪,夏日渐深,是有些叫人无端生燥。
  夏徜提了下眉,又故作好奇的往四周睃巡一圈,最后目光落回夏莳锦的身上:“这好似是我的书房。”
  她自然明白,可她却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但稍一琢磨,便猜应当是在她翻找得正起劲儿时,不然她不至于听不到开门的动静。
  也就是说她刚刚做的一切,他都默默看在眼里,却未出声制止……
  夏莳锦拢了拢眉,她印象中一直磊落坦荡的那个阿兄,何时变得如此鬼祟了?不觉间她也找回几许立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兄的书房我又不是没来过,你我兄妹间何时有私闯越逾那些无聊规矩了?”
  说罢,她便从椅中起身,似是极不习惯这种仰人鼻息的压迫感。
  夏徜促狭一笑,心里确实是美的,他未料到夏莳锦能这么快同自己破冰,原本以为为了游湖的事至少要再冷战上十天半月。
  只不过当他目光瞥向书案上被翻乱的书册纸张时,笑眸里的温柔有一瞬被某种忧虑所盖过,只是这种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
  夏莳锦似有察觉,便用抱怨掩盖心虚:“娘亲说的没错,你们男儿家就是邋遢,总将桌上弄得杂乱无序。我今天来时见阿兄不在,好心帮你分门别类规整规整,竟还被你吓了这么一大跳,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狼!”
  说着,还抱胸歪向一侧,清润的眸子里揉杂了两分情绪。
  夏徜虚攥着拳心,拢到嘴边半是咳嗽半是笑,像是早已习惯了夏莳锦这副恶人先告状的嘴脸,不预与她争辩直接认了怂,带着丝讨饶的语气哄道:“好了好了,都是哥哥不对,这厢给阿莳赔罪了!”说着,果真朝夏莳锦拱手长揖。
  这下夏莳锦被他逗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得:“这还差不多!”同时心中的一块巨石也总算落了地。
  夏徜也随她笑,只是笑着笑着又低咳了一声,夏莳锦这才意识到什么,看了看他犹滴着水的头发,关切道:“阿兄莫不是着了凉?谁叫你湿着发就到处跑的!”
  一边说着,一边已转去一旁的梳洗架上取了干巾,“还不坐过来。”
  夏徜嘴角噙着一抹笑走到镜台前坐下,透过铜镜看着妹妹如小时候一样帮他干发,眼尾眉梢尽皆染着浓浓的愉悦。同时也有几分遗憾,许多事,小时可以无忧无虑地做,可长大了,便要受诸多礼法教条的束缚,难怪大人不像孩童那样快活。
  “对了阿兄,正好有件事要同你说。”
  “何事?”夏徜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
  夏莳锦给他板正,这才喃喃道:“之前我未去洛阳,却白混了个为祖母床前尽孝的好名声,心里难免有些虚,觉得对不住她老人家。”
  “你想去洛阳?”夏徜这回彻底将头扭了过来,狐疑看着她。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明日去药王菩萨那里为祖母求个康健平安符!”
  “药王菩萨?可汴京城里并没有药王庙。”
  “吴镇就有,马车三个时辰便能到!”
  “三个时辰到,来回便是六个时辰,就算你天一亮上路,也无法在城门落钥之前赶回汴京。”
  夏莳锦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那就寮房借住一宿,天亮再回来。”
  夏徜未置可否,只是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良久,才道:“父亲不会准允。”
  “我已请示过父亲,他准了!”
  “就算父亲准了,母亲也不会点头。”
  “我也已问过母亲,母亲也点头了!”夏莳锦万事俱备,一脸得意。
  夏徜这回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委实不理解父亲母亲为何会由着阿莳,毕竟去岁在寒山寺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不过父亲母亲都已点头的事,自然轮不到他来置喙,毕竟他也不是孟氏所出。只是他眼中的不快也不加遮掩,从镜台前起身,不让夏莳锦再帮他干发。
  有些负气道:“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夏莳锦点点头:“那好。”
  离开听风阁,夏莳锦又对水翠和阿露交待了几句,然后去了母亲处。
  她将自己的怀疑和计谋一并说给母亲听:“既然可疑之人只剩三个,那想揪出贼人来并不难,我方才已告诉阿兄明日我要去吴镇的药王庙过夜。”
  “同时也让水翠和阿露借着下人们晚饭闲谈之机,将我明晚在南山观音庙借宿的消息散播至琵琶院。”
  “只要母亲也将我去月佬祠的事在慧嬷嬷面前漏一嘴,那么此事便可成了。”
  孟氏已然听明白了,笑中带着几许对女儿的赞赏:“你这是利用他们所获取的消息不同,最后看哪个地址被泄漏出去,便可知谁是内贼?”
  夏莳锦点点头,“此计唯一的漏算便是今日打草惊蛇,恐内贼有所收敛,宁肯放过这个机会。”
  “这好说。不论此人出于何种原由,但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在败坏你的名声,以阻止你入东宫。那么放风出去时,只消多往心窝子上戳几下,此人必会沉不住气,拼死一搏。”
  是以当晚,孟氏悄悄叫人买回数盒珠宝首饰,打得皆是东宫赏赐的名义。而夏莳锦当众收下这些珠宝,满面春风,嘴里眼中皆是对太子殿下的感恩和倾慕。
  翌日一早,三辆马车先后出了安逸侯府,分三个方向出城,奔向那三座寺庙。而这里头没有一个是夏莳锦,有两人是翠影和阿露,还有一人也是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丫鬟,颇为忠心。
  她们三人便是扮作她,成为饵。不过早有埋伏好的护院一路守护着她们的安全。
  直到天边仅剩的几缕霞光也散去,汴京城正式堕入了黑暗,夏莳锦才乘着一辆马车行向城北的钟楼。
  这里是全汴京最高之处,寻常人自是登不得,可她凭着东宫的令牌轻易就被放行。登至最高处后,她扶着木栏抬头望天。
  月华如水,浅浅洒落在她的身上,美好的恍似降入世间的仙子。她在静静等待,等待着某片天空炸响的烟弹,三个不同方位,哪个方位的鱼儿咬钩了,便会立即释放信号。
  然而鱼儿具体何时会出现,没有人能猜到,她就这么孤身立在钟楼上等,等到夜里起了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着胳膊将自己抱了抱。
  这时倏忽背后一暖,有什么东西披在她的身上,转头看,瞳孔不禁骤然一缩!
  “殿……下?”


第23章 表意
  夜幕如盖; 段禛的一袭玄袍近乎融化在暮色里,浓稠得化不开。他的面容却被月光映亮,明暗交替间; 轮廓愈发深邃鲜明。
  他唇畔浮着温软浅笑,可在夏莳锦看来; 他却似一堵冰墙堵在眼前; 叫她莫名生出寒意。尤其是在她得知他已看过那张典妻书之后; 他却还频频接近她; 难免让她狐疑他的居心。
  “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段禛薄唇轻启; 反问道:“那夏娘子来这里做什么?”
  “我……就是睡不着觉来看看星。”说出这个蹩脚理由后,夏莳锦被自己窘得转过身去,扶栏背对着某人; 手指在木栏上轻抠着木屑。
  段禛走到她身侧; 与她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际:“我也是睡不着,来这里观星。”
  “宫里不是有瞻星台?”那不比这钟楼高多了。
  “瞻星台高处不胜寒; 哪有来这里两人相伴看星更惬意?”说后半句时,段禛撇过头垂着眼眸看向夏莳锦。
  夏莳锦恰也看着他; 倏忽两双眼睛撞了个正着,她连忙眨巴着眼睛不自在地退缩开去。那慌张模样像极了蹦跳间忽然撞上大灰狼的小兔子,段禛唇角的淡笑彻底漾开。
  “你就这么怕我?”
  怕是怕的,可夏莳锦自也有一腔傲气; 死鸭子嘴硬道:“哪儿有; 殿下想多了,臣女只是敬重殿下而已。”
  “那说说看; 敬重我什么?”
  她是没料到段禛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长睫扑簌着琢磨了半天; 终于想起一点:“殿下能在两月之内攻下赵国,自此大周再不愁铁器。”
  段禛的眸中亮了亮,似淬星海。虽说这些功绩早已被前朝肱骨和百姓们颂扬了八百遍,听得他耳畔起茧,但此刻从这小娘子口中听到,心情却是别样的好,她总算能记着他的一点好。
  “那嫁与这样的人为妻,可不至辱没了娘子的志向?”他目光流连在夏莳锦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细细感受她的情绪。
  这话明显让夏莳锦慌了下,而后诧异的看过去,“殿下何故突然打趣臣女?”
  “为何是打趣,却不是表意?”
  面对段禛的反问,夏莳锦有些答不上来,轻咬着下唇,踌躇着是否要将典妻书那事敞开了说。不说她便要背着一口黑锅,说了又好似在向他解释。
  正纠结间,一声远远传来的哨音划破了静寂夜空,夏莳锦匆匆看去时,那烟弹已在巨大的夜幕中炸开一朵小花,花火流光,瞬息间消逝于无形。
  南方,观音庙,是夏鸾容!
  夏莳锦悬了半夜的心,终于在此时落下了,不是慧嬷嬷,也不是阿兄,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身侧响起:“你要看的那颗星终于看到了,夜深露浓,早些回去吧。”说罢,段禛一掠袍摆,率先步下钟楼。
  夏莳锦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今晚所有的安排,段禛都已了若指掌。
  段禛离开后,夏莳锦有意在钟楼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是想等段禛彻底离开。然而等她下去后却发现段禛高踞在马背上一步未动,竟像是一直在等她。
  “夏娘子如何回府?”段禛朗声问道。
  夏莳锦抬手指了指停在街角的自家马车:“回殿下,臣女的马车就在那……”她的话音未落,后音儿就霎然哽住。
  街角在那,可是原本停在那的马车去了哪儿?
  段禛循她所指看了看,一脸迷惑地问:“在哪?”
  这时一直在后方带队护送的六和轻夹马腹行了过来,略显尴尬地禀道:“殿下,之前那处的确停着一辆马车,但净道时被下面的人给驱走了……竟不知那是安逸侯府的马车,夏娘子,对不住了。”
  太子出行需净道,便是夜间四下鲜少有人也不能例外。这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夏莳锦自然不能抱怨,最后硬挤出两个字来:“无妨。”
  可是她今晚要如何回去?
  这时段禛的轻笑声兜头落下:“既是孤下面的人办事不利,耽误了夏娘子回府,那便由孤亲自送娘子一程,权作赔礼吧。”说完,就见他长臂一展,大方地邀请夏莳锦上马。
  夏莳锦望了眼马背,高大宽阔,可是两人同骑势必腹背相亲。她又往后看了看,段禛带的护卫虽多,却也皆是一人一马,未见有车辇。
  看来是没得选了,此处离着安逸侯府十数里,夜色溟茫,总不能真走回去。累不累且不提,单是风险便已让她不可承受。
  夏莳锦将目光落回段禛身上,他的手犹伸向着她,她心底却倏然生出一个猜想,莫不又是他的诡计?
  可是诡计又能如何,她也只能认栽,乖乖将手递给了他,而后被他轻轻一拽,下一刻就稳稳坐在了他的身前。
  段禛双手持缰,将夏莳锦锢桎在自己两臂间的小小天地内,一方面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让她不容易掉下去。可一方面也带来了一场危机,这样像极了轻偎低傍的一对莺俦燕侣。
  夏莳锦别扭了一段路后,终于忍不住想提议下马,可她将将开口,声音便被某个尖锐的声响吞没。急急仰头,竟是又一声哨音划过,在头顶炸开了一朵七彩的小花。
  她双眼霍然瞪大。
  北方……吴镇!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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