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文崽崽不干了-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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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从前在西荒,条件艰苦,万事都不得已,所以要亲历亲为。如今离开了那地方,你好歹也是个主子,这些打水伺候洗漱的事情都交给下人去办就好了。”
小申氏娇羞地垂下了头,柔声细语道:
“那些人都粗手粗脚的,怕是会伺候不好侯爷,还是妾身亲自来比较放心。”
徐承廷盯着小申氏的模样,轻笑道:
“你是个懂事的。”
“对了,”想起了什么,他又继续道:“你兄长那边,你有空就多去看看,他的腿脚不好,你替我多关心问候几句。”
“是。”小申氏恭顺道。“妾身知道了。”
徐承廷接过小申氏递来的茶盏,两人眼波流转交汇。
“今晚我去你屋中用饭。”
小申氏一脸喜色道:“妾身等着您来。”
瞧见眼前这一副郎情妾意的情景,当了许久看客的杜云娘冷冷道:“夫君真是好兴致。”
小申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望着徐承廷,满脸的委屈求全。“侯爷您……要不今晚,您还是留宿在姐姐的屋子里吧。”
“贱人!”杜云娘怒了,控制不住心中的恼恨,“你做出这副狐媚子的情态是给哪个看!”
“啪!”杯子被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徐承廷紧皱着眉头,神情冰冷地看着杜云娘。
“你如今也是愈发失了端庄,这么一点小事也要吵吵闹闹的,你身为主母的气度到哪里去了!”
小申氏立在一旁,一脸嘲讽地看着杜云娘。
徐承廷沉声道:“你如今这样,想来也是照料不好家中诸事。这几日,我和黎兄还有要事商议,也没有空暇再管这些琐事,你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让二弟妹和三弟妹先管着,也趁此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你!”
“我意已决。”徐承廷冷声道。
……
夜晚,
小申氏上前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打扇道:
“侯爷,二房和三房的人,毕竟跟咱们还隔了一层。爷将大房的诸事交给她们,怕是不好……”
“哦?”徐承廷躺在椅子上,眯着眼道:“你说说怎么个不好?要不,都交给你来料理……”
小申氏难掩心中的窃喜,她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的神色,迫不及待地说道:
“妾身从前也是学过管家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是——”
“不用再说了。”徐承廷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出大手,抬起女人的下巴。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
“侯爷——”小申氏望着男人那冷静的眼神。只听见他说道:
“不要太过贪心了。”
男人的大手像是抚摸着自己的爱宠一般,摩挲着女人的头发。
“你现在的身份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出去,就算二弟妹和三弟妹她们再不好,好歹也是出身大家,我徐家正正经经八台大轿娶进门来的,其它的用不着她们,但是用来见人待客,也足够了。”
小申氏身形微微颤抖,将眼中的酸涩强行挤了回去。
她听明白眼前男人的意思了。
他是在说她如今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不能出去见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直到此刻;小申氏才明白了过来。
她曾经嫁过人。
所以,无论她做的再好,眼前的男人再喜爱她;也绝不会有把她扶正的那一天。
杜云娘说的没有错;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她不过是个新鲜的玩意儿。
在屋子里怎么宠爱都可以;但是绝不会带出去见人。
这事关一个男人的自尊和面子。
把别人不要的女人扶正带出去,背地里那些闲言碎语不容许他这么做。
呵——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处心积虑;在这个男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小申氏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脸上硬是扯出一抹娇柔的笑容。
“妾身懂了;谢侯爷教诲。”
徐承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知情识趣的女人。
对于小申氏的蓄意勾引,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不过是懒得拆穿;大家各取所需,图个乐子罢了。
徐承廷心中鄙薄小申氏;但是这并不耽误他睡她。
对于男人来说;身心可以分开,这两者不冲突。
“天晚了,还是早些安寝吧。”
若是从前,后院里的女人不知轻重;犯了他的忌讳,他早就厌弃了她。
如今,徐承廷还愿意这样好声好气地跟小申氏说话。最主要的还是,她有个好大哥。
看在申世兴的份上;他也不会轻易冷落了小申氏。特别是在这种紧要的关头——
申家人还有用处。
申世兴虽然废了一条腿,但是脑子里兵法谋略还在,他申家余留的势力还在。
想要做成大事,光靠徐家一己之力可不成。如今申世兴是不成了;他的前路一眼便可以望见,申家缺了领头人,此时便是一盘散沙,急需有人带他们走出低谷。
论才能,论远近,还有什么人,比与申家有姻亲关系的他更合适呢?
到时候,有了申家和徐家联合的势力,任谁也不敢再小看。
……
夜色深深,
而这边,黎成轩在与徐承廷谋划过大事后,终于想起了那还在西苑中等待着他前去“解救”的苏俪娘。
当他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女人面前,深情又自责地说道:“对不起,俪娘,我来晚了。”
不出所料,苏俪娘尽管心中委屈不已,还是红着眼眶扑进了眼前男人的怀抱。轻打他的胸膛道:“你们都惯会欺负我……”
“是,都是我的错。这几日我忙着,竟不知鸳儿她如此对你,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责骂她,让她来跟你赔不是,”
黎成轩怀抱着佳人,眼里浮着笑意道:“俪娘,你受委屈了。”
这几日,苏俪娘经历了那些下人们的冷待和背后那些阴阳怪气地闲言碎语,心中的防线一再崩溃。
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幽深的宅子里,她哪里也不能去,也无人可诉说心中的苦闷和孤寂。
此时见到了一直惦记着的心上人,还能有什么怨气,男人说几句宽慰的软话,便再也记不起来先前所受的委屈。
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然而,大人虽不记得了,小孩子心里还是记得的。
或许是正处于身心都懵懂的这个年纪,许多事情以及当时的感受,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就算过了许多年以后,怀哥儿已经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直到白发苍苍时;
过往的记忆虽模糊了,但当时的感觉还一直留存在心中。
那种直击心灵的受伤和破碎感,是那么的熟悉,一直未曾痊愈。
当有人骂道“野种”之类的话时,他都会不自觉地回过头去,看看对方是不是在说自己;
当独自在夜晚行走,感到寂寞悲伤之时,哦,这感觉如此熟悉——
不禁细细回想过往,他在什么时候曾经历过呢?
当记忆起幼时的诸事,又是一番伤感惆怅……
和好的两人互诉过衷肠后,总算是记起他们还有个儿子需要去慰问关切一番。
黎成轩拥着苏俪娘来到怀哥儿的面前,两人柔声细语,一副慈父慈母的模样,仔细询问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儿子是否有吃好睡好。
背后还跟着一连串的婢女仆人。
有人提着大包小包,搜罗来了坊间各种最新式样的玩具,就连“千巧鸟”也是好几种,金制的,银做的,五颜六色的羽毛,上面还铺撒着碎金,闪闪发亮。
可不知怎么的,怀哥儿只想起了那摔断了翅膀的“千巧鸟”。
又有人送来一盘又一盘精致美味的点心,摆满了整个桌面。随同而来的还有黎成轩高价请来的三个专门做糕点的厨子,三人赔着笑脸小心地询问着小少爷的喜好。
这阵势,任谁见了都不得不说一句,这对父母实在是太宠孩子了,这娃娃是掉进福窝里了。
可是怀哥儿依旧表情淡淡,看了一眼便转开了头。
他此时想起了陪陪偷偷送来给他的那个大鸡腿。
那日,天有些冷。
他只喝了一碗稀粥,被塞到手里的油纸包还带着温热。
他记得,那个鸡腿很香。
他小口小口地咬着,动作慢吞吞的,舍不得那么快把它吃完。
后来,那个鸡腿就变冷了,冷油的味道吃下去,并不怎么好受。但是他还是把它吃得干干净净。
当天晚上,他就肚子疼了。
夜深人静的时分,
男童想起了从前还在柳石巷的时候,娘晚上睡前总是会特意来看他一眼,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嘱咐他不要蹬被子。
可是现在……
他等了又等,一连好几个晚上也没有等到娘的身影出现。
怀哥儿知道只要他喊一声,就会有人过来。
可不知怎么的,他倔脾气上来了,硬是一声不吭,怀着那点微弱的希望期待着那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最后,带着满身的冷汗,疼得快要昏过去之时,也没有等到他想要等的人。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窗子打开了。
踏着月光而来的小仙女,给他喂了颗药丸,然后他的肚子就不痛了。
第二日,他醒过来后,就好像做了一场梦。
应该是幻觉吧……
怀哥儿使劲晃了晃脑袋。
不然,梦中的小仙女怎么会是陪陪那面无表情的模样?
“啊切!”
崽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是谁在念叨她?
听着隔壁屋子里的热闹声音,崽崽知道,这几天不用阿青再给她送饭了。
反正也吃不了几天了。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可以一锅端了……
这日,天清气爽。
崽崽想着园子里的景致不错,临别之时再去逛一逛,也算是到此一游。看书喇
园中,正值花开正好,香气扑鼻。
小姑娘左摇右晃,沉醉在百花丛中。不曾想,碰见了不想见的人。
亭中,杜云娘正一脸悲凄地呆坐在石凳上,伤感自己坎坷的人生。
当视线无意间瞟过花丛,正好与小姑娘的目光交叠。
百花间,头上用红带子扎着两个花苞头的小姑娘,浓密纤长的眼睫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她看着她,她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许久。
崽崽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正想着要不直接离开时,就听到亭子那边坐着的女人开口道:
“相逢即是有缘。小姑娘,我见你面善,可否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杜云娘一脸温和地看着花丛中的女童,见她犹豫了一会儿,缓步走了过来。
随着眼中小姑娘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女人不由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中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你……”
是——
那个孩子吗?
女人的身形有些微微颤抖,随后,又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她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但是,万一呢?
她复又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童。
随后,似有些难堪地垂下了头。
不过才短短几年……
杜云娘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孩子的模样了。
她离开时,还那么小……
崽崽坐在杜云娘对面的石凳上,好似没有注意到女人打量的目光。
她眨巴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
杜云娘的眉目间是掩不去的憔悴和疲惫,心中的悲凄和苦闷全部都显示在了脸上。
她过得不好吗?
应该是不好。
听说在西荒那边,无论男女,都得搬石头。靠自己的劳作来换口粮,辛苦了一天,应该是躺下床就歇息了吧。简单的生活,哪里来的那么多愁善感。
可是偏偏在那沙石遍地的西荒,这几人还能再上演一出爱恨情仇。
那天,崽崽坐在大树上,对于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全部都看在眼里。
这姐妹反目成仇,两女争一男的狗血戏码,层出不穷。
腻得慌。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
眼前的女人面色复杂;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最终,她缓缓垂下了头,视线看着地面散落的花瓣;轻声道:“……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也没管旁边坐着的人听没听见,像是喃喃自语道:“她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生的很是乖巧可爱;可是后来……我把她给弄丢了……”
崽崽看着远处在风中摇曳的洁白花朵;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杜云娘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一直低着头;未曾抬起过。
“我不是个好母亲。不;我不配做那个孩子的母亲……”
是的,她不配。
这几年的日子,让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也渐渐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杜云娘她不是蠢人,心里也明白。
那个男人并不爱她,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帮助他料理好后宅诸事的女人。往日的温柔体贴;也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奖励,这是在表达他对她的满意。
若是守不住自己的心,头脑发热地沉浸在那一点的笑脸和好话中;以为这就是他对她的偏爱,那就是真的痴傻蠢笨了。
只是从前;她总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要去计较;不要去深究。
大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这日子便可以称作是安乐顺遂了。
可那一层掩饰的虚假,太薄;太脆弱。似雾,风一吹便轻轻飘散,露出了它本来狰狞丑陋的真面目。
杜家不缺庶女,她那个父亲和嫡母对她本就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他们看中的是她能带来的利益;
当着外人的面,装慈父慈母孝顺女儿,装姐妹和睦相亲相爱。可是背地里呢?你瞧不上我,他看不上你,所有人都是演戏的高手。
一旦她失去了侯夫人的身份,不能再继续为他们谋利,杜家便会立刻选择抛弃她。
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止现在的她知道,从前的她也知道。
可是毕竟在那个“家”生活了那么久,偏偏还怀抱着心底那一点儿可笑的期待,认为杜家对她这个出嫁的女儿还是有感情的。逢年过节,孝敬帮扶一样也没少过;她尽心竭力,可事到临头,抛弃她最快的也是他们。
对于她的夫君而言,她也并不是无可替代。
让他满意了,便是温言好脸;若是不快了,便是冷眼冷语。
想她为了博得那个男人的赞许和柔情,放着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孩子不管,全心全意地去照顾着他的那些儿女。
若是她的劳心劳力能换来一丝的真心相待也就罢了。
但所有的事情并不是你想便能得到的。
杜云娘自问待徐敦和徐谦等人也算是尽心尽责,可他们对她,不说恭敬,就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杜云娘是被伤透了心。
说起来,小申氏能成功勾引住徐承廷,这其中可少不了这些做儿女的在背地里给自己的亲爹牵线搭桥。
她不止是对徐承廷来说没有价值了,对徐敦和徐谦等人来说,也是同样。
杜云娘被杜家抛弃了,而小申氏的背后还有一个申家。
如今,既然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利用的了,自然连表面的虚情假意也不需要再维持了。
杜云娘虽从未跟徐承廷等人计较过她的辛劳付出,然而,这些人却在时时刻刻地算计着他们的得失利弊。
时至今日,她才真正地明白了过来。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可以将就,但只有感情一事,不可以。
原本应该是洁净无瑕的东西,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至真至纯之心,更是不允许其中掺杂半分的虚假。
杜云娘嘴角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笑自己,笑他人。
那颗不纯粹的心一早便会埋下祸患,不在今时,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