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吻过月亮-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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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婵是被房间里浓郁的肉香味激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安和喻柏正在分配餐盒。
她揉揉自己因为通宵有些胀痛的太阳穴,阖上眼皮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归拢。
“几点了?”
她在身侧摸索了一阵,没发现自己的手机。说话的腔调中还带着鼻音,闷闷的,像是磨砂纸在心头摩擦。
林安看了眼手腕:“下午三点多了。来吃饭吧,我点了馄饨、皮蛋瘦肉粥、虾仁粉丝汤和骨头汤,全都是你跟小柏爱吃的。”
下午三点……
喻婵在脑子里算了算国内的时差。
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大脑因为她的剧烈运动有些缺氧,几乎又栽回到座位上。
林安吓得立马过来扶她:“哎哎哎,小祖宗,怎么了这是?”
喻婵抓着好友的手腕:“安安,国内现在是不是已经是一号了?”
“嗯啊。”她神色放松道,“哎呀你放心,小柏早上已经给外婆打过电话了,给她老人家拜了年,说你来美国找他玩,过两天就回去。”
“不是这个。”
喻婵有些急迫,“程堰之前约我一起跨年来着,我好像忘了告诉他,我去不了了。”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喻柏这里,用尽了所有的精力才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后来坐着跨洋飞机来美国,根本忘了时差这一回事,下意识以为国内国外时间是一样的。
歉意和愧疚在此刻密密地噬咬着她的心。
林安望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心疼道:“放心啦,那可是程堰,他还能愁没人一起过节么?等不到你,肯定就找别人去了,再说,你看他这不是也没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么。”
喻婵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确实没有程堰的任何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聊天页面里只躺着几个同事和亲近朋友的节日祝福。
他,对她昨晚为什么没出现这件事,原来这么不在意吗?
是因为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才没为她的失约,留下任何只言片语吗。
一股淡淡的失落跃上心头。
原来,他的确只是一时兴起。
是在艳丽花丛中流连得久了,猝然见到她这种不一样的,乍然而现的征服欲。
算不得认真。
可她在那些温暖的瞬间里,的确真的信了。
有些可笑。
本想给他打电话解释的手停顿在屏幕上。
国内现在是凌晨四点。
这样随意地把电话打过去,有些不太礼貌。
林安后知后觉自己刚到好像说错了话,拍拍后脑勺:“额,小婵儿,我说的只是猜测,说不定他们公司刚好遇到了突发情况,需要加班什么的,来不及看手机也是有可能的。”
喻婵没站稳,走路的动作踉跄了下,吓得林安和喻柏赶紧伸手去扶。
她下意识拉着病床旁边的桌角稳住身形,动作太急,指尖被桌子下沿突出的一块铁皮勾破,刺痛感强烈地布满心脏。
“我没事。”
把渗着血珠的指尖藏在身后,抹去上面的殷红,她扯着唇角无所谓地笑,“快吃饭吧。”
其余两人谁都没察觉她的异常。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吃过午饭。
下午,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夸了喻柏的预后效果良好。林安和医生聊了几句,敏锐地发现喻婵有些魂不守舍。
她走到她身边:“小婵儿,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喻婵好半天才回过神,意识到林安的话,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安安,你刚刚说什么呀?”
林安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我说,医生刚刚说小柏的情况很乐观,让你不要太担心了。”
喻婵感激地笑:“嗯,谢谢你安安。”
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安看见喻婵的眼里忽地浮出一束光,亮了几分,发觉响的并不是自己的手机之后,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了下去。
像被倾盆大雨浇灭的微弱火种。
猜到她在等程堰的消息,林安心疼又无奈。只能揉揉她的头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小婵儿,今晚市中心的Grand Park有烟花,要去看看吗?”
喻婵低着头没说话,沉闷地窝在空气里,静了几个呼吸之后,林安才听见她沙哑的声音,极小又极轻,喃喃细语:“安安,我是不是很傻啊……”
*
回国之后,程堰也没再主动和她联系过。
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悬在一根紧绷纤细的风筝线上,只要任何一方松手,就会彻底失落在人海里。
可能是对她彻底没兴趣了吧。
喻婵怔怔地想,毕竟是那么张扬桀骜的程堰,被她这样一个普通人接二连三地拒绝,又放了他鸽子,任谁都会觉得无趣。
接送她上下班的司机,不间断出现在门口的花,以及按时按点上门做饭的阿姨,都被她淡淡地挡了回去。
既然已经没关系了,就不该再接受他的好意。
日历一页一页地撕开。
某天下班,喻婵的车被同事借走,被迫步行去地铁站。
程堰安排的司机照例在她身后跟着。
喻婵明白这是对方的工作,不想强人所难。
可是身后跟着辆这么显眼的车,她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进退维谷之际,身侧停下了辆火红色的牧马人。
车窗摇下,露出张活力四射的脸:“小鱼,需要帮忙吗?”
小鱼是任景给喻婵起的称呼。
他总说,两个人现在已经不是师生关系了,还叫老师有些不太好。直接叫小喻又显得不尊重喻婵,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称呼最合适。
喻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即点头同意。
只要能让她避开这样尴尬的境地,怎么样都可以。
急匆匆上了车,喻婵感激地朝任景递了个眼神:“小景,刚刚谢谢了。”
任景打开车载音响,选了几首喻婵爱听的歌,从后视镜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豪车,淡淡地勾起唇角:“这是他安排的?”
喻婵不太想和别人聊程堰的事,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两个人随意地聊了几句,约好周末一起去北郊看画展。
到了她家楼下,任景率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喻婵微笑:“不用啦,只剩几步路而已,我自己就可以。今天谢谢小景。”
任景眼底涌过一丝落寞,一闪而逝,几乎无法捕捉。
他笑得灿烂:“那小鱼注意安全,”半靠着车门冲她挥手,“这周末见啦。”
角落里,一道身影隐匿在阴影里,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拆开掌心的薄荷糖,随手扔进嘴里。
却再也尝不出从前的味道。
喻婵并不知晓身后发生的事。
她走出电梯门,疲惫地拖着步子,挪到家门口。
浑身的寒毛在看到碰到密码锁的瞬间炸开。
一个认知在脑子里浮现,恐惧感铺天盖地地将她吞没。
——她家的门,没有锁。
她的记忆从不会出错,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出门之前,肯定是把门锁起来了的。
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又是怎么回事?
胸腔里的心脏猛然膨大,重重地敲击着肋骨,震得咚咚作响。
喻婵的感官从没有此刻这么灵敏。
她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放缓脚步向后退。
电梯就在离她十米外的地方,只要悄悄走过去,下楼,就安全了。
惊惧和恐慌无时无刻不侵占着她的思想。
这样的高度压力,在听到空气中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时,达到了顶峰。
她眼睁睁地看着,家里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双怨毒而锐利的眼睛,就在黑暗里锁定着她。
喻婵立马向后跑,电梯不凑巧地在此刻升了上去。她几乎绝望,没做任何停留,转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她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誰,但潜意识中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今天逃不掉,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可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太过悬殊,喻婵只下了一层楼,就被身后的人扯着头发抓了回去。
一阵撕裂的剧痛从头皮处传来。
激得她眼里涌出泪花。
被拽回去的那一刻,绝望覆灭了她的所有思想。
她无力地唤着脑子里涌现的名字,眼角的泪彻底滑落。
“程堰……”
程堰。
如果再也见不到她了,他会难过吗?
曾经的记忆走马灯似地重现在眼前。
她好像看见他当年在操场上,痞帅地笑着,半只脚踩在台阶上,凑在她身边,漆黑的眸子如星海浩瀚,眉眼半弯,凝着她的脸,语调是十足的散漫,勾得她的心上上下下:“小状元,要哥哥教你防身术吗?”
是了。
程堰在很早以前,教过她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求生的欲望促使着她奋力挣扎。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心里反复回响。
喻婵凝住慌张的心神,跟着那个声音一起默念,他们的声音逐渐重合。
勇气慢慢归拢,她用尽所有力气,跟着程堰教她的动作去做。
“双手紧扣”
“反身后转”
“下压”
循着本能和肌肉记忆,奋力一搏。
喻婵几乎不敢相信,她真的成功逃脱了。
来不及欣喜,趁着男人吃痛的瞬间,她立刻向楼下跑,不断在心里默念程堰的名字壮胆。
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她就可以安心。
之后的事仿佛是一场梦,她跑出单元门的瞬间,身后的男人也跟了上来,使劲掐着她的脖子按在墙上,空气被剧烈地压缩。
头重重地撞在墙上的那一刻,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原来是他……
“萧舒瑞。”
她挣扎着念出男人的名字,不明白为什么他是从哪里弄到她的家庭地址,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时间好像变得无比悠长。
喻婵看见眼前的夜空,变成了一片血红色。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斜里忽然冲过来一个人,一脚把面容扭曲的萧舒瑞踹得翻了个跟头。
对方疯了似地按着萧舒瑞打,挥出去的每一拳,都用了十成力气。
喻婵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
她被那人慢慢地从地上抱起来,动作很小心,仿佛抱着盏易碎的瓷器。昏过去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猩红欲裂的双眼。
他好像程堰啊……
喻婵倒在对方怀里,迷茫地想。
她不知道这是自己死之前的幻觉,还是把见义勇为的路人看成了他的样子。
不管是哪种可能,她绝望而无力地意识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逼着自己不去念不去想,痛苦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程堰。
第101章
◎我看见了。◎
晚上九点;程堰的私人公寓。
卧室里没开灯,他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吞没其中,演化成了个孤寂的影子。
床上的人还在昏睡。
她平稳规律的呼吸;是能拉紧他理智的最后一枚开关。
呼吸科的医生来过一趟;经过各种精密仪器的检查之后;松了口气地告诉程堰;幸亏被救下得及时,她的气管没受什么损伤;只是经受了过度的惊吓,心神枯竭;才昏了过去。
程堰握着喻婵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度。
他这些天过得很不好,程绪那些明里暗里的手段和程家那群老顽固的施压;几乎耗尽他的心神;越是这样;就越是发疯似地想见她。
从美国回来之后,她就没再主动联系过他。送去的花,找来的司机和阿姨;也统统被她退了回来。
就好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和他划清关系。
如果这是她的最终选择,他愿意尊重。
可思念就像是一把摧噬人心的刀。
刀刀深可见骨,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于是他只好在每个疲惫的傍晚;开到她家楼下;见到她住的小区灯火通明;心里至少能有几分抚慰。
他犹豫着要不要和她见一面;哪怕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聊聊天。
可望着她站在其他男人眼前,毫无负担的笑脸。他犹豫了。
见一面又能怎样,如果,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呢?
在那些时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喜欢一个人,那些占有欲和冲动,都只是附属品,无穷无尽的患得患失才是常态。
想起刚刚那个被他打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程堰的眸子散发出抹幽暗的凶光。瞳仁纵使在浓墨至此的夜里,仍然亮得异常。
就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的眼睛。
时刻散发着凶狠的戾气和锁定猎物的狠辣。
男人只是个想傍富婆的建筑工程师,社交圈子简简单单,如果没有有心人的专门帮助,他根本不可能查到喻婵的家庭地址在哪里。
更不可能破译她家的密码锁。
程绪和他斗得再怎么样都无所谓,可他不该试图对喻婵动手。
他一直都不想认真,不想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留着最后一丝情面给程绪,以及他背后的程岳青。
早知道他的仁慈和怜悯,会变成他们拿来刺向喻婵的一把刀,那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拖着他们父子两个一起下地狱。
反正他从来都是孤家寡人,失无可失。
身侧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程堰的思绪被猛地拽回来,眸色再次变得温柔。他点亮床头暖橘色的小夜灯,用手背探了探喻婵额头的温度。
眉眼敛起一层担忧。
她好像发烧了。
他起身从客厅的药箱里拿来酒精和冰凉贴,轮换着给喻婵降温。
愧疚感时刻不停地在心里碾压,几乎将他吞噬。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存在,似乎还是在不断地给喻婵造成伤害。
当年是这样,而今还是这样。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
甚至是这次的无妄之灾。
她身边应该站着的,或许真的该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而不是他这种,半个身子都陷在泥沼里,时刻需要费力挣扎,才能保持表面光鲜。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喻婵,分明应该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笑容明媚。此刻却像个破布娃娃,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
他竭尽全力想保护她,想靠近她。
偏偏他的存在,总会给她带来巨大的伤害。
忙碌的手忽然被她柔柔地按着,像是浮了层轻柔温软的云。
“学长……”云朵似的人眼角有泪意滑过,她语调喃喃,仿佛正陷在某种梦魇里,“跨年夜……我不是故意失约的。”
程堰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她紧蹙的眉头惹得他心口生疼。都这样了,她还想着怎么和他解释那件事吗?
“我喜欢你……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他双手将她灼烫柔软的手拢在掌心,眉间是浓郁化不开的深情:“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比盛夏还要明媚的小姑娘,在别人面前都是温声软语的,唯独到了他这里,眉眼躲闪,怯生生的。
一开始他只当是自己太凶,吓得人小妹妹害怕。
后来他才发现,哪怕熟悉之后,她仍然是那个样子,并且,只对他是那个样子。
他在视频网站上见过她参加比赛的录像。
站在台上的模样自信坦然,明亮的淡色瞳孔闪着不灭的光。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生人面前露怯。
更何况,每次见到他,她的眉眼都是软的,笑容总是甜的。
“喜欢他”这三个字,几乎要写在脸上了。
“你不知道。”
她好像能听见他说的话,声音微弱地像阵缥缈的风,“我给你送的画,你把它扔到垃圾桶了。我在论坛里留下的摩斯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