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吻过月亮-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晚他究竟在房门口站了多久,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时眼前的画面,却是长长久久地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记忆被当下收拢,望着眼前人,程堰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哭的小女孩,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这些年,他总是有意无意的从很多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她在那边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她带着团队获得了州级比赛的冠军,她交了新的男朋友,她申请了硕士学位,似乎不打算回来了……
表盘上的指针步履不停,日日年年,她也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只有他,一直困在原地,没有出口。
*
喻婵睡醒的时候,任婷婷正在旁边烧热水。
见她醒了,手头的动作下意识放轻:“吵到你了吗?”
喻婵攥着盖在身上的羽绒被,从点缀着鹅黄碎花的布料中探出脑袋,睁着朦胧的睡眼机械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是被噩梦吓醒的。
梦的内容,随着她的意识渐渐清醒,现在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梦里那种冷到骨髓里的寂寥和惊恐,直到这会儿,还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地贴在身上。
任婷婷被喻婵五分呆愣五分空白的表情逗得直笑,端着杯子坐到床边,没忍住下手捏捏她的脸:“怎么睡傻了吗……哈哈哈哈……”
喻婵接过任婷婷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略微灼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过食道,在体内涌起阵暖融融的热意。
终于活过来了。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噩梦带来的阴霾和不快被一扫而空。
她环视了一圈所处的环境:“婷婷,这是你的宿舍吗?”
“对呀,”任婷婷拍拍喻婵裹在被子里的肩膀,“怎么样,我的床躺着是不是很舒服。”
“我记得,”喻婵揉揉肚子,几小时前折磨得她几乎昏死过去的部位,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了,“刚刚我不是在大礼堂吗?”
“程堰送你过来的。”
任婷婷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过来一张暖贴,撕开包装纸,隔着内搭贴在喻婵肚子上,“他说你胃病复发这种情况,需要地方好好休息,我就让他把你送我这来了。”
喻婵脑子里忽然涌现几帧零碎的画面。
狭小昏暗的休息室,沙发矮小。逼仄,男人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手握着药,一手端着热水杯,像哄小孩似地,温声软语地哄她吃药。
各自的体温在身体接触的位置相互交融。
还有那抹存在感最鲜明的木质香。
像是一颗铆钉,紧紧地扎在她记忆深处,无论她怎么努力抛下,都没办法彻底忘记。
她愣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把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他走了?”
任婷婷点点头:“说是有点儿事要处理,很着急就走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喻婵忽略掉心里那点儿淡淡的突兀,穿好衣服下床:“今天的事,没吓着你吧。”
学长学姐出于友好和热情邀请她参加活动,她却给大家添了这样大的麻烦。
而且……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婷婷刚才那么期待要看晚会,现在却要留在宿舍里陪她。
“哪里的话……”任婷婷看到喻婵这个表情,就知道是老毛病又犯了,曲起指节在她额头上敲了个板栗,“又不拿我当朋友了是不是?”
喻婵捂着额头:“就是因为拿你当朋友,才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傻子,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嘛。”余光注意到喻婵的动作,她疑惑,“这么晚了穿衣服干嘛,要出去吗?今晚别走了,就在我这睡得了呗。”
喻婵惦记着齐奶奶那边,抓着外套准备出门:“我出去办点儿事,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非得现在去办吗?”任婷婷不放心,“你这才刚吃了药没多久,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没关系啦,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分寸。”
从任婷婷的宿舍出来,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呛了好几口。
喻婵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顶着风雪向学校后门走。
大概是过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点,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只有脚步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破碎的鼓点似地散落在脚下。
身后的影子被路灯无限拉长,铺在雪地里,成了树影婆娑的点缀。
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到了目的地。
站在小吃街尾,喻婵抬头,发现齐奶奶的馄饨店已经关门了。
望着紧闭的卷帘门,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今天下午她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齐奶奶店里的地面上铺的都是瓷砖。
雪天路滑,瓷砖面更滑。
这么大的店面,如果只有她老人家一个人的话,很难把摊收干净。
她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干得最多的一份兼职,就是中餐馆服务员。最知道餐馆饭店最累的工作,并不是要服务的客流量有多大,而是每天早上开门之前,和晚上关门之后要做的各种琐碎工作。
馄饨店门口的积雪被扫得很干净。
工作量这么大的劳动,不像是齐奶奶那样的老人家能完成的。
看来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
喻婵呼出一口热气。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之后,望着天上延绵不断的雪花,忽然生出几分奇异的酸楚。
都说初雪能带人见到内心最想见的那个人。
她最想见的人,到底是谁,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角落的栏杆边忽然传来声轻笑。
她下意识转头望过去,撞进双黑亮的眸子里。
“程堰?”
男人穿着件黑色冲锋衣,领口的拉链松在锁骨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他勾唇浅笑,眼皮慵懒地抬着,乜了她一眼:“看来不傻,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这儿有人呢。”
他走得近了些,遮住了路灯在她眼前投下的大部分光。
喻婵有些惊讶,杏眼微微睁大,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并不是幻觉:“你不是走了吗?”
程堰挑着眉,立体的五官被光影打上一层朦胧的柔光,投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兴味:“你以为我去哪了?”
喻婵咬着唇没再说话。
大概是晚上受了凉,再加上胃病反复的缘故,她的脸白得像张浸透了冷水的纸,整个人仿佛半空中摇摇欲坠的风筝。
注意到喻婵煞白的脸色,程堰身子前倾,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试她的体温:“休息好了吗?要是还有哪不舒服,就告诉我。”
夜色昏暗,暖调的灯光给万物都铺上了一层模糊温柔的底色。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格外近,空气被剧烈地压缩,那些无孔不入的木质香仿佛某种剧烈的催化剂,无端加速了喻婵的呼吸和心跳。
他眼里的光忽明忽暗,闪烁着真切的关心。
这样的眼神会给她一种错觉。
一种她正在被爱着的错觉。
她没来由感到空气有些干燥,忍着大脑里的混沌,紧抿着嘴躲开程堰贴在她额头上的手,微微摇头:“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在大礼堂,谢谢程先生肯伸出援手。”
不管重逢之后,程堰做的这所有一切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暧昧也好,逗她玩也罢,
她都不想知道了。
无论是从理智出发,还是从感情考量,她都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再有任何牵扯。
所有关于当年往事的记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看了一场滑稽却并不搞笑的默剧,而她,是那场默剧唯一的主角。
她不愿被迫打破目前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被迫一次又一次回忆曾经的过往,被迫去猜一个根本看不破的人的心思。
太累了。
她也是有自己喜怒哀乐的普通人,不是谁的世界里等待对方去点亮的NPC。
“而且,”喻婵松开捏着的衣角,“异性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不要这么……随便。”
随便?
程堰垂眸看她,被这个形容噎得有些想笑,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
“程哥哥,你把扫把拿到哪里去啦?”
被身后的人倏地打断。
女孩的声音略显稚嫩,长着一张乖巧可爱的娃娃脸,头上戴着顶黄色的贝雷帽,手里拿着只比她还高的除雪铲,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正是上初中的年纪。
她握着身后的书包带子走近了些:“咦,怎么有个漂亮姐姐,是认识的吗?”
小女孩好奇地上前,打量着两人,看清喻婵面容之后,声音瞬间挂上了惊喜:“喻姐姐!是你吗?”
喻婵望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记忆磕磕巴巴地被抽出脑海:“小齐?”
“喻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姑娘笑眯眯地扔掉手里的工具,扑上来抱着喻婵的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之前总见不到你过来,还以为你把程哥哥甩了呢。现在看到你人,我就彻底放心啦。”
作者有话说:
我真服啦,“沙发矮小。逼仄”给我整成“沙发矮口口仄”,本来不奇怪,一屏蔽,就越看越奇怪了喂
——
感谢在2022…10…20 08:57:20~2022…10…26 23: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8597946、看到我请叫我去背单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到我请叫我去背单词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修)为什么?◎
喻婵下意识看了眼程堰的表情;认真解释道:“小齐,我和你程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普通同学?”
注意到她的措辞;一直站在旁边的程堰忽然出声。
他的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翘着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七八分雪意被路灯晃着;映进他的眸子里,看过来的时候;亮得喻婵心里一惊。
“现在我连朋友都不算了?”
他笑得漫不经心,半挽的袖口露出截白净的腕骨;青紫色的血管隐匿在皮肤表层下,根根分明。
夜晚的风寂静无声,绕过喻婵的颈间,吹起几束散乱的发丝。
她侧身;躲开他的眼睛;柔软的唇抿成一条坚固的线;挂着些许强硬的拒之千里。
“我没有和不熟的人有做朋友的习惯。”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很小,像山间被惊了的雀;脆生生的。
“我的意思是,”她忽然放高音调,补充道,“程先生;我和你的关系;从前也好;现在也好;都仅限于是校友;仅此而已。”
重逢这么久,两个人不清不楚地见了很多面。
这却是喻婵第一次态度分明地,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说清楚。
她的语气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带着几分迫切。
就好像,和他扯上关系,是一件无可忍受的事。
程堰凝着笑,微微低头。
凛冽的风混着雪花拍进眼睛里,浇灭了其中笑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除雪铲,被挂着的铁丝划了一下,血珠瞬间从指尖涌出来,氲在白生生的皮肤上,像是从树上跌落进雪地里的红豆。
“呀!”
小齐见他受了伤,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和创可贴,塞给喻婵,“喻姐姐,程哥哥受伤了,你去帮帮他吧。”
喻婵站着没动,秀气的眉眼盈盈如水,敛着层淡漠。犹豫几秒,她捏着纸巾连同创可贴一起递过去,一起的,还有被风送出去的一句微不可闻的客套:“没事吧?”
程堰用纸巾擦掉血珠,把创可贴随意地塞进口袋,垂着眼,看不清神色,领口的项链泛着金属的冷光,语气淡淡:“谢谢。”
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里。
恍若被淹没进寂静的深海。
窒息的水流蕴着千斤重的重量,压抑在各自心头。
小齐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沉默,但也敏锐地感觉到,程堰和喻婵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诡异。
她扯扯他们的衣角:“哥哥姐姐,今天是初雪,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两人同时看过来。
“可以陪我一起去公园里堆个雪人吗?”
“堆完我就回去写作业。”
喻婵歉意地笑笑,浅色的瞳孔里映满了暖黄的灯光,奶白的皮肤像镀了层朦胧的金圈:“我就不去了,朋友还在等我回去。小齐乖,下次有机会,姐姐再来看你。”
小齐叫住转身欲走的喻婵:“姐姐!”
“那今年冬天,会一直下雪吗?”
她眼里盈着期待的光:“我刚刚放学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好多同学。他们都有家人陪着打雪仗堆雪人,特别开心。我就是忽然有点儿羡慕。等下次姐姐来,要是还会下雪的话,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喻婵顿下脚步,她知道小齐家里的情况,齐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肯定没办法陪小齐玩。
小齐再懂事乖巧,可她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爱玩是天性。
父亲的牺牲注定她只能拥有残缺的童年。
喻婵望着眼前的小姑娘,恍然看到了当年十几岁的自己。
那时候,走在放学路上,每次看到同学们和家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她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开,加快脚步离开。她害怕别人的欢声笑语会勾起内心最深切的伤痛,那些笑容是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抓住的梦。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喻婵弯下腰,揽着小齐抱在怀里:“不用等下次了,姐姐现在就陪你去。”
“好耶!!”
小孩子的快乐来得简单又直接,蹦蹦跳跳地向前走。
公园在小吃街后边。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路边的小店里有人在听播音机。
老式的唱腔咿咿呀呀地串成婉转的歌谣,在他们的脚下和耳边蜿蜒流转。
小齐听见这歌,银铃似的笑十足的天真烂漫。欢欢喜喜地拉着喻婵小跑几步:“我学过这首歌,还会跳舞呢。”
她踮起脚尖,双手舒缓地伸展,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印记。动作虽然生疏僵硬,但还是能勉强地看出几分轮廓。
最后还特意摆姿势,做了个闭幕动作:“姐姐,我跳得好看吗?”
喻婵憋着笑,不忘给表演鼓掌:“好看。”
程堰也在旁边附和,笑得随意,吊了郎当地点点头:“可以,四肢驯服得挺熟练。”
小齐听出他这话不是什么好话,明媚的笑瞬间熄了,嘟起嘴巴跺脚:“喻姐姐,你看他!”
经过这么一闹,三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不少。
没了刚才那股诡异的尴尬。
小齐拉着喻婵的手,扬起半边脸偷看程堰,见他眼神落过来,狡黠地眨眨眼。
程堰懒散地勾勾唇角,掀着眼皮慵懒地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出息。”
小公园里散步休息的人很多。
程堰进门之后去门卫那还除雪铲。
喻婵带着小齐往里走。
公园正中央有一片很大的篮球场,小孩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你来我往地打雪仗。
偶尔还有人嘻嘻哈哈地闹做一团,抓着朋友往雪地里埋,滚得满身是雪。
小齐望着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扯扯喻婵的衣角:“姐姐!那边有我的好朋友,我想去跟他们一起玩。堆雪人的事,就拜托你和程哥哥了。”
话没说完,就跑开了。
“哎——”
望着小齐兴奋的背影,喻婵抿着唇角,看看远处的雪地,又看看远处往这边走的程堰,无奈地叹口气。
雪小了很多。
程堰拎着外套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喻婵身上,意外地抬眼:“她呢?”
喻婵回答:“小齐去找朋友玩了,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