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吻过月亮-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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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婵烦躁地搓搓手指,以前每次遇到这种踌躇不决的问题的时候,她总是会下意识逃避。
但这次不一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说到底,还是她做得太过分。
当初说好的就算出国也要保持联系,可她一走就是四五年,期间像个石沉大海的漂流瓶,没再给以前的朋友们留下半点儿音讯。哪有她这样当朋友的?
大概早就被大家骂了无数遍了。
航站楼外面有人举着C大心理系的牌子。
是学院安排来接她的学生。
两个人都是心理系的研究生,男生叫王东,女生叫黎塘。
借着帮喻婵搬行李的空档,黎塘站在旁边试探着开口:“喻师姐,我……我跟我室友都特别崇拜你,请问可以和你和一张影吗?”
话刚说出口,黎塘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优秀的人大多有自己的脾气,尤其是像喻婵这样从小到大都履历光辉的大佬,身边崇拜她的人那么多,应该会很不喜欢这种冒犯的要求吧。
黎塘的耳垂羞愧得有些发红,正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的时候,耳侧忽然传来声轻盈温柔的笑,像一束打在人心头的月光:“合影吗,可以呀。”
她几乎不敢想自己能得到肯定的回答,耳垂处的红晕一路蔓延,攀爬在苹果肌两侧,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黎塘迅速把手机塞给旁边站着的王东,借着车窗玻璃整理几下耳边的碎发,小心翼翼地靠近喻婵,被来自师姐身上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清香撞了个满怀。
作为学生会的成员之一,她和老师们一起接待过不少心理系的大佬校友。见过的那么多人里,喻师姐给她的感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同为心理系的学生,她总觉得,喻师姐身上有一种天生就应该做这一行的天分。她能在见面的瞬间,就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让人觉得,面前这个人,一定能共情自己的痛苦。
这种天分是她所有优点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却也是能否成为一名顶尖的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因素。
那一刻,黎塘忽然明白了从前不知是在哪位老师那里听到过的感慨:“天才大多都是很普通的。他们不需要任何光环加成,哪怕穿鞋麻衣布鞋,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天才’。”
拍完合影,黎塘如视珍宝地收好手机,回头询问:“师姐有什么想喝的吗?路上要走大概半个小时,可能会有点儿无聊。”
“没关系,”喻婵摇摇头,“刚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饮料就不用了,我不太习惯工作的时候喝东西。”
黎塘点点头,转身系好安全带,没再说话。
车内陷入片刻安静。
平稳地驶离机场高速。
窗外的景色快速向两侧偏离,一寸一寸地将她推向阔别已久的母校。
近乡情怯。
周遭的建筑越熟悉,喻婵的内心就越忐忑。
离开这么多年,也算去到过大大小小的国内国际舞台,这是她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心慌。
她当下处理到一半的文件,打开手机,找到那个默念了几十遍的名字,鼓起勇气把信息发了过去。
【婷婷,我回C大了,晚上要见一面吗?】
第81章
◎已修◎
底下人把裴植那边的项目标书送上来的时候;程堰正在和纽约的合作方开视频会议。
京泓最近投了个小游戏工作室,新游的研发进度受阻,缺少个专业的心理团队做顾问。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学专家;裴植和他的团队一直都和京泓保持着合作关系。
一方出技术;一方出资本;互利共赢。
新游戏的开发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这种项目用自己人最合适。
于是,游戏开发的重任就交到了裴植团队手里。
秘书知道程堰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于是抱着文件立在旁边,耳观鼻眼观心;把自己当一棵不会说话的木头。
视频会议推进得很艰难,程堰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
秘书见了暗道不妙,心里突突地打鼓。
他们小程总在公司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不近人情。当初刚刚上任;大刀阔斧地清理了一大批反对他的公司高层。
那些人大多都是在京泓乃至程氏奋斗了十几年的老人;说开就开,该给的赔偿也绝不眨眼,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对待高层都这样;普通员工就更不用说了。那段时间,不少人工作的时候,半分钟鱼都不敢摸,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小程总的霉头;被连人带铺盖扔出公司。
后来熟悉之后;情况也没好多少。大家在小程总面前完全就是噤若寒蝉的状态;能避则避;生怕在路上和他打照面。哪怕在电梯里偶遇了;宁愿退出去等下一趟,也不愿意和老板在同一个空间里单独相处。
秘书作为公司里需要近距离接触程堰的员工,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最合适。
比如现在,小程总刚挂断了个并不那么愉快的视频会议,这个时候,作为秘书,他就应该保持安静,给小程总留足单独的空间,而不是抱着文件站在这里当木头。
俗称“撞枪口”。
但是这会儿他要是再抱着文件退出去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上。
秘书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小心翼翼地把文件递出去:“程总,这是裴教授那边送来的文件。”
程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过文件随意扫了几眼。
整个过程秘书屏息凝神,几乎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惹老板不顺眼。
空气陷入一瞬的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时不时闷在秘书的耳边。
他暗暗地想,要是这关能顺利通过,今天下班以后一定要吃顿好的,弥补一下自己死里逃生的惊险刺激。
过了好半晌,死水一般的静默终于颤动着碎裂了。
程堰指了指文件内页夹着的邀请函:“这也是裴老师那边送来的?”
秘书立马回答:“是心协和C大联合办的科普讲座,裴教授说,明天那期讲座的主讲人是他的学生,所以给各个合作伙伴都发了邀请函。”
裴植的学生……
秘书细心地注意到,小程总遍布阴霾的脸色似乎有所缓和,提着的一口气将将放了下来。
复又听见程堰开口,立马绷紧神经。
“我记得前两天C大学生会是不是发过来过一份邀请函?”
秘书点头确认:“那封邀请函上的日期和您的日程有冲突,而且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没过初筛。”
“几点?”
程堰没抬头,握着钢笔的指节白而分明,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了字。
“今晚七点,C大大礼堂,经贸系主办的校友会。”
小程总这么问,明显是对这活动感兴趣。秘书把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讲了出来,等待他的下一步吩咐。
“今天下午的日程后延吧,顺便辛苦帮我订下午三点到C城的机票,谢谢。”
最后抱着文件出办公室的时候,秘书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结果因为一张邀请函就轻松化解了?
秘书咂咂嘴,看来以后关于C大的事务都需要提高优先级了。以前居然没看出来,小程总这么看重母校。
带着这股劫后余生的喜悦,秘书兢兢业业地订好机票酒店餐饮,确保各项安排都没问题之后,把日程抄送一份,发给了张总助。
他是小程总的心腹,据说是从程家出来的人。经过那年京泓高层大清洗之后,张总助算得上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人。
翌日。
下飞机前,秘书提早和C大那边来接机的人对接好了日程和时间。
负责接机的学生是经贸院学生会主席李明,算起来,还是他的一远房侄子,论辈分得叫他小叔叔。
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小叔叔,李明别提多激动,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家里人前几天听说他们经贸院要办校友会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嘴,说程堰这个不肖子最近遇到了麻烦,最好和他保持点儿距离,不然以后八成也要跟着倒霉。
李明却不这么想。
那些人都只能看到表面得失,看不到最深层次的东西。
他们怎么能懂,小叔叔这么帅的人,跟着他搞好关系,能愁要不到妹子的联系方式。
“叔,吃饭了吗?咱们是先去吃饭,还是直接去学校?”
训练有素的秘书上前,带着笑脸不着痕迹地把话接过来:“李主席费心了,”他指指自己的耳蜗,示意程堰正戴着蓝牙耳机,在开视频会议,“程总不喜应酬,劳烦李主席,带我们直接去学校就好。”
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半真半假的歉意。
李明一上来就被秘书那句“李主席”喊懵了,平时他在家里就一二世祖的形象,在学校里勉强当了个学生会主席,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学生之间小孩子过家家,说白了就是给学院老师干活的苦力。
现在被程堰身边的随行秘书这么认真正式地称呼,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
他越过秘书看了眼程堰,男人正凝神看着掌心的平板电脑,时不时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回复消息,墨色的瞳孔染着层看不懂的情绪。
李明不明觉厉地点点头。他小叔叔忙着这样都要抽时间回母校参加活动,肯定是看在他这个大侄子的面子上。
这次,不管家里人怎么说,他都一定要好好表现。
出了航站楼,一早就在外面等着的学院领导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溢美之辞包括但不限于“青年才俊”、“商界新锐”、“百里之才”等等等等。
双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共同坐上回学校的车。
一群人赶到C大的时候,差不多三点半。
正好赶上第一节 大课下课。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穿着正装的学生,大多都是经贸院学生会的成员,还有各个班级选派出来的班级代表,就是为了专程迎接今天校友会的各位杰出校友。
院领导大概是为了营造亲民的形象,一进校门,就把四扇车窗开到底,笑着冲外面的学生们招手。
车里的景象被车外的人一览无余,尤其是后排的程堰,顶着张神清骨俊的脸,西装讲究挺括,面料打眼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刚下课的学生驻足,甚至还有人小声议论,猜测这是不是学校请来拍校园宣传片的网红或者明星。
车子缓慢地从簇拥着的学生间穿行而过,到达校友会的举办点大礼堂。
这两天恰好赶上C大校庆月,各个学院的特色文化活动络绎不绝。
礼堂门口立着不少宣传展板,有生技学院的技能竞赛,艺术学院的晚会表演,心理学院的专家讲座……
初冬寒意料峭,车玻璃上很快便凝出一层水汽。
程堰的视线隔着冷雾落至心理学院的宣传板,海报上的女人眉目潋滟,被周围大大小小的黑色方块字簇拥着,卓荦不凡。
记忆里的影子渐渐从海报上分离出来,在很多年以前,她还只是个因为背不完的专业课,崩溃地蹲在角落里失声痛哭的小姑娘。
仿佛是冥冥之中存在某些感应,程堰下意识越过车窗,朝大礼堂的二楼望过去。
瞳仁漆黑,目光幽深,带着股自然天成的游刃有余。这一眼好像将他所有的专注都凝聚在了一处,眸光里还映着半分午后的天光,似散落漫天的星辰。
车窗倏地跌落两片破碎的雪花。
喧闹声如一团火在冷空气中炸开。
C城下雪了
——初雪。
似乎是早就存在某种默契,校园里,无论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本步履匆匆的的学生,还是相互依偎、手牵着手在一起压马路的小情侣,或者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朋友,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欣赏捕捉初雪落入凡尘的瞬间光景。
“初雪诶!我们学校今年居然下雪了!!”
“快拍照快拍照。”
“我听说,初雪的时候许下的愿望,来年一定会实现的。”
“我听说过另一个版本,说是初雪可以带你见到最想见的人。你们今天要不别回宿舍了,在外面多晃晃,说不定就见到那谁谁了……”
院领导显然也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声,笑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他笑得爽朗,从车里下来,迎着程堰向大礼堂里面走。
程堰收回视线,在接待学生的指引下下车。
他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临上楼梯之前,忽然驻足,再次看向二楼的同个地方。
深邃的眸子瀚如星海。
某个身影一闪而过,程堰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露出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想见的人么?
——已经见到了。
*
喻婵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楼下的人就是程堰。
她原本在和工作人员沟通讲座的流程,走流程走到一半,忽然有人惊呼:“下雪了!”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惊诧地望向窗外。
C城多雨,气候潮热,过去的二十年里,下过雪的日子屈指可数。
谁都没想到,今年才刚刚入冬,就遇见了这样二十年难遇的奇景。
现在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学院领导、心协代表以及业内代表都还没到,在场的只有负责布置会场和推进流程的学生会学生。
喻婵知道这群孩子们心里在想什么,她莞尔一笑,表示大家可以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半小时以后再继续。
听了这话,大家纷纷喜上眉梢,喊着“喻师姐万岁!!!”冲出报告厅,嘻嘻哈哈地跑到楼下去玩雪。
说起来,喻婵真正在C大待过的时间,也就三个多月,见到的大多都是阴雨连绵的秋。这次时隔五年多再回来,居然能遇上下雪。
这大概能算得上是好运了。
她原本就站在窗边,放下手里的稿子,转身,恰好被滑落的雪片飘飘忽忽地扑了个满怀。
清风自寒,云端浮白,漫天的微凉在半空翩翩而舞。空气里甚至还残存着似有若无的冷香,仿佛是远方那端被云雾浆洗到干干净净的山脉发出的低语。
喻婵这么看着,记忆忽地便不受阻地回到了五年前。
那年,她和程堰一起通关的那间密室,其中就有个关卡和雪有关。
大致是为了营造出一种真实感,密室庭院里布满了白色的道具雪花。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直立在门口的纸扎人偶,殷红如血的灯笼,吱呀作响的老旧制冷机,还有素裹银装的积雪。
种种元素堆积在一起,莫名搭出了种阴冷的诡异。
因为这里的关卡涉及到人物的单线任务,被点到名的玩家出去解密做任务的时候,其他人就只能围在堂屋的火盆边上等着。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聊天解闷。
喻婵没参与进去,只是静静地望着庭院外的雪景发呆。她从小在桐城长大,那里是沿海地带,气候温暖湿润,从来没有下过雪。后来来了C城上大学,还没经历过这边的冬天。
今天能在密室里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虽然雪和院子都是假的,但或多或少也算了结了她人生的一大遗憾了。
原来,亲眼见到雪,是这样的感觉。
“想什么呢?”
金属质地的清冷男声在耳畔响起。
喻婵抬头望过去,被程堰眼里的光芒灼得心口微烫。
她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余光瞥见两人的衣摆正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在橙黄色的火光下,龙凤纹绣花纹似乎活过来一般,在丝织布料间盘旋缠绕,化作耳鬓厮磨的恋人。
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穿的是情侣装,喻婵下意识咬紧下唇,掩盖着心头呼之欲出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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