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吻过月亮-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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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像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她现在脆弱不堪的心口。喻婵嗅着鼻息间的冷香,趴在胳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程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正半蹲在她旁边,眉眼间尽是关切。
此时此刻见到他,就像骤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喻婵心里的悲伤情绪被再次激发,哭得更伤心了。
程堰听着她抽抽搭搭的哭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被什么闷不透气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走到门口将办公室的门反锁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喻婵手心:“办公室的隔音很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大声地哭出来。”
喻婵坐直身子,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泪痕。没人安抚她还好,身边一旦站着个关心她的人,哭声瞬间失控,再也克制不住。
她卸了力的身体被重力拉扯着往旁边倒。程堰眼疾手快地拦下,他托着喻婵的肩膀,让小姑娘能靠着自己的腰借力,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陪着她。
他怜惜地看着喻婵,她的骨架很小,纤细瘦弱,一只手就能环住她整个人。瘦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周围缠绕着浓烈的悲伤。
过了大概十分钟,喻婵的情绪缓缓平静下来。她抽噎着把外婆的事,告诉了程堰:“我好心疼外婆,也心疼我妈妈,本来这一切根本不是她们的错,但是受折磨的,却是她们。学长,我真的好难受。”
程堰眸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安抚地拍拍喻婵的肩膀:“是啊,婚姻关系里,被压榨总是女性,尽管她们从始至终都很无辜。”
不过,要解决现在的问题,并不难,他拿出手机,问喻婵:“你外婆现在在桐城吗?”
喻婵擦干净眼泪,点点头。
程堰的声音很轻,就像清晨吹起发梢的微风,和缓轻柔:“我觉得老人家外出找份工作,以此实现自己的价值是一件好事,你说对吗?”
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外婆被丈夫儿子压榨了半辈子,现在终于有机会能靠自己独立生存了,自己挣钱自己花,这是值得为她高兴的事。
但是……剩下的话喻婵没有说出来,做环卫工真的太辛苦了,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要起床,披星戴月,还要忍受风吹日晒雨淋。
程堰仿佛看透了她心里所想,示意她放心:“我朋友那有几个仓库保管员的空缺,有独立的小办公间,正常作息上下班,已经联系好了。你问问你外婆,下周一愿不愿意过去上班。”
喻婵感激地看着程堰:“学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是……”
她下意识想拒绝,她喜欢程堰,并不是看上了他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资源和背景,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这个人,仅此而已。因此,她最不想和程堰有利益上的往来。
“先别忙着拒绝。我只是提供一个选择,真正做决定的,应该是外婆,”程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敷敷眼睛吧,不然等下要难受。”
喻婵把冰水放在眼眶周围,凉凉的触感缓解了眼周的胀痛,丝丝缕缕的凉意在皮肤间流动,很舒服。
从认识到现在,程堰帮了她很多很多次,可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她欠程堰的越来越多了。
“还有,你不用担心你妈妈和外婆之间有遗憾,母女之间很多话不需要挑明,她们会明白的。实在难受的话,以后可以多回去陪陪她。”
大概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道理她并不是想不明白,但从程堰嘴里说出来,仿佛就多了几分说服力。心里的惆怅被抚慰不少。
至于外婆转来的3000块钱,她把钱退一半回去,按照程堰刚刚教的话回复:
'喻婵:谢谢外婆,刚好我最近要买个电脑,就差一千多块钱了。剩下的钱,您先存着。等我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再问您要。'
外婆听了果然很开心,不知道是志愿者教的,还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给喻婵回了条语音,声音爽朗:“好,我帮心心存着,心心要是缺钱了,记得跟外婆讲。”
看着喻婵终于露出笑容,程堰脱下外套,铺在桌子上:“实在累的话,可以趴在这里先睡一会儿。补课的事不用担心,我跟他们两个说一下,补课时间推迟半个小时。”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凝视着喻婵,没离开过。
喻婵被看得有些心慌,挪开视线,四处张望。不经意间注意到程堰白色短袖上。有一片被氲湿的痕迹。那是她的眼泪,大脑瞬间回忆起刚刚,她是怎么趴在他腰间哭的,脸瞬间红了。
慌张从凳子上站起来:“不用不用,我出去洗把脸就好了,不能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话没说完,她就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洗完脸,又躲在门外面冷静了五分钟,整理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喻婵故作镇定地回到办公室。
人在感性的时候,总是会做出许多与理智相悖的举动。她现在只想把刚刚的画面尽快忘掉,为了转移话题,从袋子里拿出她剥了一中午柚子,走到程堰身边道谢:“学长,这个给你。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耽误你那么久,谢谢。”
“小事,”程堰打开食盒的盖子,看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柚子果肉,眼神一亮:“这么巧,你也爱吃柚子?”
喻婵忙点头,假装这是她和他的共同点。
于洋跟姜晴来的时候,程堰正坐在工位上做表格。
看着他旁边的食盒,于洋大喇喇地吐槽:“啧啧啧,这都第几个了,又有妹妹给你送剥好柚子了?”
“啪!”
饮水机旁,喻婵没拿稳手里的杯子,装满热水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泡在还冒着热气的水里。
一片狼藉。
作者有话说:
外婆是个可怜人。
唉……
第35章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是麻烦。(一更)◎
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喻婵身上。
她明显被玻璃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哎,别碰!”姜晴离得最近,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喻婵向后退了几步;避开地上的水渍:“碎玻璃不能用手清理的;小心受伤。”
她拉着喻婵的手仔细检查:“学妹;手怎么样,有没有被烫着?”
喻婵摇摇头;下意识寻找程堰的位置,他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盯着一片狼藉的地面,眼睛里的情绪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盖着,看不清楚。
想走过去向他道歉,还没迈出第一步;程堰就转身拉开门走了。
只留下了个沉默的背影;没分给她过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这个想法像根尖锐的刺;猛地在她心口扎了一下,疼得人忍不住皱眉。她手足无措地向姜晴和于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姜晴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帮她把手指上的水擦干净,“一个杯子而已,就当碎碎平安了。”
另一边;于洋拿着扫把走过来;看清玻璃上的花纹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喻妹妹;这个杯子你是从哪里拿的?”
“是学长给的;”喻婵咬着嘴巴,小声解释,“我刚刚有一点不舒服,学长帮忙倒了杯热水。”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杯子,很重要吗?”
姜晴刚把人安慰好,见于洋在这为了这个杯子问个不停,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于洋丝毫没注意到喻婵自责的表情,为了证明自己刚刚的话不是废话,他指着花纹解释:“这是程哥之前和戚心语去冰岛旅游,一起买回来的纪念品。这东西他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连摸都不让我们摸。谁能想到这杯子今天居然碎了……”
戚心语,这是喻婵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没忘记这个人的身份,程堰的感情生活中那个意义非凡的,初恋。
“戚心语?!”姜晴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
剩下的话,估计是为了照顾喻婵的情绪,她没有说出口。
喻婵看着两人的反应,已经隐约猜到戚心语在程堰心里的位置。如果他们几个人现在是生活在一场以程堰为主角的电视剧里,那么戚心语,大概就是男主角心目中那个怎么也忘不了的白月光。
她紧紧地攥着衣角,脸上看不出血色。这一次,她是真的给程堰添麻烦了。
程堰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正撞上于洋嘻嘻哈哈地开玩笑:“喻妹妹,你才是真的壮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第一天就把程哥最宝贝的杯子干碎了。”
喻婵咬着嘴巴一言不发,鲜红的唇瓣被咬得毫无血色。
程堰悠悠哉哉地走到他身后,冷不丁一脚踹过去。于洋毫无防备,被惯性带着向前扑,眼看要摔个四脚朝地,程堰顺手一捞,揪着他的衣领卡在半空:“说什么呢这么开心,让我也听听?”
于洋知道他这样明显是生气了,连连求饶:“程哥,我错了,再叭叭叭我就是狗。”
“那怎么行?”程堰把人拎回来,顺便帮他整理好衣领,“可是你的再生父母,你要是狗,我是什么?”
姜晴在旁边哄笑道:“于二狗,你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程堰环视一周,发现装着碎玻璃的垃圾袋已经被人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表面还有马克笔做的危险标记。
他惊讶地看向喻婵,意外地挑眉:“你包的?”
喻婵不敢直接看他,从喉咙里小声地应了一下。
程堰笑了,举起手里的泡沫纸:“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于洋正和姜晴拌嘴,听到程堰这么说,疑惑地插了句嘴:“我刚刚就想问了,为什么要把碎玻璃包起来啊,直接扔不行吗?”
喻婵一板一眼地认真解释:“不把这些碎玻璃用东西包起来再扔,容易扎伤别人。再加上垃圾堆里的东西上大多有细菌病毒,伤口要是感染了,不是小事。”
“原来是这样,以前程哥每次打碎东西,也是先包好再扔,我还以为是他太龟毛了,所以讲究多。”
程堰:……
眼看于洋记吃不记打,又要作死,姜晴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揪着于洋的胳膊:“学妹,我们俩先去扔个垃圾,回来再上课。”
两人风风火火地走出去,还贴心地把办公室的门关好。
偌大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喻婵和程堰两个人。空气安静得令人煎熬,喻婵咬着下嘴角,站在程堰旁边,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程堰率先打破沉默,他从饮水机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个新杯子,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手怎么样,刚刚烫到了没?”
“啊,没有,我没事。”
喻婵没想到程堰第一句话是关心这个,心里的愧疚更深了:“水温不烫,而且玻璃渣是于洋学长打扫的,我没碰。”
程堰把冲好的咖啡递过去:“下午需要精力的事还有很多,这个咖啡豆的味道很不错,尝尝。”他用眼神示意喻婵坐下,看着她像个小鹌鹑似的模样,不禁失笑,“困了吗?你要是想睡的话,咖啡等会儿再喝。”
喻婵紧张地捏着手指,程堰的声音越温柔,她就越忐忑,心里七上八下,组织了一堆语言,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
“学长,对不起。”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不敢看程堰的表情,生怕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到不悦和责备,“杯子的事,我会尽我所能赔偿你的损失……”
“瞎想什么呢,一个杯子而已,我那儿这样的杯子多的是,”程堰越发觉得喻婵这样子可爱,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别听于洋瞎说,他天生脑子缺根弦,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
他找到手机里的照片,拿给喻婵看,“那个杯子背后确实有点儿故事,但谈不上什么意义。”
照片上只有一顶巨大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不同材质不同款式的杯子:“小时候,我妈经常到世界各国去旅游,每次旅游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套当地的杯子。后来,我出去旅游的时候,也会习惯性买一套杯子带回来。有些款式太老的,家里没地方放,我顺手挑了几个,放办公室里。”
那,当初跟你一起买杯子的人,你还记得吗?
这话喻婵没说出口,她现在没有立场这么问,也没资格对程堰的私事刨根问底。
对于她来说,程堰愿意给她解释杯子背后的故事,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了。
下午的剩余时间过得很快,毕竟事关毕业证和学位证,姜晴和于洋学得很认真。经过一下午的巩固,两个人把极限有关的概念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他们上课的时候,程堰就坐在三人旁边写课程论文。耳边时不时传来喻婵娓娓动听的授课声,她现在的状态和平时很不一样,表情自信而笃定,眼睛也在微微闪光。
这样的喻婵,他从没见过。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学妹总是寡言少语,安静地像一幅画,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但是,她在别人面前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想起那次在游乐场里的偶遇,她站在那个叫什么景的男生面前,分明是笑靥如花,比她面前的那些玫瑰花更生动。
程堰忽然有些烦躁,起身从旁边的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走到窗边。冰凉的液体灌进嘴巴,舒适凉爽,驱散心头的那股燥意。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被黑暗包裹着的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程堰仔细地看了看,他长得应该不吓人吧,为什么总觉得,喻婵有点儿怕他。
“喻妹妹,”于洋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叫住往外走的喻婵,“今晚元旦晚会第一次排练,你要不要去看看?”
“一起去吧,”程堰回到办公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些海报都是你熬夜加班加点儿赶出来的,这场晚会也算是你半个孩子了。”
喻婵壮着胆问:“也是学长的半个孩子吗?”
“喻妹妹,这你就说错了,程哥这几天为了节目表和演员的事,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简直已经把这场晚会当成他的好大儿了。”
程堰扯着嘴角笑了笑,摸摸于洋的头:“放心,你是老大,元旦晚会只是二胎,跟你争不了宠的。”
四个人哄笑一团,在喧闹声里,喻婵小心地偷偷看了眼程堰,中途上课的时候,他回宿舍换了身衣服。蓝黑色的牛仔夹克穿在他身上,有种硬朗笔挺的味道,笑着的时候,眼皮轻敛,就像寒冬腊月被阳光铺满的冰面,冷硬又温柔。
喻婵心念微动:“那我们一起去吧。”
办公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后勤老师报给电工部门好几次,一直没人来修。
姜晴握着手电筒,跟于洋有说有笑地走在最前方。程堰插着口袋跟在两人身后,喻婵因为夜盲症的缘故,看不清路,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远远地坠在队伍最后方。
刚走到楼梯口,喻婵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办公桌上。出门的时候,程堰就站在旁边,她太紧张了,以至于忘了带上手机。
看了看正在嬉闹的姜晴,喻婵把求助的话咽了回去,还是别给别人添麻烦了,办公室离这里不远,她扶着墙小心一些,应该能走回去。
走廊里昏暗无光,完全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东西。喻婵在脑子里复原来时的路,大概猜出办公室在什么位置。
她双手紧紧地贴着墙壁,以此来确认方向感。
说笑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
偌大的走廊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