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饲养指南-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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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禁制从内向外打破应当很容易。
“你受伤了。”白子游垂眸看着那纱布间隙里露出的一点狰狞疤痕,目光轻轻落在他的断臂上,蜻蜓点水般顿了一下,迅速挪了开去,“我没事出去做甚。”
温千晓“唔”了一声,继续埋头喝水。
他的外伤恢复得不算慢,两条腿都已经覆上了一层匀称的嫩肉,就是断了的胳膊有点麻烦。另外五脏六腑都被那该死的恶魂之玉搅了一通,沾了不少怨魂气息,清理起来相当费劲,再加上魔气亏空……
魔尊大人细细算了一阵,心中大概有了个数,懒洋洋地开口道:“本尊要静养一月余。莫急,等伤好了就陪你去青崖山。”
小仙君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他轻轻揭开一片略显焦枯的叶子,抚过底下白嫩的新皮,道:“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本尊元神肉身不死不灭,缺胳膊断腿也能长好,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温千晓得意洋洋,一抬眼皮,瞧见白子游不知为何沉了脸,登时心里发虚起来,“……我有分寸的。”
白子游捏住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指尖,摩挲着淡粉莹润的指甲,忽然重重掐了一下,惊得温千晓差点跳起来。
“原来你还知道疼痛?”小仙君冷笑道,“分寸?在哪呢?我怎么没瞧见?”
“……”魔尊心虚地挪开目光。
完了。
阿霜生气了。
好像很难哄的样子,要不继续晕着吧?
正为难着,忽然手腕一紧,被白子游捉着按上了心口,那双漂亮的异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方才你说‘好疼’的时候,”白子游低低道,“我这里也疼了一下。”
温千晓心跳漏了一拍。
掌心下的那颗心脏隔着胸腔规律地起伏着,温暖鲜活,和冷冰冰的无名宫截然不同,好像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顺着掌心流入心底,连带着那株千年未开的老桃花树枝也抽了条,如三月春来,满树飘粉。
他怔了半晌,撇过脸去,道:“下次……不会了。”
寝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若有若无的暧昧自床榻上弥漫开来,白子游松开他的手,垂下眸子,耳朵尖蓦地泛起一丝嫣红。
“哦对了。”偏偏某人不解风情,非要挑在这时候另起话题,“阿霜,我给你带了个小玩意回来。”
白子游:“?”
白子游捏了捏发烫的耳垂,轻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有花糕了,不想再养别的妖兽了。”
“不是妖兽。”温千晓在空中虚虚一抓,五色灵光闪过,左掌上出现了一枝形如珊瑚的莹白枝干,内里盈着晶亮的灵元,“这东西比灵石*好,喜欢么?”
白子游回头瞧了眼搁在窗下的乾坤囊,茫然道:“你……从哪里取出来的?”
“……”魔尊大人忘了自己这会儿除了纱布和叶子身上什么也没有,凭空取物很难解释,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因为这是从自己的尸体上掰下来的,所以可以直接藏在身体里。
太吓人了。
“这是龙角。”沉默须臾,温千晓避重就轻道,“瞧着漂亮,就顺手捡来了。”
虽然是化龙失败的蛟身上的角。
若这角完全长成,蛟便能成功化龙,所以这里头汇聚了那条倒霉蛟龙死前五分之三的力量。它拼了命想在天雷劈下来之前长好龙角,可惜功败垂成,死无全尸。
很不幸,那倒霉蛟龙正是他自己。
温千晓逐渐恍惚起来。
他不记得还是蛟龙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自己渡劫失败,醒来便在万噬裂谷底下,皮肉腐烂,魂魄虚弱,还多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邻居。
手心忽然一轻,温千晓抬眸,见小仙君拎起龙角试图往须弥戒里塞,顿时大惊失色:“别!!!”
“啊?”白子游吓了一跳,“怎么了?”
“须弥戒只是个普通的储物宝器,龙角这种沾了仙气的东西,会把须弥戒弄碎的。”温千晓提醒道,“你不是有个秘境碎片么?放那里面去。”
“噢。”小仙君立刻放弃了直接塞进戒指里的打算,改为将龙角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蹭了蹭,尝了一口充沛的灵元,疑惑道,“为什么这个龙角的气息和你这么像?”
温千晓:“……”
作者有话说:
温千晓:“老婆亲亲,这伤不亏。”
白子游:“啊,其实我已经安慰得很敷衍了,谁知道某人还是晕过去了。”
(顺便给了很多人关心的吉吉一个镜头特写)
第44章
龙角里的灵元实在太过凝练,一滴便远胜数十颗上品灵石。
白子游这一口下去直接吃撑了,憋得脸色通红,除了那句问话以外再说不出其他,吓得温千晓顾不上伤势,爬起来给人顺气。
“咳咳咳……”小仙君终于缓过气来,将溢出的灵元一股脑儿喂了补天石,心有余悸道,“这东西……好厉害。”
温千晓得意地一扬眉,心道自己的角能不好么,正准备隐晦地夸自己两句,就听白子游重复道:“所以,这个龙角的气息为什么和你这么像?”
魔尊大人立刻倒回床上装晕。
白子游扑过去,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说,龙角到底哪里来的?我记得你是蛟……该不会是从你身上蜕下来的吧?你这些天去做什么了?蜕皮?”
温千晓:“?”
蛇怎配跟高贵的蛟龙放一块儿比?!岂有此理,蛟龙蜕哪门子的皮……但这个台阶给的怪舒服的,魔尊大人顺势就下了。
“呃,对,就是蜕皮蜕下来的。”
见白子游将信将疑,温千晓赶紧继续卖惨:“阿霜,方才我起身太快,伤口又裂了,好痛。”
小仙君被渗血的伤口吸引了注意,心疼得紧皱起眉来,顿时无心再追究龙角的来历,掌心碧绿光芒一闪。
不多时,魔尊大人身上又贴满了新鲜碧绿的叶子。
温千晓:“……”
温千晓:“阿霜,这叶子能不能换个色?比如……霜色。”
“为什么?”白子游诧异道,“很好看啊。”
温千晓被这个问题稍稍为难了一下,略作思忖,答道:“因为霜色和你的原身一样,一见就令人心生欢喜。”虽然魔尊压根没见过,但不妨碍他小嘴抹了蜜。
小仙君哪顶得住这个,果然上了勾,指尖悄悄变出一片霜色草叶,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下回、下回就给你换。”
正殿高顶上。
花糕在屋里被关了几日,趁着白子游去打水的工夫,跟在脚边溜了出来,一爬就爬到了整个无名宫最高的屋顶上,翻着肚皮开始晒太阳。
晒着晒着,颠倒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身不合时宜的厚布衣,将两条胳膊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花糕耸耸鼻子,一骨碌爬了起来。
……
白子游正试图把黏在身上不肯下来的魔尊大人推开,一声绵软的叫唤忽然传入心底,透着些许不安。
白子游神色一凝,嘴角笑容顿时散去。
燕归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做什么?
温千晓敏锐道:“阿霜?怎么了?”
“没什么。你不在的时候,我嫌闷,就把花糕收做契约灵兽了。方才它说燕城主来了,大概是想见你。”白子游起身,“你还在养伤,我去回绝便是。”
“这副模样确实不能见客。”温千晓不疑有他,懒散地躺回床上,“等本尊的伤瞧着不吓人了,过两天……嗯,就让他过两天再来。”
小仙君脱口道:“过两天也不行!”
温千晓:“?”
温千晓纳闷起来。莫非自己不在的这些天,燕归竹这家伙做事笨手笨脚,把自家小仙君得罪了?这可不行。
魔尊大人向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言不讳道:“他得罪你了?”
“没有……不,也算是吧。”小仙君含糊道。
这两日,守着昏迷的温千晓在寝殿内静坐时,他又认真地考虑了一遍这件事。
燕归竹深得魔尊信任,如果因为一点怀疑就贸贸然开了口,没抓到切实的把柄,让燕归竹糊弄了过去,自己最后恐怕很难收场。
先不说温千晓会如何想,只要燕城主有心,不出三日这事儿就能传遍整个孽海:魔尊竟轻信了云境仙君的挑拨,欲对心腹不利。
魔物们多半在茶余饭后对此津津乐道,这流言会被添饰得有模有样,连自己挑拨魔尊的话都能编出个十套八套来。
如此境地,温千晓的一举一动都会颇受非议,若他还肯执意维护自己,六十四个魔将中的哪位恰巧生了反意……白子游撇了撇嘴,没继续往下想。
想象不出来,除非魔尊疯了。
总而言之,他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孤立无援的险地,更不会随便开口说燕归竹如何如何,但也不愿意眼睁睁瞧着温千晓落入危险。
白子游琢磨着,若燕归竹真想趁人之危,自己在温千晓伤愈之前闭门谢客,他还敢撕破脸皮硬闯不成?拖上十天半个月,等魔尊伤好了,自然无所谓这些小花招——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妙法。
小仙君算盘打得美美的,却不料温千晓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听燕归竹得罪人了,拍床而起,道:“来得巧了,让他速速滚进来挨骂!”
白子游:“???”
白子游:“我、我不太想见到他。”
“那你先回风竹楼歇息一番。”温千晓诚恳道,“本尊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小仙君顿时急了。
他不会扯谎,又不可能留温千晓一人去见燕归竹,努力编了半晌,磕磕巴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不小心弄伤了花糕……”
“本尊送你的妖兽,他居然敢弄伤?!”魔尊大人愤怒了,恨不得直接爬起来去揍人,“来人!”
白子游慌了神,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捂住温千晓那张惹祸的嘴,低声急切道:“他没安好心,一直在跟踪你,你还见他,不要命了!”
说罢意识到失言,又一下捂上了自己的嘴,心虚地瞧着魔尊。
温千晓确实震惊了。
他就这么任由白子游捂着嘴,一眨不眨地盯着,须臾,忍不住轻轻舔了下唇角。
柔软湿热的东西滑过掌心,小仙君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了似的跳起来,方寸大乱道:“我、我不是……我……”
“跟踪?”温千晓微微眯起眼睛,缓慢咀嚼了一下这两字,“你确定?”
“没有,不是,只是……”
魔尊大人一见那无措的神色就了然,在小仙君慌里慌张想藏回壳子里去之前及时拽了一把,温柔道:“没事。你说,我信。”
我信。
慌乱不安的心一下定住了。
沉默少顷,白子游重新开了口,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疑,猜的不一定对,你别乱信……”
温千晓稍微坐起来了些,靠在软枕上,拍了拍褥子示意他过来些,有话要说。
白子游犹豫片刻,乖乖靠了过来。
“在本尊这里,你可以说错话,可以做错事,不必什么都要正确,也不会有人敢因此苛责你。”温千晓抬手,指腹在他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笑道,“尽管说。是非对错,本尊自己会判断,一切后果皆与你无关。别怕。”
白子游忡怔地坐在床沿上,由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从眼尾划过鼻梁,再擦过柔软唇瓣,忽然之间心上的束缚消失无踪,再寻不到半丝痕迹。
他忍不住俯身,吻住了温千晓。
缠绵且温柔,像是在亲吻掌心的珍宝。
“幸好魔尊是你,也幸好来孽海的仙君是我。”白子游轻舒一口气,微微抬起头,弯起的眸子光华潋滟,如晴日春水,碧波荡漾,“那份赌契,我输得心服口服。”
温千晓眼睛一亮,想要开口,又被堵住了唇,只能含糊地哼哼道:“阿霜……唔……道侣……”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燕归竹还在正殿等着。”小仙君稍微退开一些,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低声道,“就在你离开那日,他也离开了孤城。而且,回来的时候还受了与你一样的伤。我怀疑他跟踪你去了那个地方,企图窥探魔尊的秘密。”
温千晓迷迷瞪瞪的眼神霎时清明起来。
他诧异地挑眉,似是难以置信,旋即陷入了沉思。
“你重伤未愈,正是虚弱的时候,不宜见这样可疑的家伙。”白子游起身,“我去回绝,就说你在闭关。”
“慢着。”温千晓细细回忆过前世,皱起眉,“本尊觉得……他不会。”
白子游顿住脚步,回头道:“为何?”
为何?
温千晓也很想问一句。
但前世的朱雀除魔阵外,燕归竹被蓝衣仙君一剑斩下头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死死望着除魔阵的方向,红得几近滴血。
恍惚之际,自己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尊上”,穿透蛮荒古地的狂风和血腥味,飘摇着停在耳畔,又跌落尘埃,随着魂魄一同散向黄泉。
这样的人,为何背叛?
作者有话说:
结婚!俺先随个份子钱,去色狐狸那桌
第45章
温千晓思忖许久,也没能得出一个答案,觉得不如开门见山地找燕归竹问上一问,多半只是误会一场罢了。
但白子游那担忧的目光,令他实在说不出“要见”两个字。
魔尊大人左右为难了一阵,勉强道:“今日……不见。”
小仙君警觉:“那明日呢?”
“明日也不见。”温千晓哭笑不得,“等伤好了再见他,你放心。”
白子游满意地点点头,出门谢客去了。
燕城主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大殿内,等着魔尊召见,见白子游单独出现,起身问道:“尊上呢?”
“他在外奔波数日,魔气不稳,暂且闭关了。”
燕归竹意外道:“闭关?”
“是啊,燕城主来得不巧,请回吧。”白子游对他有所怀疑,说话自然也不怎么客气,“近来天气炎热,城主怎么还穿得这么多?是修炼出的岔子还没好,体虚畏寒么?无名宫的库房里有不少暖炉,不如改日,我遣人送几个到城主府去。”
“……”燕归竹听出话里带刺,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袖,“是我不赶巧了。等尊上出关,劳烦仙君遣人知会一声,暖炉就不必了。”
他似乎无意纠缠,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后,便离开了。
白子游盯着山道上渐行渐远的背影,冷笑一声,轻唤道:“花糕。”晒太阳的雪貂哧溜窜下来,抓着裤腿爬上来,盘到了他的肩上。
“继续跟着这人。三块灵石。”
“吱吱!”
无名宫闭门谢客一月有余,花糕也寸步不离地跟了燕归竹一个多月,日晒雨淋,好好一只貂都发灰了。
但自那日后,燕归竹表现得相当安分,甚至都没出过孤城。
白子游忙着陪温千晓养伤,连牡丹花都不打理了,哪有工夫理会其他,不作妖就当没这人。
倚仗着伤势未愈,魔尊大人逐渐肆无忌惮起来,一会儿借口这里疼,一会儿又说那里痒,没事就故作痛苦地哼哼两声,骗吃骗喝骗亲亲,恨不得赖在白子游怀里不挪窝。
小仙君对此十分宽容,心情好了还会去厨房挑两串红得发紫的葡萄,一颗颗剥好了放在碗里,再放去冰窖冰镇一会儿,留着给他解暑吃。
魔尊大人几时享受过这般细致的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日瘫在软塌上,逐渐被养废,乐在其中。
闲得发慌时,两人还会凑到一块儿,给狐逍遥传音。
“逍遥……”
“你还好意思给我传音!!!”千里传音筒的另一端,色狐狸愤怒地叫起来,“当初是怎么扔下我一走了之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