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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与偏执丞相和离后-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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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似是泣血,姜知意忍不住回头,看见沉浮倒在地上,满身是血,姜知意猛然醒来。
  额头上惊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快到了极点,姜知意扶着床栏慢慢坐起,外间的轻罗和小善听见了动静连忙进来,看见吓了一跳:“姑娘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心慌得厉害,姜知意定定地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接过帕子擦了擦:“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情却怪异到了极点。和离之后,这是她头一次梦见沉浮,而且又是这样奇怪的梦,就好像,有什么预兆似的。
  一念及此,心跳又快起来,姜知意默默地坐了许久,直到听见林凝在外间叫她,这才扶着轻罗,下床洗漱。
  许是梦里受了惊吓,直到吃完早饭时,还觉得心神不宁,姜云沧很快发现了:“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姜知意不想说,岔开乐话题,“哥,昨晚上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林凝还在,姜云沧看她一眼,欲言又止,门外脚步声急,黄纪彦的笑声响起来:“阿姐!”
  细竹帘子一荡,黄纪彦提着个竹筐走了进来,筐子里装的是瓜果,少年脸上是灿烂的笑:“伯母,云哥,我从西州带回来的甜瓜甜枣,给阿姐尝尝。”
  饭菜撤下,新鲜瓜果洗好切好,林凝在屋里做活,好让他们年轻人自在说话,姜知意坐在廊下,仲秋时节不冷不热,太阳暖暖照着,梦里的阴霾一点点散去,听见黄纪彦道:“阿姐尝尝这个甜瓜。”
  去了皮和籽,切成小块放在琉璃碗里,金黄的果肉玲珑剔透的,姜知意尝了一口,是甜的:“很甜。”
  “可惜还是没有现摘的好吃。”黄纪彦也拿了一块吃着,摇了摇头,“为了怕路上走得太久放坏了,所以摘的都是稍有点生的瓜,下回我拣熟的摘,路上再走快点。”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从前我也经常往家里带,”姜云沧语气淡淡的,“你忘了吗?还给你家送过。”
  “记得呢,不过这是我带回来的,我的心意嘛,不一样。”黄纪彦笑着,端起甜枣的盘子,“阿姐尝尝这个。”
  姜云沧给拦了回去:“这种生枣子她不能多吃,容不易消化,要吃那种制过的红枣。”
  黄纪彦连忙放下盘子:“那我下次带红枣回来,那边的红枣也特别甜。”
  姜知意带着笑,想起下次他再回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心头又有些惆怅,听见黄纪彦问道:“阿姐,我一直等着你给我回信,是不是太忙了没顾上?”
  姜知意有些意外:“你给我写信了吗?”
  她并没有收到黄纪彦的信,上次与黄静盈相见时两个人说起来都还觉得奇怪:“什么时候写的?”
  “刚到西州就给阿姐写了信,后面陆陆续续又写了几封,”黄纪彦看见她脸上的惊讶,知道她确实没收到,忙安慰道:“也许是丢了,没事,我回头问问车驾司那边。”
  姜知意想了想,问道:“都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惯常那些话,”黄纪彦觉得心跳得有些快,笑着来掩饰,“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事实上他记得很清楚,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写了九封信,刚到那天写了第一封,第二天又是一封,后面一有空闲就会坐下来给她写信,零零散散写满几张纸,一总寄出去,说了些什么?左右不过是思念,也许没那么露骨,但总归是,能看出来的。
  昨夜相见时,见她神色如常,他心里其实是忐忑的,也许她没看出来,也许她并没有这个意思,总归她的反应太平静了,黄纪彦有点怕,如今得知她没收到,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我再问问去,同样寄出来的,往家里的几封都收到了。”
  往家里的信还没有给她的一半多,当时他既惆怅与她分离,又暗自欢喜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给她写信,哪知这些载满了思念的信,却都不曾送到她手里。
  “好,你再问问去。”姜知意道。
  “不用问了,”沉默多时的姜云沧突然开了口,“那些信,我给拦下了。”
  姜知意吃了一惊,看他时,他压着眉低着眼,带几分焦躁:“全都在我那里。”
  黄纪彦出其不意,有些错愕:“为什么?”
  “为什么?”姜云沧轻哼一声,“你也不想想,你都写了些什么?”
  黄纪彦脸色变了:“你看了?”
  “我没看。”姜云沧否认,“可你能写什么?我想都想得出来,不过是些孩子气的话,我觉得她最好不看。”
  姜知意怔怔地听着,模糊听出来了一点意思,心里却是迷茫的,有许多若隐若现的线索杂乱混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低眼看着琉璃碗里的甜瓜,甜蜜的汁水洇出来,浸泡着金黄的瓜瓤。
  “云哥,”黄纪彦沉了声音,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厚重,“我一向敬重你,当你是兄长,但这件事你做得过了,那是我写给阿姐的信,你没道理拦下。”
  姜云沧并不在意他怎么想,但他有点不敢面对姜知意,忍不住看她一眼,她正仰着脸看他,琥珀似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迷茫,却还像从前一样,不曾有半点怀疑责怪,姜云沧心里一跳,连忙转过了脸。
  “给阿姐的信,只有阿姐才能决定看不看,不是你。”黄纪彦站起身,“云哥,把信还给阿姐。”
  姜云沧也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带着威压,想要说话时,黄纪彦的亲兵急急忙忙走来:“校尉,陛下急召入宫!”
  现场有片刻静默,姜知意踌躇着开了口:“阿彦,你快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黄纪彦沉肃的神色立刻变为温和,声音也放柔了:“好。”
  看向姜云沧时,依旧拧着眉:“云哥,等我回来,咱们再说。”
  “没什么可说的,”方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流姜云沧都看见了,闷着嗓子,“那些信我待会儿会交给意意,不过以后,你不要再写了。”
  黄纪彦看着他,目光一点点冷下去,空气有些凝固,姜知意不安到了极点:“哥,你别这样。”
  “我不是你哥!”压抑多时的情绪爆发出来,姜云沧猛地转过身,直直面对她,“我不是你哥……”
  姜知意怔住了,身后门帘响动,林凝急急忙忙从屋里出来:“云沧,休要胡说!”
  是丫鬟见情形不对,请来了她,姜云沧不得不咽回剩下的话,林凝带着不怎么自然的笑,劝着黄纪彦:“你快进宫去吧,陛下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千头万绪,一时也理不清,黄纪彦没再争辩,转身离开。
  姜知意怔怔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余光瞥见姜云沧沉郁的脸,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哥。”
  姜云沧浓黑的眉梢垂下来,他没有答应,也许是不喜欢听她这么叫,可她叫了十几年,太习惯了,也不可能改口。
  “云沧,”林凝神色肃然,“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写封信也是常理,你做得过分了,以后你妹妹的私事,你休要插手。”
  姜云沧不曾说话,郁郁中带几分羁傲,姜知意心软了,连忙劝道:“阿娘,哥哥必定有他的考量,咱们好好说。”
  他自然有他的考量,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抢走她。姜云沧没说话,默默看着姜知意,这件事他的确做得过分,可再来一回,他还会这么做。
  林凝等他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掩饰下来,可他一直不说话,林凝也没了办法,只得吩咐道:“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西州那边有事,怎么这时候急召阿彦进宫。”
  许久,姜云沧低头:“是。”
  转身离开,心情压抑到了极点。哥哥,哥哥。最亲的亲人,永远不可能有任何可能的,亲人。她一天叫他哥哥,他就一天只能默默守着。他不想再做哥哥了,可母亲不同意,也许父亲也不会同意,他满腔炽烈的情意,也许只能困在哥哥两个字底下,永远见不得光。
  姜知意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这才向林凝问道:“阿娘,哥哥为什么说,他不是我哥?”
  “没什么,你别乱想,”林凝安抚着她,“他这两天有些不对头,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姜云沧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来,道是京中突然有盗匪作乱,许多地方都添了重兵戒严,许进不许出:“阿彦还在宫里没出来,隔壁岐王那里也添了御前军,陛下担心盗匪流窜过去,惊扰了岐王。”
  明面上都是这么说的,可姜云沧并不相信,他猜可能是谢洹发现了谢勿疑的把柄,准备下手,然而叫了黄纪彦问话到这时候,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京城里有盗匪?”林凝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些年从不曾有过这种事。”
  “无论如何,小心为上,我已经多加了两班巡夜的家丁,”姜云沧道,“后面花园我也让人锁上了,这几天你们都别过去,不安全。”
  谢勿疑一墙之隔,难保不会有什么动静,花园的围墙虽然已经砌好,虽然有御前军看着谢勿疑,但他还是不放心,实在是太近了。“意意,你这几天别出门,也别到处走动,就在屋里玩吧,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好,我听哥哥的。”姜知意乖顺的答道。
  哥哥,哥哥。姜云沧一颗心不觉又沉下去,无论如何,都只是哥哥。“云沧,”林凝在叫他,“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能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话。姜云沧沉默着起身,也许,这就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姜知意想跟上去,又被林凝止住,正心神不宁等着时,黄静盈来了:“意意,我刚刚得知一件事。”
  姜知意等着下文,看她犹豫着:“沉浮的事。”


第81章 
  “张家同意和离; 是沉浮出面办的。”
  “欢儿归我,也是沉浮谈下来的。”
  “具体怎么谈的我不清楚,张玖不肯说; 也许他也不清楚。”
  黄静盈回想着之前与张玖的交涉; 惊讶中带着恼怒。
  她是个急性子,昨夜听林正声说过之后; 今天便让人约了张玖去别院里询问; 张玖起初以为是她回心转意,兴冲冲地赶过来,一听是为了这事,顿时又酸又恼:
  “你是听谁说的,林正声吧?呵; 我就知道; 昨夜里我就听人说了; 你跟他在大路上说说笑笑; 亲热得不得了,我早就知道你两个有猫腻!”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能耐?林正声就算了; 你连沉浮都使得动!”
  “天底下哪有和离的妇人带走孩子的道理?为着替你出头; 沉浮连纲常都不顾了!他凭什么帮你?是不是想等着你和离了,他补上?”
  黄静盈听了生气; 让人把张玖打了出去,但这几句话也足够让她明白,她之所以能顺利和离带走欢儿,都是沉浮暗中相助的缘故。黄静盈犹豫着:“这件事,我欠沉浮的恩情。意意; 我……”
  她想无论如何她都得向沉浮道谢; 但她必须征得姜知意的同意。她猜测沉浮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姜知意; 不然他们素昧平生,沉浮凭什么帮她?他们唯一的联系,也就只有姜知意。
  姜知意在震惊之外,又隐隐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感觉。当初这件事能顺利办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惊讶,姜云沧也一再说不是他,那个时候,她就曾想过,会不会是沉浮。
  但那想法只是一瞬,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毕竟那个她熟悉的沉浮,从不会为别人的事情浪费一丁点儿关注。他如今,为什么变了?
  姜知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盈姐姐,你该怎么就怎么,不用管我。”
  半晌,黄静盈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
  为着姜知意的缘故,每次看见沉浮她从没什么好脸色,从今后却是不能了,沉浮虽然对不起姜知意,可沉浮对她,却是有恩。黄静盈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说:“意意,沉浮这么做,我觉得应该是为了你……”
  许久没听见回应,姜知意低着头只管出神,黄静盈轻轻握住她的手:“意意。”
  姜知意抬头:“盈姐姐。”
  她笑了下没再说话,黄静盈猜她此时心绪定然十分复杂,便也没多说,搂她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黄静盈走后,姜知意反反复复想着这事,心神不宁,看看夜幕落下,既睡不着,便披了衣服坐在院里,看着夜色发呆。
  头顶一轮圆月高悬,映着屋脊上鸱吻翘起的尾,姜知意怎么也想不通,沉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那样冷漠无情,莫说是黄静盈的事,那两年里就算是她的事,他也从不曾放在心上,他怎么突然变了。
  脑中闪过他隔着绳索凄怆的呼唤,闪过他双手捧着漱盂谦卑的姿态,最后停留成早晨那个梦,他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心里猛地一紧,姜知意摇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令人恐惧的画面赶出脑海之外,只是个梦罢了,他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变成这样?都只是噩梦罢了。
  心里却又忍不住去想,这几次见面,他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消瘦,难道他得了什么病?不然那次在花园里,他一句句一声声,说的都好像遗言一般。
  一念及此,心里突然有些发冷,姜知意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突然听见姜云沧唤她:“意意。”
  姜知意回头,姜云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摞信,递了过来。
  封缄完整,封口都不曾拆,他果然没看,姜知意犹豫一下接了过来,姜云沧眉眼低垂:“对不起。”
  他涩着声音,吐字有些艰难:“我不该拦这些信,也不该一直瞒着你,意意,对不起。”
  “没事,哥。”姜知意拿着信,一共九封,每封都厚厚的,想来写了很多页,黄纪彦去西州也不过才两个月功夫,九封信,四五天就要写一封,先前那些模糊的猜想此刻突然都有了形迹。
  她有些明白了姜云沧为什么要拦下这些信,哥哥大约也是看出来了,可有些藏得更深的东西,她只模糊嗅到了气息,并不能看清楚。
  姜云沧看着她,她拿着信却没有拆开,只是看了封皮又看背面,心事重重的模样。月光清亮如水,拂着她皎洁的脸庞,姜云沧想起方才林凝的话,她十几年来都当你是亲哥哥,你突然要改主意,你让她怎么办?
  是啊,他如果贸贸然对她说那些话,她肯定很难接受,可如果不说出真相,他该怎么办?
  姜云沧心想,他会慢慢来,让她一点一点接受他,他会很耐心。他才是最在乎她的,除了他,天底下还有谁能够全心全意照顾她?能够了解她关切她,愿意付出一切换她一个笑脸?
  沉浮不行,黄纪彦更不行。黄家的情形他很清楚,绝不可能同意黄纪彦娶一个和离后带着孩子的女子,黄纪彦还不能独当一面,要说服家人不知要费多少功夫,就算勉强同意了,这种疙疙瘩瘩的关系,怎么可能没有龃龉?
  他捧在手心里宝贝似的人,先前已经吃了两年苦楚,他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耐心点,再耐心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世上只有他对她最好。
  姜知意拿着那叠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心里有点乱,拆开了,就得面对许多事情,可眼下,她还无法做出决断。
  放下那叠信,姜云沧立刻看过来,眼睛亮亮的欲言又止,姜知意向他靠了靠:“哥,咱们好多年不曾一起过中秋了。”
  是啊,从军后这么多年,每个中秋几乎都是在军中度过,有一次甚至还是在战场上,像这样安安稳稳守在她身边看月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姜云沧将她披着的披风又紧了紧:“以后每个中秋,我都陪你过。”
  “不行呀,”姜知意摇头,“那样就只剩下阿爹一个人在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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