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偏执丞相和离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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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等到回应,姜云沧心里突地一跳,连忙勒马。
推开车门时,姜知意闭着眼睛倒在靠枕上,一只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垂下来,随着车子摇晃着,姜云沧一下子慌了神:“意意!”
他探身进来,先去探鼻息,呼吸是暖的,又去摸额头,额头有些凉,带着些薄汗,姜云沧无法判断是什么情况,关心则乱,他那样强烈的关切,此时心绪已经乱到极致,全不知该如何处置。
军中遇见这种情况通常会掐人中,但姜云沧不敢,怕自己处置不当,反而伤了他,抖着手扶起她靠在肩头,重重吸一口气。
他不能乱,这时候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车夫,”姜云沧叫一声,“去太医院!”
沉浮在车子转向的最后一刻赶到了近前。他先前离得远,并不能看见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姜云沧的动作判断出了事,况且车子很快调转了方向。
透过来不及关上的门,沉浮看见车厢里,晕倒在姜云沧怀里的姜知意。
头颅里嗡一声响,沉浮一刹那想起她喝下落子汤的那天夜里,一切都那么相似,头皮发着紧,沉浮嘶哑着声音:“她怎么了?”
“滚,别挡路!”姜云沧低喝一声。
车子转过方向,飞快地向前驶去,沉浮追在后面,不多时庞泗催着马跟上,一跃而下:“大人!”
沉浮没说话,跳上马背,追着车子去的方向,顶了铁掌的马蹄踩在大道上,清脆的得得声,一声声都踏在他心上。
她怎么会晕倒?明明说过的,她已经脱离危险,孩子和她一切安好,明明方才那短短的相见,她脸色比从前红润许多,甚至她从前尖瘦的下巴也圆润了些,她分明已经在好转。
沉浮接连抽上几鞭,骏马赶上蒲轮车,沉浮在马背上探着身,极力向车厢里望着。
姜知意还没醒,姜云沧紧紧抿着唇,能看出他紧张到了极点,手臂都有些僵硬,沉浮嘶哑着声音提醒:“把她领口稍微松开点,方便呼吸。”
姜云沧猛然想起来,这也是他知道的法子,他竟然紧张到这个地步,连这点都忘了。
连忙将姜知意领口处的红宝石纽襻松开一点,许是错觉,觉得她的呼吸不像方才那么细了,姜云沧连忙调整姿势,让她平平躺在怀里,又将门窗完全打开,让新鲜空气透进来,耳边听见沉浮在问:“她怎么样?”
怎么样,姜云沧也想知道她怎么样。明明度过了危险期,明明今天早上出来时一切如常,为什么毫无征兆的,突然就晕倒了。
沉浮还在问,一句句说着该当如何应对,姜云沧没说话,车子快快行着,皇城大门就在前方,太医院在城门里靠向宫城的方位,姜云沧没有喊停,催着车子一路冲进去,守城的士兵刚想拦,姜云沧摸出宣武将军的印信向他一晃,紧跟着沉浮冲过来,沉声道:“放行!”
士兵都是认得他的,立刻让开,车子快快驶进皇城,沿着大道来到奉天门,再往里是不能行车的,姜云沧先跳下来,跟着双臂一展,小心翼翼将姜知意抱起,快步走进门洞。
沉浮跟着下马,姜云沧脚程快,一眨眼就去了前头,沉浮飞跑几步追上,看见姜云沧怀里的姜知意,她垂着眼皮像睡着一般,神色是安稳的,可沉浮觉得怕,怕极了,喉咙里腥甜着,一个压制不住就会扑出来。
姜云沧很快看见了太医院的大门,一个箭步跃上台阶,高叫一声:“林正声!”
林正声并不在,奉诏入宫诊脉去了,李易几个慌忙把人迎进去,轮流听了一遍脉息,然而脉象中并不能找出什么异常,七嘴八舌讨论着,谁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姜云沧越来越急,越来越怒,声调冰冷:“你们就这点能耐?若是她有一点闪失,我砸了你们的太医院!”
沉浮看见了朱正,因为他的缘故姜云沧不信朱正,所以朱正没敢往跟前凑,沉浮唤过他:“你来!”
姜云沧沉着脸,没有阻拦。在场众人唯有朱正最擅长妇医,况且也只有他,最了解姜知意的病情。
朱正听了很久,又看了舌苔,迟疑着道:“脉象并无异样,滑脉有力流利,口中无痰,并不是气厥、血厥或者痰厥,按理说不应当有什么问题……”
“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姜云沧打断他,“她为什么晕倒,为什么一直不醒?”
朱正看他语气不善,不敢多说,转向沉浮:“大人,要么试试针灸?以银针刺穴,或者能唤醒姑娘。”
沉浮很快道:“好!”
姜云沧顿了下,虽然极不放心,然而此时没有更好的法子,也只得应下。
细长的银针刺进百会、内关、涌泉等等穴位,朱正下针又快又稳,霎时已经是密密麻麻一片,姜云沧咬着牙,收着力气握住姜知意的手,极低极轻的声音哄着她:“别怕。”
明知道她昏迷中也听不见,却好像说了这些,就能让她好过些。
沉浮低着眼,看着他轻握姜知意的手,想起上次林正声为她施针时比这次更多更疼,那时候他明明在旁边,却不肯握她的手,甚至连一个安慰的字都不曾说过。
沉浮握紧了手,冷淡和无视,比真实的刀剑,更能伤人。
姜云沧死死盯着,姜知意依旧闭着眼,甚至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她还在昏迷,这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低喝一声:“废物!她怎么还不醒?”
朱正没说话,拇指食指捏住银针,快而轻地捻转着,沉浮紧紧盯着,看见姜知意长长的睫毛忽地一动。
狂喜涌上心头,沉浮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又被姜云沧推开:“滚!”
他想她早晨出来明明没事,怎么见过他之后就晕倒了?多半是他惹她生气,让她心绪不定,以至于此。姜云沧牢牢护着怀里的姜知意,咬着牙:“离她远点!”
沉浮没再上前,心里熬煎到了极点,看见姜知意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
听见她第一句话,叫了声哥。
沉浮低头,手抬上去,按住贴心放着的香囊。她醒了,她并没有看他,她大约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唤他一声浮光。可他现在多么想替换下姜云沧的位置,那本来应该是他的位置,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姜云沧喉咙有些堵,闷着声音:“我在。”
姜知意慢慢看过四周,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来,她想也许是早晨起得太早没有睡够的缘故吧,听见沉浮追问:“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过去的两年里,他从不曾问过这样的话,他果然是泾渭分明,假如不是他意定的人,绝不会给一丁点关注。姜知意靠在姜云沧怀里:“哥,我们回家吧。”
朱正开完了药方:“是个安神的食疗方,姑娘先吃着,看看这两天还晕不晕吧,如果不晕,应该就没有什么大事。”
那天回府之后,林正声赶来诊脉,得出的结论跟朱正的差不多,姜云沧日夜紧张着,连自己院里都不肯会,一连几天只在偏房里睡着,昼夜上心照应。姜知意没有晕倒,似乎那天的事,只是偶然。
姜云沧刚松一口气,第四天,姜知意又晕倒了。
醒来时所有人都在,林正声在问:“这些天吃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吗?我看看是不是饮食上有什么不妥,诱发的。”
姜云沧唤轻罗:“把姑娘的食谱拿来。”
姜知意刚回家时胃口不好,吃得极少,为了想法子让她多吃点,他一连寻了五六个好厨子给她做饭,又命轻罗将她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全都记录在案,没想到用上在这里。
林正声匆匆看过一遍:“吃的没有问题。”
可他开的药方也都是慎而又慎,绝无可能致使昏迷的,林正声想不通:“近来府上有没有新添花草家具之类?有的人天生与某些东西不合,容易激发病症。”
“没有。”姜云沧很快答道。
林正声沉吟着:“难道是无心中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不可能,”姜云沧道,“意意关心孩子得紧,从不乱吃东西,况且随时都有人跟着,吃什么喝什么都会记下来。”
姜知意安静地躺着,在脑中将这些天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哥,是有一次吃了别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下午六点加更一次
第57章
姜知意把这一个多月的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
因为容易孕吐的缘故; 她吃东西很谨慎,小厨房里一应饮食都是单独采买单独收拾,姜云沧还会再检查一遍; 不会有问题。用药方面; 林正声谨慎可靠,所用药物都仔细检查过; 前些日子岐王送来的雪莲和三七虽然好; 但因为岐王身份特殊的缘故,林正声并没有用,所以用药这方面,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唯一不在掌控的,是白苏换下的那碗落子汤。
“和离那天; 我喝的; 是白苏换过的药。”姜知意慢慢说道。
姜云沧猛地想起来:“白苏!”
林正声也想起来了:“那之后我问过白苏; 她说是用了气味相似的药材; 还跟我说了几味。”
他记在了脉案里,确实是无害的寻常药物; 然而药已经没了; 药渣也早就处理掉,那天到底喝下去的是什么; 也只有白苏一个人知道了。
唯有林凝还蒙在鼓里:“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白苏换过的药?”
从前不想节外生枝,姜知意和姜云沧默契地同时选择了瞒着林凝,此时也不得不把原委说了一遍,林凝又是惊讶又是又是担忧:“这个白苏,她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
“问问就知道了; ”姜云沧起身便走。“我去找她。”
“白苏十几天前被太后叫进宫里服侍; 一直没出来; ”林正声忙道,“太后头风犯了,需要人时时服侍按摩。”
姜云沧停住步子,觉得棘手。若是别的地方还好,他舍了脸去求谢洹,总能找到人,然而慈宁宫却不是想找就能找的,顾太后一天不放人出来,他就一天只能等着。
“要么找找李院判?”林凝道,“白苏是太医院的人,他发了话,也许能叫白苏出来。”
“没那么简单,听说太后很喜欢这个白苏,总是要她服侍,太医院那些人也都不敢当她是普通医女。”姜云沧沉吟着,“母亲莫急,我去想办法。”
就算在慈宁宫伺候,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忙,总有顾太后不需要的时候,他从前有三年多在宫中为谢洹伴读,人头还算熟,到处托托人,总能找到法子。
姜云沧走后,林正声开完药方也走了,姜知意沿着回廊慢慢散着步,听见林凝叫她:“别走了,回来歇着吧。”
抬头看时,林凝站在门口瞧着她,清丽的脸上是遮不住的愁容:“你好好歇歇,说不定能好点。”
从有孕至今,连累得母亲始终不得安宁,处处为她操心。姜知意觉得歉疚,扶着丫鬟慢慢走回来,去握林凝的手:“阿娘,对不起。”
林凝本来想躲,听见这话又没躲,由着她握住了,叹一口气:“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是你娘,跟我有什么对不起的。”
姜知意握着她的手,很暖很软,心里无端就觉得踏实了许多:“我会好好吃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这一刹那,林凝突然想起姜嘉宜,从前她也这么跟她说过。有深沉的恐惧,让林凝一把搂住了姜知意,再看她的脸,与姜嘉宜一样,都是温柔中透着坚韧,林凝红着眼睛喃喃说道:“好好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顺当呢?”
“夫人,”陈妈妈连忙打岔,“一时不顺罢了,有小侯爷,还有这么多好大夫,很快就会好的。”
林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忍住酸涩:“对。”
她搂着姜知意:“你好生看大夫,好生吃药,娘陪着你,一定能好。”
姜知意依偎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林凝搬去里间与姜知意同睡,便于夜间照顾,姜知意这些天犯困犯得早,掌灯不久就睡着了,半夜里醒来时,林凝趺坐床边正在诵经,低缓沉静的念诵声,就像小时候母亲为长姐诵经的声音一样。
姜知意觉得安心,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孤独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向着林凝靠了靠,很快再又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云沧又出去找门路,姜知意起得晚,林凝正张罗着她吃早饭,丫鬟来报说,沉浮求见。
林凝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迟疑着劝道:“要么见一见吧?他这几天每天都来,看着挺诚心的。”
姜知意低头吃着粥:“不见。”
沉浮很快得到了回复,站在门前眺望着,照壁挡住了视线,他想念着担忧着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神经绷紧到了极点,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清醒。沉浮默默回忆这几天的情形。
那天她晕倒后,众多太医会诊,始终没能查出原因,昨天他从林正声那里得知,她又晕倒了,原因仍旧没查出来。
他追问过林正声有没有进展,林正声说没有,然而昨天今天,姜云沧一直都在外面跑,还进宫找人问了慈宁宫的事情,这样子,又像是查到了什么。
沉浮望着照壁上纵横如同水墨的石纹,也许并不是没有进展,而是他们,不想让他知道。
可他必须知道。假如她有事,他还要这条命做什么。
沉浮向回复消息的管事说道:“请上覆侯夫人,就说沉浮求见的不是二姑娘,而是夫人。”
几次接触他能看出来,林凝对他态度好得多,如果有人肯帮他,那也只有林凝。
管事匆匆去了,沉浮端正站在门前等着。这样谦恭的态度在从前是绝不会有的,从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后悔,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如今才知道,只要是为了她,他那些自尊骄傲,他那些所谓的原则都不值一提,他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事。
许久,看见管事走回来:“沈相请回吧,夫人不见。”
沉浮沉默着,许久:“二姑娘今天好点了吗?”
得到的只是客套的回复:“内宅的事,小的并不知道。”
房中,林凝仍在劝:“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不过这次是为了看病,白苏躲在宫里不出来,你哥哥跑了两天都没消息,说不定沉浮有办法呢?”
他也许有吧,应该是有的。这两年里,她还没见过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不过。姜知意笑了下:“阿娘别担心,说不定只是我太累了,说不定明天就好了,别担心。”
这天姜云沧很晚才回来,找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太监,答应帮着想办法,具体什么时候有回信还说不准,接下来两天里姜知意处处小心,并没有再晕迷过,林凝刚松了一口气时,第四天里,姜知意又晕了。
姜云沧一早出去还没回来,丫鬟禀报说沉浮在外面求见,林凝擦了眼泪:“让他进来。”
沉浮踏进正房的院门时,步子走得很快。她一定是很不好,不然林凝不会放他进门。一步跨过高高的台阶,目光瞥见林凝时,沉浮立刻折腰作揖:“意意怎么样?”
林凝没有回答,红着眼圈看他,许久:“你能找到白苏吗?”
沉浮吃了一惊,他有阵子没见过白苏了,对白苏的暗中调查也一直没有进展,然而这些事,却不能对林凝说。“她被太后留在慈宁宫服侍。”
“能找她出来吗?”林凝在追问,“我有事情要问她。”
沉浮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关联:“意意的病,与她有关?”
林凝沉默许久,终于说出了隐情:“那天意意喝下的落子汤,是白苏换过的。”
沉浮在刹那之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林正声突然暴露的脉案,白苏深夜之间出现在偏院,姜知意以喝下落子汤为条件,要他答应从此与孩子再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