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知青宿舍-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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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从上往下看,好像下一秒就要坠落,叫人胆战心惊。
不过齐阳明和郭永年都伸手矫健,从小锻炼出来的灵活,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从某种跃下来,重新站立在地上。
可以说这一局是不分胜负,齐阳明撸袖子说:“再来一次?”
郭永年欣然应战,两个人爬个过瘾,不知道的以为上辈子是猿猴。
只急坏了做好饭的许淑宁。
她本身就是爱多操心的人,这种时候的设想大多不吉利,偏偏越是告诉自己别瞎猜,最坏的结局就蹦出来。
于她而言,真是最大的折磨,因此两口喝完地瓜汤说:“不行,我得去找找。”
齐晴雨才坐下来端起碗,赶快放下说:“我也去。”
哪有她们两个女生去的道理,陈传文吃口菜道:“我和孟津去。”
话音刚落,陈传文和郭永年就进院门。
许淑宁觉得约莫是老天爷没打算让他们整个宿舍的人一整天的光花时间在找来找去上,松口气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齐阳明没来得及随意找个理由,郭永年已经快人快语道:“爬树玩呢。”
许淑宁微微笑,高兴是看不出来,捏着拳头道:“不错,很有闲情逸致。”
齐阳明就知道肯定要挨骂,老老实实说:“我们有罪。”
按理应该准时开饭的,谁过了点还不在大家都操心。
许淑宁对着他不像教训梁孟津,只是说:“下次注意点时间。”
又不安道:“爬树也要小心,摔下来可不得了。”
郭永年刚犯了太过坦诚的错,这会说:“以后不爬了。”
撒谎的样子太明显,连泡沫都算不上。
许淑宁心想他也是个不能犯错误的,所有情绪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还有下次。
当然,她没戳破,甚至点点头说:“那最好了。”
郭永年就真以为糊弄过去,没发现连齐晴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不过他吃饭的时候向来认真,自然很多细节都会错过,一心扒拉着碗。
许淑宁看他饿得不轻的样子,说:“锅里还有。”
郭永年饭量大,恨不得连锅底也吞下去,都吃完后自觉去洗碗。
大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正是孩子们奔跑的好时间。
西瓜皮他们在院门外呼朋唤友,名字叫长串道:“孟津!传文!晴雨!!”
好家伙,新的团伙已经出现了,喊得跟大合奏差不多,此起彼伏的。
许淑宁捂着额头,太阳穴都快跳起来,赶紧催促说:“快走快走。”
梁孟津一手抱着球从她跟前过,顺便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许淑宁接的动作是下意识,定睛看才发现是颗大白兔。
她自己也还有点,不过想留到过年的时候吃,每天数着望梅止渴,想起味道都咽口水。
香香甜甜的,萦绕其中的回忆有许多。
许淑宁紧握着糖,一时舍不得吃,索性揣在口袋里,把自己的针线篮子拿出来。
此刻院子里就剩下三个人,齐阳明在劈柴,郭永年在编箩筐,许淑宁在织毛衣。
叮铃当啷的声音络绎不绝,汇集成不怎么动听的乐曲,因为没有人说话显得更加吵闹。
许淑宁都觉得那柴是劈在自己的心头,停下手喊道:“永年你过来一下。”
郭永年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过来说:“你这活我可干不了。”
许淑宁呵呵一笑说:“我也没这么高看你。”
又拽着一根线比划道:“手伸长伸直。”
什么意思啊,郭永年连连后退道:“干啥啊你这是。”
仿佛有人下毒害他,许淑宁摆出架势来说:“过来,手举高!”
郭永年被镇住,表情仍旧犹豫道:“不是,你这我不能要。”
他又不傻,心知肯定是给自己做衣服,双臂紧紧夹住说:“我不冷。”
许淑宁用棒针在他手背戳一下道:“大家送你的生日礼物,提前说一句,明年我生日你得帮我值日五天。”
本来是她和梁孟津私底下要送的,不小心被陈传文知道,就变成人人皆知的共谋。
宿舍的活计就这么几样,和毛衣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郭永年知道全是众人的善意,呐呐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有心世上一切都会知道,许淑宁拿着绳确认他的肩宽腰围,这才道:“行啦,编你的箩筐去。”
感激的话,也未必是她想听的。
郭永年还要再说两句,齐阳明已经过来搭他的肩膀道:“我保证,再讲下去你会挨骂。“
说来也怪,许淑宁连发脾气的时候都不会吹胡子瞪眼,顶多是声音高些,偏偏威慑力比人家拿着刀的都足。
当然,也得是吃这套的人才行。
郭永年不需要有七窍玲珑心,仍旧看得出真心和虚情的区别。
他当然知道骂有时候并非指责的意思,没有太多词藻能用于此时,只概括为谢谢两个字。
简单之中太多情绪,许淑宁笑笑接受,大家很有默契把这件事揭过去不提。
第48章
感激这种东西; 有时候说得太多对双方而言都是负担,但不说又显得寡情薄义。
郭永年自然不能这么做,私底下还是因为即将作为生日礼物的毛衣; 给知青们一一致谢过,只除了齐晴雨。
到底是男孩子; 平常再心宽; 在心仪的姑娘面前总要讲自尊; 光组织语言都没个头绪,更别提张嘴。
有几次人都站到跟前了; 愣是扭头又走; 弄得齐晴雨心里犯嘀咕。
她是个率性的人; 寻思多琢磨无用,这天反倒把郭永年堵在墙角。
郭永年刚喂完猪; 伸长手臂让放猪食的桶离她最远,茫然道:“怎么了?”
齐晴雨双手叉腰仰头说:“应该我问你的才对。”
居然还反问; 这是打算把问题推给她,想都不要想!
郭永年哪有这样的念头; 是单纯不知道为什么; 表情越发困惑起来道:“我哪里惹你了?”
意思有点不对; 听上去好像齐晴雨是多么无理取闹的人。
她不乐意; 绷着脸说:“你倒打一耙!”
郭永年一脸冤枉,看她不高兴心里就着急; 小心翼翼说:“要不咱从头开始说?”
说就说,齐晴雨自觉是占理的; 在他肩膀上戳一下说:“是你这几天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可受不了吞吞吐吐; 一把火早就在心头烧起来,能忍到今天都算是最近大有进益; 想想都很是佩服自己。
说真的,郭永年没想到她看出来了,尴尬道:“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谢谢?齐晴雨不费吹灰之力想起来最近有什么值得说这句话的事情,又用力在他肩上捶一下说:“咱俩谁跟谁,下次再讲我揍你!”
郭永年很想问一句“我是谁”,到底还是憋下去,咳嗽声说:“这次已经揍了。”
齐晴雨不好意思笑笑,两只手指绕来绕去道:“应该,也没有很用力吧?”
她的头没有刚刚抬得高,像是做错事一样低下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他。
郭永年理所当然摇摇头说:“没事,我不怕疼。”
齐晴雨心里那就还是疼的意思,只不过他比较勇敢。
她也只对着陈传文暴力些,毕竟怎么打都不为过,现在笑得那叫一个腼腆,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你。”
得亏是四下无人,又在这偏僻地方,不然一个封建迷信的帽子戴头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郭永年难得严肃说:“注意点。”
齐晴雨自知失言,捂着嘴露出双后怕的眼睛来,睫毛好像都跟着颤抖。
郭永年不免觉得自己吓坏她,变得温和起来说:“没事,你哥没听见。”
齐晴雨心想这才叫吓唬人,立刻说:“不许告密。”
郭永年点一次头她不肯信,还要强调对天发誓。
两个人窝在犄角旮旯,看上去真是有说有笑的。
陈传文注意到好一会,终于没忍住自己那张嘴,过来说:“这是多好的感情,非得在猪圈边上聊吗?”
不嫌脏吗?他都闻见味道了。
齐晴雨被“感情”这两个字踩中脚,反应特别大,跳起来说:“今天是不是该你喂猪,还有脸讲。”
陈传文当然有脸,扯她的头发道:“真是哪哪都有你。”
齐晴雨气得挠他,当场就要打起来。
郭永年跟着拉偏架,不知道被谁的指甲划拉一下。
才一大早,还怪有活力的。
许淑宁只觉得他们吵闹,啧啧摇头道:“阳明,好了没有?“
齐阳明在房顶掏排水口,慢慢从自制的竹梯下来说:“好了,不过真的会下雨吗?”
不是他不信老人们的话,实在是冬日里下雨,于他从前的人生真是没见过。
许淑宁也没见过,双手一摊道:“反正做好准备没有错。”
这倒是,回头淹了才成大问题。
齐阳明纯粹是疑惑,拍拍身上的灰说:“那我走了。”
今日的天格外阴沉,空气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水汽。
许淑宁心想柴垛已经很高,劝道:“要不歇两天吧。”
齐阳明是个闲不住的,抬头看一眼说:“我一会就回来,不然也没事干。”
宿舍里的活计就那么多,他总不能发呆把日子过下去。
这也是同时代多数人的共同之处,仿佛不知休闲为何物。
生来利于世间,所倚仗的是双手双脚,不置于忙碌中就像是废了。
许淑宁自己也不例外,但还是说:“要不你也玩球去。”
齐阳明对运动还挺有兴趣的,但队友是群小孩子就算了。
他可豁不出去,快速摇头说:“别,还是饶了我。”
明明是亲兄妹,性情却大不相同。
许淑宁微微笑,叮嘱道:“见势不好就要下山。”
下雨就容易滑坡,万一运气不好摔一跤更不是闹着玩的。
齐阳明自己也知道厉害,应下来背着箩筐带上刀出门去。
他去干正事,陈传文和齐晴雨还在吵。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叽里咕噜的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转,许淑宁捏捏耳垂,摸摸太阳穴,深深叹口气说:“得亏他们不是一家子的,否则从小到大能连房子都拆了。”
话音轻飘飘,梁孟津没听清,只看到她嘴巴动,凑过来问道:“你叫我了吗?”
说话就非得是叫他,想得还挺美的。
许淑宁斜眼看他,伸出手把他的领子按下去说:“衣服也不好好穿。”
梁孟津做人还是挺板正的,回过头想看哪里没弄好,脖子发出嘎吱的声音。
疼痛让他的五官皱在一起,连眼睛都变成一条缝。
真是生怕扭不到,许淑宁只觉得可笑,却又不太笑得出来,表情难以形容,嘴巴张开又闭上,无奈道:“你说你是不是找骂?”
梁孟津掐着后脖颈的地方,揉捏着帮自己脱罪说:“就一点点吧。”
许淑宁看他活动自如的样子,心知没有大碍,冷笑两声进屋去,过会抱着箩筐出来。
梁孟津觉得她对针线活实在热衷,稍微有点时间就拿出来缝缝补补。
但这活伤眼睛,蜡烛那点光算什么,叫人不得不担心她的视力。
谁戴眼镜谁知道,一点都不方便,因此他推心置腹道:“你这样不行,眼睛会坏掉的。”
哟,还会管教人了。
许淑宁自觉是个听劝的,坐下来说:“又要降温了,总得先把永年的毛衣做出来。”
真要像队员们说得那样过两天有大雨,寒气能从人的骨头缝隙里渗进去。
就郭永年现在那几件衣服,还不得冻得瑟瑟发抖。
她说得在理,梁孟津没办法反驳,只能把话都憋回去。
许淑宁反而开解他道:“只差一点,今天做完我就停。”
说着话还把手举高,庄重得像在大会堂宣言。
梁孟津突然有种她也听自己话的错觉,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可惜许淑宁是管别人多些,很快催他说:“快把那俩带走。”
梁孟津领命的同时又给她颗糖,叫上陈传文和齐晴雨出门玩。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郭永年劈篾片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响动中,猪窝那边就显得格外吵闹。
从几天前,这只平常吃了睡睡了吃的猪就不安分,仿佛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许淑宁一度疑心它有什么病,这会把棒针插进毛线球里过去看。
在知青们的精心饲养下,买回来的小猪已经变大猪,符合统购统销的资格,只等屠宰场的人定好日子来把整个大队的猪一齐拉走,到时候不仅能拿到钱,还有五斤肉票。
考虑到队员们进城不便,票证的实际意义不大,因此各队都能在卖猪的时候又买下几只作为分配。
据说杀猪那天可是大日子,堪称锣鼓喧天,人人喜笑颜开。
甚至还没到时候,大家心里就已经很期待。
像许淑宁快有整年没吃过猪肉,现在想想都流口水,连包饺子的面粉也准备好,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肉。
不止她如此,知青们都不例外,对猪的身体健康也更加关心,一天恨不得去看八百回它还好不好,生怕临门一脚出意外。
许淑宁睡前睡醒更是要多看两眼,心想自己将来有个孩子都不至于这么操心,这会它不过哼哼唧唧而已,就驻足观看许久。
花的时间多,郭永年还以为怎么了,喊道:“淑宁,没事吧?”
许淑宁应道:“没事。”
谁没事?郭永年一时搞不清楚,索性问道:“你跟猪都没事吗?”
许淑宁难得想骂脏话,沉默两秒说:“对,都没事!!”
吼得这么大声,郭永年可以肯定她是挺好的,心想那猪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把注意力又放在编箩筐上。
他的手艺是下乡后才练出来的,速度还不是很快,偶尔分个神就乱七八糟。
许淑宁也知道,所以没有挑这个时候说他两句,等人忙完才道:“你跟晴雨要是也这么说话,她应该会被气死。”
毕竟谁愿意跟猪摆在一块被关心?
郭永年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住,欲盖弥彰道:“我跟大家都一样。”
可他哪里是能隐藏情绪的,许淑宁不再继续戳穿,只道:“晴雨吃软不吃硬的。”
小姑娘备受宠爱,喜欢对她特别好的人。
郭永年自然也知道,收集着地上的碎屑说:“谢谢。”
又尴尬道:“你觉得阳明能看出来吗?”
满院子数齐阳明的心思最多,更何况他本来就把妹妹捧在手心。
不过看得出来他在假装不知情,许淑宁自然要说:“那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郭永年多好糊弄,长舒口气道:“那就好。”
居然真信了,许淑宁差点笑出声,棒针在石头上磨一下,心想将来要是齐阳明真有收拾他那天,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这玩意藏好。
当然,被扎一下应该没大事,毕竟抱得美人归吃点苦算什么,就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啊,许淑宁不由得想到自己。
下乡之前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在大队找对象,唯恐她一辈子都回不去。
加上解放这么些年,对女孩子仍旧是禁锢多,父母强调好几次,叫她千万离男孩子远一点,生怕她记不到心上,回回写信都要提。
提得多,许淑宁自己也犹豫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梁孟津根本没表示什么,一切不过是她的感觉。
她揣测自己被喜欢,兴许只是误会一场。
误会?这两个字让许淑宁心情不好,恶狠狠地又磨一下棒针,仿佛要把它扎在梁孟津身上。
正在认真吹口哨的梁孟津似有所感,回望围观的人们,却哪个都不是他最想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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