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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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她不耐烦转身,江嘉树盯着她看了半天,到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迎念在心里翻白眼。这人,磨磨唧唧。她懒得等他的下文,只当他是矫情病犯了,利落地走人了事。
巷子里只剩江嘉树一个人,迎念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四周静得吓人。他心气不顺,蓦地抬腿踹了踹墙角。
那天家宴,迎念走了以后,迎老爷子生了好一通气。后来迎念的爸妈——也就是江嘉树的舅舅舅妈,接了他外婆到家,没瞧见自己女儿本就有些担心,还愣是被迎老爷子叫去骂了一顿。
而他被迎念拽了那么一下,一开始是生气的,后来大舅舅家的弟弟趁人少到他身边和他说话。
小孩悄声告诉他:“迎念姐没撒谎!是谦谦自己缠着迎念姐要和她过招的,后来打不过就在地上哭,迎念姐走过去,谦谦突然就踢她……不能怪姐姐……”
谦谦是什么脾气江嘉树不是不清楚,被宠坏了,确实能干出这种不讲道理的事。然而江嘉树没想掺和他们的争执,喝止迎念那一声只是怕她下手太重把谦谦弄伤了。
结果在大家看来,却都觉得他偏帮一边,站到迎念对立面去了么?
大舅家的弟弟同他解释时那双认真的眼睛,像是在怪他不明事理,看得他心里十分不得劲。
就像当下。
江嘉树站在巷子里,想起迎念一贯看他的模样,心里那口气越发堵得慌。
……
在巷子里帮江嘉树解围对迎念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没打算管他们家的事,碰见他,也劝过他回家,他听不听就与她无关了。
吃过晚饭回学校,迎念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晚上回家,快到自家别墅前,迎念正要掏钥匙,忽地被侧前方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我去!”
她往旁边蹦跶一小步,看清坐在花坛边的人是谁以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江嘉树?!你干什么啊你,大晚上的窝在搞什么鬼?”
江嘉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下,那张脸看着平添许多沧桑,迎念总觉得他胡茬都快长出来了。
一晚上不见,邋遢得真快。
“你待在我家门口干嘛?”迎念拾掇好心情,又问。
江嘉树动了动唇。
“……”
“你说什么?”
“……”
“你大声点!”迎念忍不住吼他,“没吃饭啊!”
江嘉树瞥她一眼,脸上羞赧,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没吃。”
迎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没吃饭你就去吃啊,在这干什么?”
“舅舅舅妈在家吗。”他小声问。
“不在,他们出去有事,没这么快回来。”
“我……”
“你?”
“我能……”
“你能?”迎念一头雾水,见江嘉树吞吞吐吐,恨不得冲过去摇晃他的肩膀让他快点把嘴里剩下要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吐出来,好好吐干净了!
“——我能不能进去吃点东西?”江嘉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口。
迎念:“……你没钱?”
“用完了。”
“那回家啊!”
“今天不想回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再说。”
夜下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不想,迎念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好意思,你上别处去吧,你要是待在我家,你妈指不定以为你离家出走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后别又怪到我头上!”
江嘉树略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不怕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我妈怪你没收留我?!”
“嘿,你还真敢说?”迎念瞪他,“合着横竖都要怪我咯?那我更不能收留你了,反正到头来受气的都是我,我还不如选一个舒坦点的受气过程!”
她大手一挥,“你走吧。”
江嘉树腾地站起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好歹我们也是兄妹——”
“这个时候知道跟我说兄妹了?我下午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你好意思说么你?”迎念反诘。
“……”江嘉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迎念见他没话说,提步要上台阶。身后江嘉树又开口了:“你现在讨厌我是因为我以前的那些疏忽,那更早之前呢?!小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试着亲近过你,但不管我和家里其他兄弟怎么和你说话,找你玩,你总是一副冷脸不近人情的样子!”
他激动起来:“你觉得家里人不喜欢你,所以你也不喜欢家里人,你受了气,你委屈,你觉得我们都对不起你,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身上有多少问题?你那臭脾气哪怕能改一点,只要改一改……”
“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不是?”迎念回身,沉下脸打断他,“也是,你是男孩,你们都是男孩,你们没受过气,你们不委屈,你们当然不懂我是什么感受。”
她冷笑,“我就说一件事,就一件——”
“我们六岁那年,爷爷从超市拎着一袋进口甜橘回来,他给家里所有小孩一人一个,因为有多,还分给当时邻居家的两个男孩。”
“最后剩了一个。”
江嘉树听得愣了,脸上闪过迷茫。
“那天我们俩一块在楼上看电视,你和我并排坐在一起。爷爷拿着最后一个甜橘上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我估计他是压根就没把我算在家里这些小孩之中吧,所以最后才会只留下一个橘子。”
迎念说着笑了,“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把那个甜橘给了你。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就走了。”
迎念问江嘉树:“这件事你记得吗?你不记得吧,你当时傻不愣登只知道吃,吃过了知道橘子是甜的,又怎么会懂在旁边的我心里有多酸?我才六岁啊,就记得一清二楚,你觉得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江嘉树唇瓣嗫嚅,哑然说不出话。
“一个橘子可以分成多少瓣,哪怕不对半分也好,可爷爷就是没想过要分一瓣两瓣给我尝尝。”迎念说,“我不愿意跟你们亲近怎么了?别人家小孩之间玩闹推一下撞一下是常事,可是到我这,只要谁哭了我就该死,一天到晚挨骂挨个不停。”
“你们是男孩,在爷爷面前备受宠爱,那我在我爸妈心里也是宝贝,凭什么我要受那些不该受的气?你说我改一改脾气就好,真会说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外公我爷爷他就是打从心里不喜欢女孩,我从一出生就不被他喜欢,我能怎么改?改我的性别吗?这么多年你长眼睛也看到了,你见他改了吗?!”
迎念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他重男轻女,而我身为女孩,我为我自己以及我的性别骄傲。”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树叶飒飒摇动,莫名教人心里发凉。
言罢,迎念小跑着上了台阶,开门进屋。
大门开了又合,毫不留情地在江嘉树面前关上。江嘉树僵硬地动了动左脚,沙砾和鞋底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迎念说的事情,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知道迎念不会说谎,也没必要说这个谎。
只能说,她讲的确实很对。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就不会像受伤的人一样清楚又用力去记住。
他忽然很想和迎念说些什么,可她人已经进屋了,他舌尖钝钝的,即使有话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要说什么。
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呢?问她原来真的有那么难受吗?还是问她,你还好吗?
不必开口,这些都能预见答案。
江嘉树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他以前很不理解为什么迎念这么要强,凡事只要是她做的,只要她去做了,必定就是最好的。不管多难,她都一定会做到最好。
原来那么久以前,这一切就开始被催化。
在很早很早的那一天,他接过外公递给他的最后一个甜橘。他剥开皮,看见的是甜嫩多汁的橘子瓣。
而迎念,看见的却是爷爷被剥开的那颗,腐朽又陈旧的偏颇之心。
……
江嘉树在迎念家门口蹲坐了很久,不是为了等舅舅舅妈回来,虽然他知道按照舅舅舅妈的脾气,看见了他,他们一定会让他进屋。
他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反正没哪处可去,离家的时候钱没带够,口袋里就剩最后几个子,他不想给朋友们添麻烦,索性就蹲在这。
不知待了多久,面前突然响起脚步声。
江嘉树蓦地抬头,迎念趿着拖鞋站在半开的大门边,皱眉俯视他。
他脸上一热,马上起身,“我这就走……”
“不用了。你可以进来。”还没说话,就见迎念双手交叉环抱在身前,“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原来她不是因为想收留他才改变主意,江嘉树莫名有些失落。
“我今天收留你,不管你是明天跟你妈和好,还是后天妥协回家去,反正在这周末之前,必须得把离家出走的事解决了……”迎念眉头一挑,“然后跟我一起去一趟申城。”
“申城?”
“对。”
“你去申城干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先别问那么多。”迎念皱眉,“我一个人去我爸妈不会同意。”
每次她跟学校队伍出去比赛的时候,她爸妈就总不放心,不找个幌子,她一个去申城怕是有点费劲。
“同意你就进来,不同意就算了。”迎念不给江嘉树太多考虑时间,率先转身。
……
“冰箱里有水饺和汤圆,都是手工包的,汤包是外面买的速食,如果不嫌麻烦你也可以把手工面煮了,面的分量和配料都是均分放好的。”
“矿泉水在柜子里,要喝热水自己煮。”
“哦,冰箱里还有冻好的水果汁,不过是冰的。厕所在走廊尽头,按那边墙上第二个按钮大屏幕会放下来,要看节目自己找……”
说完,迎念就朝楼梯走去。
江嘉树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紧盯着她,“你去哪?”
“我回房啊我去哪。”迎念对他的诧异表示不解,“干嘛?你一个人会怕啊?”
“等会舅舅和舅妈回来……”
“你就说我收留了你就是了。”她脚步一顿,指着他,“别提申城的事,我自己会跟他们说!”
而后,她步履轻快地上楼,留江嘉树一个人在楼下。
稍站了站,江嘉树提步去厨房煮水饺。算了自己的分量,犹豫半天,再加上了迎念的那一份。水开、下饺子、盛好。
他把水饺吃完,迎念还是没有要下楼的迹象。
江嘉树在餐厅枯坐,洗干净碗、擦好桌面,找不到别的事可做。他略作思忖,用大碗将锅里余下水饺全部盛起,端上楼送去给迎念。
迎念的卧室门没关,她坐在桌前用电脑,江嘉树提步入内,咳了声道:“我煮了水饺,你……”
她闻声回头,江嘉树抬眼瞥见她的电脑界面,话音一顿。
s……什么战队……还有申城什么什么的……
“你要去申城就是因为这个?”江嘉树脸上写满了惊讶。
没看错的话,她的电脑上显示的是某个职业战队的官网界面,赛程那一块写着最近一场比赛的时间,正好在这周末。
迎念不妨他出现,见他端着水饺,也没说不好听的,随意应了声:“啊。”
“你也玩这个游戏?”
“不玩。”
“那你是要……”
“去看比赛。”
“你又不玩……”
“因为喜欢他们队——”迎念平静地转头看向屏幕,声音隐约有片刻停顿,“一个选手。”
江嘉树端着碗愣住。游戏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跟迎念这种十项全能的好学生似乎扯不上关系,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游戏比赛的?
这厢他正想着,那边迎念见他既然看到了,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继续浏览界面。
江嘉树好不容易回神,发现迎念的界面下拉之后,一直停在同一个选手的个人简介部分没有再变过,这才了然。
“——你这是要为爱走面条啊?!”
“什么东西?”
迎念猛然回头。
江嘉树撇了撇嘴角,“别人是为爱走钢丝,你这,大老远为了一个人跑去陌生的城市,跟追星似得,比钢丝悬的多,一踩就断,可不是面条吗!”
迎念:“……”
——神特么为爱走面条。
江嘉树这狗东西,可真是个比喻鬼才!
第4章 我啊我
申城的四月总是笼罩在绵绵的阴云之下,这几天难得迎来好天气,晴日当头,微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浅浅拂过面颊,舒适宜人。
从机场出来坐上出租车,江嘉树有点恍然。春节时他和迎念还是见面互不搭理仿佛陌生人一样的存在,谁知道转眼不过一两个月,现在竟然会一起来申城……看比赛。
不可思议。
他有多惊讶,迎念爸妈和他的爸妈就有多惊讶。两边父母初闻消息都十二万分不可置信,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确认。
七七八八一通掰扯,事情才成功定下。
作为一个男孩子,江嘉树曾经也很想要一个妹妹,可惜迎念太过彪悍,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硬生生用一身冷气把他对妹妹的所有美好期待冻得粉碎。
兄妹头一次一起出行,别说,他还真有几分紧张。
“咳。”出租车开了半天没人说话,江嘉树主动开场,“我们住哪?”
迎念说了,申城是她要来的,一应事宜她都会负责好,连机票都没让他买——当然,差点也没买他的比赛入场券,还是他得知被迎念安排“自由出行”以后,强烈要求一起去赛场观战,她才勉勉强强补买了他的票。
迎念看着手机头都没抬,“酒店地址微信发给你了。”
江嘉树拿出手机,微信里果真有未读消息。他一看,道:“那边啊。我上次和我爸妈来散心的时候就住那边。在商圈里,挺热闹的,下午要是想逛的话可去出去转转,很多卖礼品的店,你……”
“没空。
“……”
迎念不像他,真就是秉着一颗来看比赛的心出门,没有半点要借此行和他打好关系的意思。
江嘉树尴尬一瞬,很快敛好神色,小小声地“哦”了一句。
应完又愣了愣。
换做以前他早就发脾气了,当下却一点都不觉得不爽。难不成是在巷子里被她踹牛哥的那一脚吓成了抖m?
……别吧?他一个大好少年就这么m了多可惜!
一路上,迎念都在忙着捣鼓手机,对江嘉树欲言又止的表情视而不见。
到了酒店,一人背一个包各自回房间放东西,江嘉树稍作休憩,起身去找迎念。还没敲门,收拾整齐的迎念换了身衣服开门,正好要外出。
他一愣。
“去哪?”
“……你管我。”
“……”
“……”
管是管不了的,但烦还是可以接着烦。
江嘉树跟在迎念身后,说什么都不肯一个人行动。迎念也没坚持撇下他,带着他打车七转八转,抵达申城出名的一处标志性景点,不多时,和几个人碰面会和。
一群人有男有女,江嘉树从他们彼此的问候里听出,包括迎念在内,应该都是第一次见。
“他也是我们群里的吗?昵称是什么啊?”问话的女生叫潇潇,二十多岁,指着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