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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云山琳琅-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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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静里,皇后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孩子,你以后的路不好走。”
  施云琳一怔,扭头对皇后摆出一张笑脸来,道:“那我就飞。”
  皇后配合地装作被逗笑。她眸中情绪百转千回,最后压下心酸,思量再三,道:“亓国后宫十几年没进过人了。若亓国同意联姻,你更可能嫁给亓国的太子。他这人……”
  皇后为难地叹息:“他这人实在不像话,想必他的那些糊涂事你也听过二三,强抢民女虐待致死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更何况两年前他向咱们求娶被拒,说不定怀恨在心。再说太子妃的兄长死在你大皇兄手中,就算亓国太子怜惜你,太子妃也绝不会善待你。后宅的腌臜手段,我的云琳可没见过啊。当然,亓国也很可能拒绝和亲。孩子,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施云琳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很清楚自己要走的是什么路,不能说不惧,却已经可以平静地听着、冷静地思量着。
  “母后勿要忧心,若亲事成了最好,咱们得以喘息,我也机灵些保命。若是被拒,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大不了像阿璟说的那样,往山上躲避。”
  皇后望着施云琳仍旧青涩稚秀的面颊,沉默着。她也说不准亓国会不会不仅不帮忙,还要落井下石。若是落井下石,驱赶他们算是好心肠了。若更狠心些……俘虏女眷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史书上可历历在目。皇后不敢往下想了,也不敢对施云琳往最坏的结果说。她轻抚着小女儿的头,眸中一汪怜惜。
  帐中另一侧,施彦同翻了个身。
  他并没有睡着,将皇后和施云琳的对话尽数听了。登基为帝并非他本意,今朝成了亡国之君亦是痛彻心扉。他闭着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给他一瞬喘息,为复国之念万死不辞。
  接下来三日,一行人终于不用马不停蹄地赶路逃命。他们要等着亓国皇帝的召见。
  亓国皇帝很快召见,却并非在理应召见邻国皇帝的大殿之内,而是狩猎场。这一日亓国皇室去狩猎,忽然要召见。
  顺便见见的做法,其轻怠之意不言而喻。
  出门之前,施云琳换了身衣裙。红色,勉强算成嫁衣之意。她连臃肿的棉衣也不穿,尽量让自己好看些。逃亡之旅早就没了胭脂水粉,幸好她不施粉黛的面颊也足够娇妍皎丽。
  “这样梳好看吗?”施云琳回头,问皇后和沈檀溪。
  施彦同看着施云琳仔细梳头发的模样,心里难受至极。他娇养长大的小公主本该被簇拥着被取悦着,而此刻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为了取悦别人为了被人选上。
  施彦同不忍再看,转身迈出帐。
  连续大晴了两三日,今日却阴云笼罩,寒气逼人。有人窃窃私语,说这不是好兆头。
  施云琳刚迈出大帐,立刻因刺骨的寒风打了个哆嗦。她抬眸,仰望着黑压压的阴云。昏天暗地之间,冷冽的寒风吹乱她红色的衣裙。纤柔的公主像一朵待折待摧的娇芙蓉,摇摇欲坠。
  本来施彦同只打算带着施云琳去狩猎场,可病中的皇后执意要去,施璟也坚持同往。
  一路追随至此的湘国子民都知道这一日对他们这些亡国之徒十分重要,看着帝后一行下山,他们默默跟随了一段相送。
  亓国来接的马车在狩猎场停下。
  施云琳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施璟认真交代:“阿璟,一会儿不管亓国的人对姐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要说话,也什么都不要做。记得吗?”
  施璟咬了咬牙,又一瞬间颓然,垂头丧气地点头。
  不知分寸这种事,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湘国皇室到狩猎场时,亓国人正在开宴。新鲜宰杀的牛羊兔猪,炙烤的香气弥漫整座山林。
  小太监弯着腰引路,施云琳跟在父皇母后身后穿过长长的宴桌。经历了民不聊生的战火,施云琳忽然见到亓国人在这里畅快地骑射狩猎、饮酒食肉,大有恍如隔世之感。
  施云琳目视前方,不看任何人,一步步往前走,默默接受着亓国皇亲贵勋的打量。
  原本这种顺便召见已经足够轻怠,施彦同却没想到到了这里根本没见到亓国皇帝。
  “陛下上午狩猎乏了,此刻正在帐中小憩。等着吧。”开口的人一身玄黄,坐在高处。散漫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
  他的身份不用猜,正是亓国太子——齐嘉致。
  施云琳不由忐忑抬眸望向他,不曾想刚好撞见他的目光。齐嘉致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施云琳。
  “看孤做什么?”齐嘉致笑了。
  施云琳一怔,立刻垂眸。
  瞧出她的尴尬之意,齐嘉致更觉得好笑。这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啊。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忆往昔:“孤记得两年前曾求娶贵国公主,被拒了。”
  “湘国一直希望促进两国之谊。彼时宫中几位公主,要么已经出嫁要么年幼,不得不遗憾错失缔结良缘的机会。”施彦同道,“今朝幼女长成,诚心续上良缘。”
  齐嘉致哈哈大笑起来。他这一笑,席间之众跟着嘲笑。
  被一张张摆满佳肴佳酿围住的湘国皇室,只剩狼狈。
  齐嘉致收起脸上的假笑,道:“这是说玩笑话了,孤如今的东宫佳丽三十余人,恐怕续不上这良缘了。尊贵的湘国公主也不会甘愿做孤的第三十七房小妾。”
  说罢,他盯着施云琳,饶有趣味地问:“公主不会真的愿意吧?”
  施彦同闭了下眼睛。
  施云琳脸上火辣辣的。她听见自己平静的语气说着:“愿续良缘。”
  齐嘉致露出早知如此的得逞之意。可是他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善事。他直言:“孤从不做无利之事,这对尔等是良缘,对孤良在哪里?是被追捕的亡国残众能帮亓灭鲁,还是贵国的公主是解语花能哄得孤……舒坦?”
  宴间又有嘲笑之声。
  施彦同压下心里的万般情绪,诚恳道:“如今天下大乱,诸国不断交战与吞并。鲁国吞并诸国企图成为天下霸主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贵国仁政宽厚,可若任由鲁国不断吞并小国扩充兵马,恐怕鲁国早晚要向亓开战。不如贵国用鲁国残害小国之恶举,以天下安定为由,先发制人,率兵讨伐!”
  战争这种事拼的是兵马强大。可人要脸面,国也是。有时候开战需要一个好的理由。以正义之师之名开战,顺理成章。
  这也就是施彦同千里迢迢求到亓的原因,他要将湘的灭国之痛送给亓成为开战之由。
  “可是我们亓爱好和平呐。”齐嘉致道。这话当然是假的。施彦同有句话说错了。人要脸面国也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脸面,齐嘉致就不怎么要脸。他也不打算扯着正义之师的名义出师。
  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施云琳几个人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无地自容的窘迫尴尬,和痛楚。
  席间笑声忽歇,因为亓国皇帝过来了,所有人都站起身,就连太子齐嘉致也起身去迎。
  亓国皇帝的脸色不太好,他皱着眉坐下,问:“樊昊焱的人头送来没有?”
  齐嘉致接道:“皇儿也想知道亓山狼能不能把那贼子的人头带来,可是赌了一千两黄金呢。”
  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过来禀话,一句“亓山狼到了”话音未落,被马蹄声掩盖。
  亓山狼纵马而来,毫无忌惮地穿过宴席。施云琳跟着父皇急急避让,仍旧有尘土沾衣。
  亓山狼纵马至帝王席前,也不下马,直接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丢在满是珍馐的宴桌上。
  “干得好!”亓帝哈哈大笑。他又指向齐嘉致笑道:“太子输了!”
  亓山狼厌恶这些皇亲贵勋吵闹的宴会,放下新鲜的人头,直接调转马头离去。
  他的无礼,仿佛已经被亓帝允准,所有贵勋也习以为常。
  齐嘉致脸色瞬间却阴翳下来,他将目光移向被冷在一边的湘国皇室。
  颇有些牵连发泄的意思,他语气没了先前玩笑只有寒意:“贵国送来的这点利不要也罢。若真想孤拿出些阴巷收留这么一群丧家之犬,只能靠你们自己。比如男子去打渔修坝做苦力、女子去军中犒劳将士们。”
  亓山狼听着背后太子齐嘉致的话,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几个湘国人。
  施云琳脸色苍白,抑制不住地发抖,她也不知道是冷得厉害,还是因为亓国太子齐嘉致所说的话,心里有了发寒的惧。
  马蹄突然在施云琳身侧停下。
  前一刻还十分喧嚣的宴席忽然之间一寂。
  施云琳眼睫轻颤,疑惑抬头望向高头大马上的亓山狼。
  她还什么都没看清,一件带着血腥味的貂裘氅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第3章 003
  施云琳眼前一黑,视线被貂裘氅衣短暂遮蔽。氅衣沉甸甸落在她纤细的肩头,一股粘稠的血腥味儿与温暖同时将她裹住。
  待她望向亓山狼,亓山狼早就收回了目光,驭马离去,只留给她一个马背上的背影。
  意外发生得太快,施云琳陷在懵怔里反应不过来。
  湘国皇后先反应过来,她迟疑了一下狠了狠心肠,然后轻拽施云琳的袖子,待施云琳转眸望向她,皇后压低声音:“追上去。”
  四目相对,施云琳看懂了母后的意思,她也彻底从懵怔里反应过来——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亓山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可怜一个冻坏的女人,落在施云琳肩上的氅衣是一个讯号。
  可是被灭国的湘,早就被逼到了绝路,他们是惊弓之鸟,他们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个示意还不够,他们渴望一个明确的答复。
  施云琳抬起冻僵的腿,压下乱蹦的心跳,提步跟上去。
  余光里,两旁贵勋之宴席不停向后退去,她望着亓山狼骑马离去的背影,担着湘国残众生死存亡的重担,去抓一线生机。
  亓山狼并未快马而行,可施云琳想要跟上去,却也不得不脚步匆忙,甚至略小跑着。
  亓山狼听见了,他调转马头,望向追上来的落难公主。
  施云琳在他的马前停下脚步,胸口起伏带着微微的喘。她仰着脸去望马背上的亓山狼。
  她这才看清亓国这位传闻中的半狼人。
  扯下氅衣的亓山狼,身上穿的既不是贵勋的锦绣华服,也不是武将的铠甲,而是一件单薄的玄色粗布麻衣,裹着精健的身躯。明明也不是虎背熊腰的壮硕之躯,却给人一种十分魁梧伟岸的危险之感。
  他没有像京中贵婿那般将长发束起戴时兴的名贵精致冠簪,长发就那么随意披散着。脸上的络腮胡茬让他本就分明深邃的五官更显硬朗。
  剑眉星目常用来形容男子的俊朗。亓山狼有剑眉,却无星目。他目如灼日,明亮、坚定,又深广。
  他是山巅之上的孤狼,与这人间吵闹的华宴格格不入。
  施云琳对上亓山狼目光的那一刻,恰有一阵寒风吹过来,将她身上的氅衣向后吹去。施云琳打了个寒颤,急急去握氅衣的衣襟。
  手心的粘稠湿漉,让施云琳愣了一下。她垂眸,望见手心里的血污。
  她这才看见亓山狼扔给她的这件貂裘氅衣上染了血。鲜血洒在深色的貂裘上,不太明显。
  施云琳染血的手心向上僵在那里,有些无措,不知将手放在哪里。
  她望着亓山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开不了口,施云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反倒灌了一口凉风。
  侵骨的寒,让她在他染血的氅衣里瑟缩。
  身后是看热闹的亓国之众,也有父皇母后和弟弟的担忧,施云琳陷在尴尬里。
  幸好亓山狼没让她的这份尴尬持续太久。
  亓山狼将腰间的一把匕首扔给在施云琳的手里。施云琳慌忙去接,雕狼的匕首躺在她染血的手心。
  施云琳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
  这支匕首,正是她要的明确答复。
  亓山狼的目光已经越过了施云琳,遥望着帝王宴桌,也不知是看亓帝还是亓国太子齐嘉致。
  他的目光冷而沉,含着天生的桀骜危险,毫无臣子对帝王的俯首。
  施云琳顺着他的目光,紧张回望。
  齐嘉致早就黑了脸,此刻更是咒骂了一句,低声:“这杂种就没有一日不与孤做对!”
  身边的侍从和离得近的两宴桌之人都听见了太子的咒骂,不过他们早就见怪不怪。毕竟齐嘉致与亓山狼之间的剑拔弩张,早就众所周知。
  亓帝瞥了齐嘉致一眼,他这才将目光落在施彦同一行身上,温厚笑道:“鲁国恶行令人发指,你们千里迢迢来亓,我们亓国岂能坐视不理。”
  施彦同往前迈出一步,先表达了谢意,再提到了缔结良缘的两国之好。
  施云琳直到听见定婚期,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却发现亓山狼早就离去了,她连他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发现。
  回去的马车上,几个人仍陷在刚刚的惊魂未定中,很长一段路,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有车辕的吱呀声和车夫的驱马声。后来开始下雪,风也大了起来,呼啸着吹打赶路的马车。
  皇后将手搭在施云琳的肩上,将人往怀里拉,抱着小女儿,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地拍着小女儿的手臂抚慰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靠着母后的肩,施云琳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疲惫,她依恋地握着母后的手,闭上眼睛。
  回到搭帐的山下,推开马车的门,施云琳往外望了一眼,不由怔住,短短一个半时辰,外面的天地已经银装素裹,一片雪色。
  施云琳再抬眼望向搭帐的半山腰,看见很多人影立在风雪中。想来他们去见亓国皇帝,湘国的这些子民不畏风雪提心吊胆地等着。
  知道帝后一行人回来,那些还在帐中的老弱病残也都涌了出来,紧张地等消息。
  施云琳扶着母后往山上走。刚下了大雪,路有些不好走。不长的一段路,在翘首的湘国子民眼里是那般漫长。他们迎上去,在簌簌扬雪的半山,他们屏息等待,不安地望着施彦同。
  施彦同颔首。
  施云琳看着那一张张被冻僵冻红的面庞霎时露出最真挚的笑容。一个坐在父亲肩上的三岁稚童咯咯笑出声来。
  施云琳望着孩童真挚的笑脸,一瞬间热泪盈眶。欢迎加入药物而二起屋耳爸以追更她忽然之间更为坚定——若为这些无辜的善民谋一个余生平安,她死而无憾。
  她赶忙低下头去藏泪,担心母后身体受不住,扶着她回帐。
  施璟想要跟上去,被施彦同叫住。
  施彦同先安抚了一下子民,然后才带着施璟往回走。往回走的路上,他问:“你今日为什么要跟去。”
  施璟今日如施云琳提前交代得那般一句话也没说一件事也没做,只是默默跟着。在狩猎场时,施彦同几次看向他,都见他脸色尚且平静,没有往日毛躁顽童样。
  “为了记住。”施璟一字一顿,“我要永远记住那些嘲讽、侮辱。”
  他前一刻还面色平静,此刻眼中迸发出剜骨的恨意。
  施彦同深看了他一眼,只是轻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帐中走。
  施璟立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跟上去。
  施彦同和施璟回到帐中时,皇后正唤了赵将军过去打听亓山狼的事情。
  施云琳挨着皇后坐,就连往日病恹恹的沈檀溪也起身靠过来,她们正听着赵将军的消息。
  “关于亓山狼的传言很多,有人说他父母是渔民,还在襁褓之中时被野狼叼到山上去,也不知怎么没被吃,还被狼养大了。也有传言亓山狼的母亲是人,他的父亲却不是人,而是狼。半狼人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人和狼怎么能生出孩子来?这不可能。”施璟跟着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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