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年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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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口。
他说:“柿子洗好了,吃点?”
宋茉走过去。
杨嘉北这次买的柿子是那种硬硬的、脆脆的柿子。和那种甜软稀烂的柿子不一样,这个柿子皮不涩,不麻嘴,洗干净就能吃。不单单是柿子,还有红彤彤的大冬枣,龙眼,提子。
宋茉吃得不太多,她还不饿。好像和杨嘉北在一块儿后,她就从没有饿着过。啃了两口脆柿子,杨嘉北又问:“你想去哪儿玩?”
宋茉反应有点迟钝:“啊?”
“你不是说想散散心?”杨嘉北说,“想好去哪儿了吗?”
宋茉不太确定,她捏着柿子。
柿子脆脆甜甜,凉丝丝的,刚好缓解了房间里的燥热。
没由来,她想起日记本上的那个字眼,有点含糊不清:“黑河吧。”
杨嘉北想了想:“那不远,不到五百多公里,开车,走吉黑高速,不到五个小时就到了。”
宋茉:“……”
“你想今天走,还是明天?”杨嘉北问,“现在走也行,就是晚上开车慢点,可能得五个多小时吧,到哪儿估计得晚上十点十一点了。”
宋茉:“这么突然吗?”
杨嘉北没吃那些水果,他看着宋茉,忽然笑了:“不是你想去?”
宋茉一眼看到他的眼睛,很多人都说杨嘉北很凶,因为他那点“毛子”的模样。其实很多俄罗斯族已经渐渐融入这片土地,一代一代下来,原本那种特征已经不再明显,就像杨嘉北,他姥姥是纯正的蓝眼睛黄头发,到他这里,也只有面部轮廓更深邃一些、发色和瞳色稍微浅些这一特征。
宋茉小口小口地啃着柿子,她说:“我想去你就跟我去啊?你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可不是为我服务的。”
“现在我不正休假么,”杨嘉北低头,“你也是人民。”
“为你服务也成。”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
下一章开启新地图~
没意外的话,除了黑河和漠河外,还会写到五大连池~~
~
浅浅带大家感受一下北国雪天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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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五大连池(一)
宋茉头抵着头,离他近了些,半开玩笑:“那你给我哪种服务啊?”
杨嘉北坐得很端正,他接受的教育太“正”了,正到很少会有放松的时候,现在在家里,他也做得腰板挺直肌肉绷紧的,宋茉离得近,更紧了。他不回答,问:“吃苹果不?我给你削个。”
宋茉不放,又挨近些,小声:“床上服务做不做啊?警察哥哥?”
她看着杨嘉北从脖子到耳朵一片红,他硬声:“你说些什么,宋茉莉,我告诉你,你这种话不能乱说,算骚扰。”
宋茉笑了起来,这一笑将厨房里抻面的杨妈妈也笑出来。她双手沾着面粉出来,瞧见沙发上离得亲密的俩人,又缩回去,喜笑颜开。
杨嘉北没笑,但看宋茉开心,他也隐隐松了口气。宋茉不着急赶路,外面持续下着小雪,不一定能上高速,晚上肯定是要睡在这里。
宋茉吃完水果,又读了会儿这位不曾见面的姑奶奶日记,上面记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但能感受出,这位姑奶奶在快速地适应着漠河的生活。她写去山林里套兔子套狍子,写得到一双旧的“皮侉子”,穿着它去趟厚厚的、没过膝盖的雪,写去砍伐一些风干的树木——“杖杆”,砍下的树枝可以拿到家里烧柴做饭;写她和隔壁的苏联女人开始成为朋友,不过俩人只有私下里会讲俄语;她写苏联女人有个漂亮的玻璃灯笼,是用罐头瓶子做的……
宋茉读到天黑,杨爸爸回家了。
多年未曾见,杨爸爸对宋茉还是很客气,关心她的近况,不免问了几句工作,宋茉如实回答。
“辞职了。”
“嗯,压力太大了,想放松一下。”
“对,等过了年再考虑找工作的事。”
……
杨爸爸建议宋茉别再出去了,就留在黑龙江,留在哈尔滨——他想去哈尔滨开个分店,已经开始选址考察了。到时候直接让宋茉过去当店长,他给开工资。
宋茉只是笑了笑。
还是杨妈妈转过话题,说等会去收拾杂物间的床,还是让杨嘉北睡那边。
杨嘉北说:“不用麻烦了,我和宋茉睡一个屋。”
杨妈妈看宋茉,声音放低:“那哪行啊?”
宋茉笑:“行啊,没事。”
她态度挺自然的:“睡一块儿就行,阿姨,您别麻烦了。”
饭后,宋茉还听见杨爸爸悄声说杨嘉北“好小子”。
二老绝对不知,其实应该是——“好姑娘”。
好姑娘宋茉洗了个简单的热水澡,吹干头发,倒在床上便开始闭目养神;过了半小时,杨嘉北才过来,他也刚洗过,一股淡淡的舒肤佳香皂味。
宋茉要杨嘉北关灯,她还是撒娇,说害羞,不知道手腕上的疤能不能欺骗住,但杨嘉北从不会拒绝她。顺着她的脸一路亲到脖子,咬了一口,舍不得,又舔了舔。
他还是务实,压低声音:“声音得小点,听见了不好。”
宋茉说:“那么重,你能小声?”
杨嘉北说:“我轻点。”
宋茉不太信他这话,偏偏人还真的就轻了,温柔得好像不是他。宋茉习惯了也做好了被糟糕对待的准备,完全没想到对方忽然就北方铮铮狼化身绕指柔了,令人措手不及。她自己懵懵地,忽然发现这样的温存有点糟糕,和她愿望背道而驰,声音被对方沉默地吃掉了,她皱紧的眉,刻意藏好的手臂,忍不住圈揽的双腿,这些全都失了控,像骤然春回,化了一山的春雪。
太糟糕了。
这样太糟糕了。
她在糟糕中满意地攀上巅峰的云朵,于温柔云的臂弯中渐渐平缓了呼吸,沉沉入睡。
杨嘉北说陪她就陪她,第二天就和父母打了报备。
不是啥大事,不过杨爸爸杨妈妈给他们车上装了不少东西吃的,还有两箱矿泉水,一箱放后备箱,一箱放车里。
黑河之旅就此开启。
天公做美,一上午,太阳就放晴了,高速路也放开通行。直接开到黑河也成,不是啥大问题,但宋茉看了看地图,问:“要不要先去五大连池?”
杨嘉北想了想:“冰洞和地下冰河都关了,得五一后才开,咱们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啊……”宋茉埋头看地图,“那也有其他可以看的哇,温泊,还有黑龙山。”
杨嘉北说:“行啊。”
他执行力特强,说去就去,先去看了温泊,这边夏季人多,能看到石龙河边的灰白色熔岩台,还能看到从茁壮黑土地上长出来的芦苇低碧草……冬天游客少了许多,只能看到天地苍苍一片白,远处是枯黄草连天,苍茫干净,好似冰雪封了这一方世界,唯有不冻湖水,透过清澈水,能清晰看到湖底青青碧草如往昔。
宋茉蹲在湖边时,杨嘉北始终守在她旁边。宋茉一回头,看他这副戒备模样:“你咋了?”
杨嘉北:“怕你掉下去。”
宋茉轻嗤一声:“你以为我傻啊?”
对于常年生活在极北之地的人来说,雾凇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偏偏宋茉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她还是兴冲冲地拍了些照片——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好的兴致,如果不是了解自己身体状况,她差点以为自己现在是回光返照。
好像从踏上熟悉的黑土地起,好像从再遇到杨嘉北后,宋茉又重新摸到晴天的雪。
当西伯利亚的冷风和着雪一块儿降落这片沉默的土地时,在户外行走已经成为一种再痛苦不过的酷刑。不过俩人裹得严严实实,也适应了寒风。
中午在杨嘉北姨姥家吃饭,姨姥就住在五大连池镇上,从温泊开到她家,也就三公里多点。姨姥热情洋溢地招待这突然造访的两人,做铁锅烀饼子,黑铁锅里放着土豆块、鹅肉、白菜、豆腐……满满当当一大锅。铁锅边缘贴着圆圆的白面饼,被炖熟的菜香气煨熟。
姨姥身子骨硬朗,还当宋茉是杨嘉北女友,热情地招呼着,还将房间烧得热腾腾,就怕她冻着。
宋茉没反驳,吃到后来,鼻尖都沁了汗。俩人吃过饭,下了一场雪,小侄子闹着他俩人,在院子里打雪仗,耍了好半天,宋茉才低声问杨嘉北:“咱俩分手的事,你没和咱姨姥说?”
杨嘉北低头,团了个大雪球。
他闷声:“你都叫‘咱姨姥’了,我怎么说?”
宋茉:“咱俩都分手七年了——”
对面的小侄子叫嚣着,打断宋茉的话,一个雪球砸到宋茉脚边,她不留神,吓一跳,后退一步。
杨嘉北又躬身,团了个更大的雪球,稳稳当当地丢出去,直接砸到小侄子胸口,把小侄子砸得一屁股栽地上、四仰八叉仰着,摔了个屁股蹲儿。
杨嘉北说:“还不到七年。”
“到下个月一号,才算七年。”
杨嘉北记忆力很好,好到出乎宋茉的意料。
这一点和他强硬的外表完全不符。
俩人还在一起时,杨嘉北缜密地记得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第一次牵手的时间、第一次接吻的时间、第一次……更不要说宋茉的生…理期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她一皱眉,杨嘉北就知道过重,该缓些,她一推,他就知太深,要退出点。
宋茉还不知道的是,杨嘉北默默记得宋茉说分手的日期、时间。
那天下午,宋茉的情绪一直不好,杨嘉北知道这情绪和她父母那岌岌可危的婚姻有关。
宋茉的母亲突然回家,在认识的人中属于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毕竟当年宋茉母亲突然出走,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她当时走的可是真果断啊,没说去哪,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走之前带走家里的钱和些值钱的小玩意,有人说看着她上了火车,终点是北京;还有外出打工的人说,在北京见过她,她在一个美容店里给人做指甲做护理;也有人说在苏州见过她,她在那边和人一块儿打麻将,输了不给钱,被人摸一把……
传得什么都有,渐渐地,不知道为什么,这流言戳中了宋茉,有人开始说她妈怎么怎么着,说她和杨嘉北走的近,小小年纪就这样,真不愧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上梁不正下梁歪……
杨嘉北狠狠教训了几个乱说话的人,但教训不了所有人。
哪能堵住人的嘴呢?
总而言之,宋茉的母亲重新回来的时候,还挺风光,开着一辆大红色的车,红的像过年时亮亮堂堂的红灯笼。她满面红光地在破旧的房子里巡视一遍,纡尊降贵地喝了杯茶,没吃饭,也没留下,晚上还是住酒店,就白天的时候过来陪一陪宋茉,以及催着宋茉她爸回来办离婚手续。
听说她要再婚了,要嫁有钱的大老板。大老板开皮革厂的,钞票多到塞不下。除了年龄大到走几步就能驾鹤西去外,没有其他毛病。
宋茉的妈打算带她走,杨嘉北知道;真要是打官司,宋茉也肯定会判给她妈——没别的,宋茉的爸也有了相好,去年过年都没回家。
宋茉没说想不想走,她只低着头,和即将的继父一块儿去酒店吃了饭,回来后更沉默,看起来像是哭过一场,也不肯和妈一块儿住酒店。杨嘉北哄了她好久,但没哄好。
他还是不放心宋茉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太冷了,老房子供暖设施跟不上,他还是想把宋茉接回家住。
黑龙江冬天的夜晚能冻死一个成年人。
杨嘉北冒着雪走到宋茉家楼下,徘徊的脚步在雪地上踩出一圈又一圈的印子,斟酌着等会儿该怎么安慰她。
当脚步踩出一片平地时,冰凉的雪往鞋里灌,杨嘉北在麻木的冰冷中收到宋茉的短信。
宋茉:'我们分手吧'
宋茉:'我想好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这破疫情啥时候是个头啊aaaaa
我想出去玩啊啊啊啊啊啊
放我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肤佳没给我广告费嗷,就是觉着用肥皂洗澡挺符合杨嘉北个性的。
感谢在2022…09…08 20:12:45~2022…09…09 22: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溺爱猪宝~、鱼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年少不知愁滋味 40瓶;染 20瓶;几盆猫猫草 15瓶;沂归山川 6瓶;慕经年、ICU的毛先生 5瓶;顾茶眠 4瓶;吃冰块的鲨鱼、27957283 2瓶;你是哪块小饼干、欧呦欧呦、Passion、兔子被吃掉惹、LRY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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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五大连池(二)
杨嘉北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宋茉分手的原因。
为什么呢?
杨嘉北反反复复回顾之前两人的相处,首先反思,是否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哪里让她不适。俩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之间脾气早就了解得不能再了解,尽管日常也免不了斗嘴小矛盾,也都能解决。
还是说,她不喜欢这样的长时间分离?
杨嘉北的专业性质注定了他的假期少,不能时时刻刻去翘课见宋茉,更不要说其他……杨嘉北想要和宋茉说一声,说别担心这个。他会申请调到她所在的城市,她不会再为生活发愁,杨嘉北很快就有工资有补助,他可以负担她的花销,她想继续读研、读博也没关系……
杨嘉北打电话过去,宋茉接了,她的声音有点疲倦,像刚哭过,只说很累很困,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上午再说。
杨嘉北信了她的话。
第二天早晨,宋茉人走了。
一句道别都没有,手机关机,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后来还将名字从宋茉莉改成宋茉——她妈也姓宋,所以改不改姓氏都一样。
……
马上就是七年。
没和宋茉说过话的七年。
幸好还不到七年。
下午去了黑龙山——又叫老黑山,今天游览车不开,只走了走,盘山道上是高大的白桦林,各色火山灰囤积起来的沙滩,顽强茁壮的火山杨,浩瀚狰狞的翻花熔岩……等到天色渐暗时,俩人才重新回到车上。杨嘉北身体结实,倒是宋茉,刚开始在雪地里走的时候,冻得手脸僵,时间久了才渐渐地缓过来,身体越来越热,也终于重新适应了家乡的严寒。
北方的孩子基本都知道,雪这东西,刚碰的时候,冻得十指连心冷;但玩上一玩,团两个雪球子,就不冷了,手指开始发热,连带着身体也忘却了寒冷。
话虽如此,杨嘉北还是第一时间开了空调。五大连池离黑河就近上许多了,用不了仨小时,杨嘉北就载着宋茉到了黑河,他来过这里几次,上次来还是来抓某个犯罪嫌疑人,住了几天,住的是几十块一天的宾馆。
这次不一样,杨嘉北选了个黑河最高档的房间,江景,隔着黑龙江,对面就是俄罗斯。
办理入住的时候,宋茉就在旁边,她坐车时间久了,也有点累,精力不太足;听到杨嘉北说要一间房,她也没啥反应,不过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