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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人美为患-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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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启敲了下厢门,对外喊了声“慢着点”, 行车顿时就缓了下来。
  他一路上问她搬出来后一个人做了些什么, 平日和谁玩耍,都是刚才在家问过的,但卫姌一个字都没理他。可眼下情况却是不同, 她若是冷着脸不说话,他就轻轻掐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看, 似乎随时都要亲上来。
  卫姌真是怕极了, 赶紧回答。
  桓启知道她三日就要去一次赵府, 余下的日子则是去行宫, 没接触多少公务,大部分时间都是干些誊抄古籍书写记录的事。
  卫姌不情不愿,但为了让桓启分开注意力,还是说的很详细,恨不得一日三餐吃的什么全报出来。
  桓启听她慢悠悠地说话,浅淡如花瓣似的小嘴微微动着,十分赏心悦目,心中想着却是另一则:司马邳出身宗室正统,倒有几分人才手段,知士族掌权的弊端,看他在豫章对赵霖门下弟子另眼相看,就知他有抱负,也颇有手段。可惜他娶了太原王氏,受王氏扶持日后定可以登基,但如此一来,要想再回头对付士族高门就更是艰难百倍。
  桓启心中暗笑一声,把这些杂的念头扔开,又和卫姌说了一会儿话。可卫姌回应地很少,桓启嘴角含笑,姿态闲散。
  很快车停了下来,正在原先的宅子门前。
  桓启下车,反身要去扶卫姌,她却率先一步扶着车辕跳了下来。桓启知她面薄,绝不肯在人前被他抱下来,也没在意,不容分说拉住她的手,大步朝门内走去。
  卫姌抬头看到牌匾上已换了“桓”字,一时也是五味陈杂,心潮浮动。
  穿过前院,堂屋,来到原先住着院子,院里房内都点了灯,怀绿凝冬带着仆役守在门前,见桓启卫姌过来,两人殷勤迎上来,“小郎君回来了。”
  进屋之后,仆从们团团转,怀绿端了盆和帕子来,凝冬奉上热茶,亲热和卫姌说了几句。
  桓启见她白着脸儿,气色不好,让婢女仆从全退下。
  卫姌悚然一惊,警惕地看着他,人也往后挪了挪。
  桓启看得分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是有意让她清净会儿,哪知她不领情,反倒防贼似的。他有意逗弄,倾身往前靠,道:“怕什么,怕我留在这里不走”
  外面天色漆黑,已是入夜,这话让卫姌头整个都炸了一下,等看清他眼里的戏谑,她咬着唇道:“不要脸。”
  桓启看着她的眼睛笑出声,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在她戒备的目光中站起身,施施然朝外走,“里外都收拾过了,那些用惯的东西等明儿个让人去那边拿来,再让医师来看看。”他知道卫家人大多体弱,刚才见卫姌喝药汤,就记在心里。
  从小院出来,旁边紧邻就是正院。桓启刚走过来,何翰之道:“将军快进去换药吧,已经等着了。”
  医师解开桓启外衣,见布带上染了血,皱眉道:“将军莫非和谁动手了怎么伤口又裂开了”
  桓启浑不在意道:“抓了只猫儿回来,被挠了。”
  医师不解,却也只能讷讷应诺,换上新药再三嘱咐静养,“也就是将军的体格远胜常人,若是一般人受这样的伤,躺着两三个月都不能动。不过将军也不能仗此胡来,千万别再抓什么猫儿了。”
  桓启闻言朗朗大笑,心想那双警惕的眼睛,一碰就炸毛的模样可不就是猫其实他也并未想着就要做什么,他从不好男色,往日风月场里也见过些秀美的倌儿,外表半点不输女子,可他从未生过那种心思。说来奇怪,唯独就只有卫姌,让他入了眼。可毕竟男子与女子不同,桓启也有些为难。沉思片刻,他想着到底卫姌还年纪小着呢,等日后稍大些再说。无论如何,人总是要先笼络在身边。
  桓启换了药擦洗过身子,还未歇下。仆从通报说肖蕴子过来了。
  家里自从黄芷音被关在院子里,就没有个主事的,桓启想着后院这些女人,若没有人管束也容易闹出些事来,就指了肖蕴子暂时管事。她原本就识文断字,也知进退,算是个合格人选。
  桓启皱了下眉,说进来。
  肖蕴子缓缓步入正房,端正行礼。问起卫姌的事来,刚才桓启将卫姌带回来,全府都知道了。肖蕴子隐约听闻黄氏触怒郎君就是和小郎君有关,于是赶紧来问个明白。她初掌家,所有事都做的小心翼翼,就怕哪里出了错,惹桓启不悦。
  桓启道:“待小郎君还如同以前一样,不可怠慢。”
  肖蕴子懂了,应诺一声后,柔声又问:“郎君可是受了伤”
  桓启道:“不该你理的事别多问,这些日子把院子看紧,别惹出什么事来。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肖蕴子从正房出来,婢女站在院子里等候,小步过来笑道:“都入夜了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如今可没黄氏管束,趁着这个时候该多主动些,做了娘子才算在这个家立足了。”
  肖蕴子闻言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忧心忡忡的。
  婢女觉得不对劲,忙问情况。
  肖蕴子道:“郎君说过些日子就好了,是不是就要议亲了”
  婢女道:“只说了这样一句,怎就想到议亲去了。”
  肖蕴子轻轻摇头,将刚才房中说的话反复琢磨,总觉得这句里透露出些别的意思出来。
  ——
  卫姌在桓启走了,确实没有其他意思,紧绷半日的身体软了下来,她伏在榻上,想着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一时委屈一时气愤。身上难受的感觉还在,她怕稍有不慎就露馅,没叫人进来梳洗,而是等着听外面动静。
  惠娘心里着紧她,连夜追上来,卫姌稍稍定心,在惠娘帮衬下梳洗换了干净衣裳。
  还有换下来的贴身衣服需要处理,惠娘没急着走,陪着卫姌说了两句,见她心事重重,宽慰几句后趁夜偷偷拿了衣服出去。
  卫姌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怪梦迭出,醒来时还觉得腹坠酸软,吃过早饭,她叫来荆乌,说要去行宫,荆乌出去很快备好了车,卫姌见府里戒备森严,但她外出并未受限,心里还算好过一些。
  本来这两日身体不爽利,卫姌是有意告假的,她并非真的王府书吏,管束没有那么严格,但今天她仍是来了,坐在案几前,半天也没动一个字,自顾自地想着事。
  桓启这个样子,让她紧张万分,有一点他说的太对了,要脸面的人总是要更吃亏。她不愿让外人知晓这件事。她是个假郎君真女郎,经不住任何风浪。若一个不巧,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卫家包庇不了她冒充郎君擢取定品之罪,要想脱罪,她或许可以嫁去谢府,但听说谢宣与泰山羊氏婚约已定,她就算恢复身份,如今处境也极为尴尬。还有一条路,就是桓启。
  卫姌想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若真叫桓启发现身份,只怕她就要成了他后院女子中的一员。他这样好美色的性子,没个长性,女子与他不过是个摆设玩物。喜欢时情浓你侬,新鲜劲过了就扔到一旁。
  卫姌咬了咬牙,两条路她绝不能选。可如今这样,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呢她手指在一卷古籍上轻轻敲动。
  一张年轻内侍的脸在门口张望两下,见着卫姌舒了口气,道:“卫小郎君,快跟我来。”
  卫姌抬起头,道:“怎么了”
  内侍道:“殿下不在,有人在宫门前说要求见殿下,”他压低声音道,“好像是打北面来的。”
  卫姌一听北面来的,多了个心眼,和内侍走到院中僻静处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内侍便说清来龙去脉,刚才有个身负轻伤的男子突然来到行宫门前,说要面见殿下。豫章城里各级分明,讲究规矩体统,还从未有不相干的人这样闯上门来。
  侍卫多问了几句,见此人支支吾吾说不清缘由,更有着北方口音,当即把人扣下。
  此人嚷着有急事找琅玡王,又骂侍卫耽误大事。侍卫之中有人曾跟着范宁一起出城见过北方来人,担心此事还真不简单,于是一合计,决定找个知道内情的人问问。当日跟着司马邳出城的人没几个,今天在府里的就剩一个卫姌。
  内侍道:“小郎君,这人已看押起来,仍叫喊个不停,没得让人心烦,该如何是好”
  他看着卫姌,心下怀疑,这样一个小郎君真能商议正事但刚才侍卫与他商议时说殿下待卫小郎君亲厚,真出什么事,多一个知晓也多一个人分担。内侍因平日与侍卫交好,又收了些好处,这才答应帮忙来问一问。
  卫姌一听他说完,皱眉不语,看了内侍一眼,大抵也猜到他来问话的意图,但都问到面前了,再想择干净也不容易。她赶紧道:“这事怎么与我商量,快找李公。”
  内侍哭丧着脸道:“李公随殿下出去了,小郎君也别急,等殿下回来,若真误了事,大家一起担着就是。”
  卫姌瞪着他,内侍只装作看不见。过了片刻,卫姌咬了咬牙,道:“先过去看看。”
  内侍答应一声,赶紧带路。
  到了看押人的院子,侍卫上前。卫姌觉得他有几分眼熟,忽然想起这人是范宁得力手下,叫做马敦。
  此人一脸焦急,也不管卫姌还年纪小,道:“卫小郎君,此人是慕容临的手下,来的路上出了事,被人半路劫了,只逃出他一个。”
  原来侍卫也觉得此事不妥,刚才审过一轮。
  卫姌心微微一沉道:“江右丰饶丰富,少见劫匪,怎么突然碰上劫道”便是劫匪,通常也找容易下手的目标,一看这些侍卫身高马大就不好惹,怎会主动凑上来。
  马敦面露为难,让卫姌到一边说话,道:“卫小郎君,我怀疑他们是言语行动上露了马脚,让人盯上了。”
  卫姌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遮掩什么,你怀疑谁”
  马敦犹豫道:“江右士族便是发现不对也不会用如此手段,我觉得……可能是桓府。”
  卫姌冷冷看着他。
  马敦垂下头去。
  卫姌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马敦顿时作揖告饶,“小郎君莫怪,我这也确实没了法子。”
  卫姌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单找上自己,如今王府内没有能主事的人是其一,其二就是她和桓启的关系。还未认祖归宗前,桓启可是卫家郎君,过去的情分总不能轻易勾销了。
  卫姌心中厌烦这样的算计,寒声道:“如果真是桓家把人劫去了,那就没办法了,等着殿下回来禀报吧。”
  马敦拱手道:“小郎君,劫人的并非是督护大人,应该是桓家三郎。”
  这一句把卫姌说的一怔。桓家三郎自然是桓歆,其实论年纪,桓启比桓歆年长,但桓氏族人长幼序列已用惯了,桓启回去之后也没有重排,以启郎君称呼。所以桓三郎仍是桓歆。
  卫姌印象中桓歆仍是那个混不吝,借着家族之势胡混的纨绔。她觉得奇怪,“他劫人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心生荒谬,当初路过豫章时桓歆就夜里偷摸进驿舍劫人,误把她劫走。如今又去劫人,还劫了慕容临的手下,莫非他有什么怪癖,喜欢劫人
  马敦道:“听说桓三郎虽未授官却领了族里的差事,专处理桓氏内务。”
  高门世族支系庞大,需要有人打理家族产业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务,桓温儿子数量不少,有一个来处内务也很正常。
  卫姌粗粗了解之后,皱眉不语。
  马敦着急道:“刚才那人说这次是带着东西来见殿下的,若真让桓家坏了殿下的大事,可就糟了。”
  卫姌叹气道:“人都劫走了,呈报殿下的东西说不定已经被发现,晚了,还是赶紧去找殿下。”
  马敦道:“为时不晚,我问的很清楚,桓三郎并非冲着他们去的,而是偶然遇上,叫人听出口音异常,这才被桓三郎抓住。这些人都是慕容临的亲卫,不会轻易招供,桓三郎未必知道这里头的玄机。”
  卫姌瞥了他一眼,王府中人哪个都不容小觑,事情发生时间不长,马敦就已将事情经过理地清楚明白。
  她也不着急了,嘴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既然马侍卫心中已有计较,不如直接说个清楚,别绕弯子了。”
  马敦与卫姌交谈,这才知道这小郎君不好唬弄,话里无论藏着什么机锋,她几乎立刻就能察觉。
  他苦笑道:“瞒不过小郎君,这事还请小郎君出面,立刻去把人给要回来。”
  卫姌在他提出这个主意时就知道他的打算了。桓歆半路劫人只是凑巧,若是让他知道这些北方来人是慕容临的手下,立刻就能明白他们所图是什么。事关北伐,桓家是最不想让殷浩打胜的人。最好就是想法在桓歆发现之前,把人给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羊拉粑粑的手残作者,唉,我也很绝望啊


第132章 一三一章    要人
  马敦满怀期待地看着卫姌, 虽说这劫人的事出于巧合,但若是一点法子都不想,事后报到殿下面前, 一个无能罪名跑不了, “并非我等故意为难小郎君,实在只有是士族出身, 又得殿下信任才能去这一趟。”
  卫姌道:“又是士族,与北方有关,说的是行商了”
  马敦连连点头,“小郎君聪慧。如今不少高门都私下派人与北边走货, 不然市集上怎会有那么多那边的特产,这些门路寻常人不得,唯有士族才有可能。”
  卫姌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若是态度强硬拒绝,内侍马敦等人也拿她无可奈何,只是这样就将人得罪实了。若是照计划实施,无论成与不成, 马敦等人都欠她一个人情。虽说人情脸面这些东西并不实在, 但有些时候真不能轻视了去。
  世间多少事,成败只差在一念。
  卫姌又想到慕容临千里迢迢跑来与司马邳见了一面,应是商议了什么, 派人来传讯极为重要。她若真是帮上什么忙,也能打消司马邳总是疑心卫家与桓家私下交好。
  她被桓启强带了回去,虽说还没有更出格的事发生, 但要是不想些法子摆脱处境, 日后会是什么处境实在难料。司马邳是未来君王, 今上驾崩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年时间。如果她能撑过这段时间, 得到司马邳信任,离开江州前去建康,未必不是一条破局的出路。
  平日只陪着赏识书法字画算不了什么,还是应该在关键的时候出力。
  “行,这件事我去试试,”卫姌道,“但我曾与桓三郎有过龃龉,未必能成事,只能尽力而为。”
  马敦大喜过望,拱手道:“先谢过小郎君了。”
  卫姌又赶紧与马敦商量了一些细节,又去将那个找上门来的慕容临侍卫放了出来,告知他实情,并要他配合。此人能被慕容临派出来也是个懂变通的,不用多劝,立刻答应。
  马敦将卫姌和侍卫送到行宫外,道:“若是让桓家知道与殿下有关更是麻烦,这行只能小郎君单独去了。”
  卫姌点头很快上了牛车,带着侍卫离开行宫。
  一路来到桓歆府前。刺史桓冲刚到豫章之时有一段时间将桓歆带在身旁,后来听说他还是单独出来,居住在城南。
  卫姌到了门口,让车夫先去送拜帖。
  不一会儿桓家来回,说郎君有事正忙,让卫姌回去,等过几日再来。
  卫姌闻言心一跳,心想桓歆忙的事不会是审那些个刚抓回来的北边侍卫吧她让车夫塞了些钱过去,又说了一叠好话,让他再去报。
  桓家仆役转身跑进院子很快进了堂屋,来到桓歆面前,把刚才在外面说的话拿的钱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说完拿眼偷偷瞅了一眼桓歆,道:“郎君既不愿见那小郎君,我这就去回绝了。”
  桓歆板着脸,丝毫没有说笑的模样,沉吟片刻后他道:“既然说有要事相见,就先让她进来。”
  仆从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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