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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美为患-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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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犀楼高三层,两名俏婢守在楼梯口,看见卫姌眼睛亮了一下,迎上来,一左一右就要贴过来。
  这般温柔阵仗卫姌两辈子了也没试过,赶紧用手挡住两人,“请两位带路。”
  两人一笑,领着她上楼。
  大堂内一片闹哄哄,罗熊邓三姓的年轻子弟都在,还有其他本地小姓士族,平日他们也都是围着三姓,这样的举宴当然不会错过。众多俏美的婢女在客人中穿梭来回,更有几名打扮的脂光粉艳的女子陪坐席间,莺声燕语,春意盎然。
  卫姌刚一路面,罗弘就看见了她,“玉度,过来。”
  众人都朝她看去,大堂内瞬间静了一静。
  满座的江右士族之前就曾听罗弘吹嘘过卫氏郎君,说他有先祖之风,是当世少见的美少年。众人知他与卫钊相熟,认定他是为卫钊之弟扬名。江右之弟,什么风雅士子不曾见过。
  此刻突然见到卫姌,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原来罗弘说的全是真的,没一点虚言。
  好一个远山芙蓉,翩然若画的小郎君。
  卫姌在俏婢服侍下解开披风,然后来到罗弘身边,正有个空位,应该就是留给她的。
  她坐下后环顾四周,笑着先作揖道:“各位兄长安好。”
  长得这般漂亮,又笑盈盈的,观之可亲。
  别说几个和罗弘交好的,就是熊家两兄弟这样和罗弘一直私下有些不对付的,心里对卫姌生出一丝好感来。
  若是别的人姗姗来迟,必是要被众人起哄罚酒。
  也不知怎的,此时却无人起头。看着卫姌坐下,同席有人打听道,“你与建武将军同是安邑卫氏,可是亲兄弟”
  卫姌微微摇头道:“我们是同族兄弟。”
  罗弘受持酒壶亲手给卫姌满上一杯道:“别人当罚三杯,看你年纪最小,罚一杯就算了。”
  卫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席的几人见她面若好女,却举止爽朗,心里都觉得舒服,一杯之后也没有要她继续罚杯。
  罗弘给她介绍在座几人,他的堂弟罗焕,比卫姌大两岁,同是赵霖门下。还有熊家亲兄弟两个,熊谦和熊茂,两人都生得长脸细眼,看着就有精明相。还有邓若齐,是在座人里最外表最风雅的。
  举宴既以卫姌为主角,众人一时间所有的问题都对着她。
  有的人问江夏风貌,也有的问她二哥卫钊的事,还有问她是否有姐妹,这问的太露骨,众人又是一顿笑。
  卫姌客气礼貌地一一回答,脸上始终带着笑。
  熊谦左右环顾伎子道:“上次是哪个想见卫小郎君的。”
  当即有个身着杏黄裙子的女子款款站起,身姿摇曳来到近前,众人一看,此女一张鹅蛋脸,容色娟好,生得甚美,只是眼角已有细细的纹路,只用粉敷平了,与其他年轻俏丽的婢女比起来多了分成熟韵味。
  士族子弟中也有不少喜欢这类风韵的。
  “原来是甄姐,”熊谦道,“卫小郎君如何”
  甄姐美目直视卫姌,目光温柔如水,“妾只道是潘安复生。”
  熊谦于是笑着将她推向卫姌,“你且好好陪着卫小郎君。”
  甄姐身子一歪,几乎是跌跌冲冲要摔入卫姌怀中。
  卫姌顿时一紧张,伸手扶住她,让她坐在身旁。
  熊谦乐道:“卫小郎君虽年幼,也知道怜香惜玉呢。”
  甄姐依偎过来,发现卫家小郎君身体有些紧绷,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欢场生疏的表现。她伸出手轻轻搭在卫姌身上,头倾过去,吐气如云道:“小郎君,莫紧张。”说着手从卫姌肩膀往下滑。
  卫姌捉住她的手。
  甄姐媚眼如丝,“小郎君怎的又主动起来。”
  卫姌捏了捏她的手掌,“娘子练琴”
  甄姐手上有茧,全是弹琴摸弦的部位。
  “小郎君不提,我倒忘了,甄姐可是操琴名家,十年前就在豫章扬名。”熊茂道。
  “区区薄名,不足挂齿。”甄姐微微垂了头道,缩回了手,媚笑着给卫姌斟酒。
  “许久不听甄姐弹琴了,今日就来一曲吧,卫小郎君摸了下小手就知道你练琴,怎能不让他听听琴音。”罗弘道。
  众人也跟着起哄,喝酒听曲本就是平常。
  甄姐便叫婢女去将琴取来,坐于众人面前,拨弄琴弦,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琴声婉转,歌喉动人。
  众人听完一曲都叫好。
  罗弘道:“小郎君要听什么,让她奏来。”
  卫姌道:“可会‘北山’”
  罗弘皱眉道:“这可不是什么喜庆的曲子。”
  卫姌道:“甄姐十指有力,拍节稳健,弹缠绵曲调不显才气,我看北山正是适合。”
  甄姐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闪动。
  有人道:“既小郎君要听,你就奏吧。”
  甄姐又弹一曲,开始两音微颤,后来却逐渐音调平稳,彷如远山空谷之回音,袅袅不绝。
  只是北山自有悲怆之感,一曲毕,众人喝彩者寥寥。
  甄姐放下琴,重新坐回到卫姌身边,笑道:“妾辜负小郎君雅望。”
  卫姌轻轻牵住她的手道:“我听你的琴技,非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可练成,这番苦练不比练字读书容易。”
  甄姐一怔,心中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红了眼眶,托着酒壶的手也缓缓放下。
  罗弘笑道:“没想到玉度年纪虽小,这手段着实了得,比之敬道也不差了。”
  甄姐自知失态背过身去,“妾不过是浮萍微末,当不起小郎君赞。”
  卫姌刚才只是不想她太过接近,摸到她手上的茧有意岔开话题,没想到说到现在反倒让她勾起了心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便让她下去整理妆容。
  熊谦哈哈大笑:“我听出来了,卫小郎君懂琴艺,莫非也曾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过”
  罗弘也问道:“玉度你识弹琴”
  刚才北山一曲让席间气氛变冷,见卫姌为甄姐说话,不少人顿时起哄,“小郎君弹一曲。”
  江右子弟性好风雅,琴是六艺之一,在座的就有不少人习过,也不稀奇,以往举宴时也曾有人弹过。只不过今天卫姌是主角,又是生面孔,大家更有新鲜感。
  卫姌听众人喧闹的厉害,起身来到刚才甄姐所坐的位置。
  她也不问众人要听什么,手指在琴弦上拨弄两下,众人就静了下来。
  春风如许,自琴上流淌,婉转而动听,如鸟鸣山涧,不流于俗气,又欢快动听。
  是一首众人都没停过的曲子。一曲毕,众人喝彩。
  卫姌微笑谢过,视线一转,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桓歆。
  他不知站了多久,目光沉沉,落在卫姌身上。
  卫姌看到桓歆就想起当日他那个疯狂模样,撇开视线,回到席间,对此人视而不见。
  罗弘问:“这是什么曲子,以前也未曾听过。”
  卫姌心道,这是十年后才有的曲,也不知哪个琴师谱写,便道:“也是偶然听到的。”
  天下隐士众多,有人谱出新曲不稀奇。
  “桓三郎来了。”有人发现桓歆,喊了一声道。
  桓歆大步朝罗弘卫姌这一席走来。
  作者有话说:
  37


第37章 后院
  桓歆五官深刻, 长相其实不错,只是一双眼狭长,看人时便有阴郁之感。
  席间众人都与他招呼, 称他桓三郎。
  桓歆迈步走了过来, 面无表情,似乎心情有些不好。他抬起眼睛, 看了卫姌一眼。
  熊谦和熊茂两人平时就捧着他,见他来了,立刻腾开个座,又命伎子前来侍奉。桓歆坐下后, 熊谦立刻就问:“桓兄怎么来了,昨日问你还说有事。”
  桓歆瞪他一眼,生硬道:“事了随便逛逛,就来到此处。”
  熊茂道:“桓兄来的晚了些,刚才卫小郎君弹了首新曲,颇为动听。”
  桓歆“嗯”的一声,似不在意。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卫姌, 他来的并不晚, 刚到楼下听见琴声,清扬委婉,欢快却无靡靡之感, 个中细微差别只有琴技高手才能区分。桓歆自幼喜好音律,以前对令元另眼相看就是喜她一手琵琶技艺。刚才听见琴音心下立刻就有些喜欢,可他踌躇不前, 没有立刻进楼来。
  仆从还觉得奇怪, 心想郎君推了熊家兄弟的邀约, 怎么还到灵犀楼来, 又见桓歆下了车仍未进楼,便道:“何人琴声如此动人,郎君何不上去看看。”
  桓歆点头,心道:我是被琴音吸引上来,并非特意来看那个卫小郎君。
  如此一想,他便大步入内,来到二层,却看见抚琴的正是卫小郎君,他睫羽微垂,两颊薄薄一层微醺的飞红,衬得他肌肤越发白皙灵透,琴音就来自于他的指尖。
  桓歆心痒得很,被打过军棍的地方似乎也跟着疼。
  罗弘见他坐下后就一声不吭,道:“桓兄怎的了,心事重重的。”
  桓歆见卫姌一直未曾朝他这里看过一眼,也不知怎么的,心气就有点不顺,拉着脸道:“是有点事。”
  众人摸不准他是否不悦,自桓温平蜀之后,桓氏已隐隐是四姓之首,众人见桓温不冷不热的,席间气氛就逐渐冷了下来,任由伎子侍奉周到,百般调笑也是无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姌对罗弘及席间众人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
  罗弘拉过身边一个服侍的伎子道:“宴是为你办的,你都走了,我们也该散了。”
  席间众人心领神会,有风流者将中意的伎子带走,剩下也做了打赏,卫姌刚才赞过琴技的甄姐此时也被一个士族子弟揽着肩膀,笑容在灯火下妩媚羞怯,却又有些含糊。
  卫姌打赏了身边的俏婢,站起身正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卫琮。”
  卫姌侧过脸来,对上桓歆的目光。
  他盯着卫姌,忽然举起手中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满斟,“我知你还记着上次的事,那是我一时糊涂,今日既碰上了,这杯酒算我给你赔礼。”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满座正要离开的江右子弟们一时间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桓歆自从来到豫章,一向都是众星捧月,心高气傲,他们几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再听赔罪之语,顿时勾起不少人的好奇,不知赔的什么罪。
  卫姌看着他把酒饮完,表情丝毫未动,就像眼前的事和她无关似的。
  桓歆自己拿着酒壶满上一杯,又是一口饮尽。
  眨眼间,就连着三杯下肚。
  罗弘觉得有趣极了,宴会临结束的时候竟然最有意思。
  众人都看向卫姌,她轻笑了一声道:“迟来者本就该罚酒三杯,算什么赔罪”
  桓歆仍坐着,抬头看卫姌,刚才婢女已经为她罩上披风,脸看起来越发地小了,虽说是冷笑着看他,但她的眼睛乌溜溜的,仿佛水沁的葡萄似的,桓歆心里一点气也生不起来。
  “这三杯不算,只要能让你心里舒坦。”他说着,直接拿起酒壶就灌了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随后轰然叫好,生怕气氛不够热烈似的,还有人叫俏婢立刻去拿新酒来。
  桓歆一壶饮尽,看见卫姌笑眯眯地看着他,胸口仿佛被猫挠了一下,轻轻的,那滋味却直透心间。
  这时有婢女又呈上酒壶,他二话不说拿起就喝。
  罗弘险些要拍掌起来,悄声对卫姌道,“玉度,他可是桓氏郎君。”
  卫姌道:“牛不喝水谁能强按头,这可是他自己讨酒喝。”
  罗弘立刻就懂了,嘿嘿一笑,嚷了句,“急酒易醉,桓兄慢慢喝。”
  熊氏兄弟相劝,桓歆却好似听不到,接过一壶新酒立刻就饮,饮完就盯着卫姌看,她没有表示他就继续叫酒。
  桌上的空酒壶已经堆了七个,酒气浓郁地弥漫在席间。众人看桓歆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也不再起哄了,面面相觑,还有人来劝卫姌,“小郎君,若是过往有什么误会,如今看他赤诚一片,也该原谅则个。”
  卫姌知道来相劝的士族或许也并非真心,只是桓氏如今势大,大家也不得不表态。
  桓歆不停连饮,肚子发胀,眼前也有些昏沉,果然是急酒醉人,他扔开一个空酒壶,伸手又去拿酒,酒壶轻轻摇晃了一下就不动了。他抬起眼皮,只见卫姌的手抓在壶上,纤细的手指让他目光定了一定。
  卫姌缓缓弯了身。
  在众人看来,卫家小郎君应是要劝桓三郎。
  桓歆看她的脸越来越近,心跳也快了起来,一下下地撞击发热的胸膛。
  卫姌面带微笑,以只有两人的声音道:“你便是喝死了,上次的事我也记着呢。”
  桓歆心跳杂音鼓噪得厉害,一时间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但随后的话却叫他浑身一凉,犹如冰水兜脸浇了下来。
  卫姌道:“以后离我远点,死断袖。”
  桓歆蓦然瞪大眼,看着卫姌将酒壶拿开给了婢女,然后对四周众人朗声道:“桓家郎君如此诚意,过往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说完笑着与众人招呼,然后离开灵犀楼。
  众人看她笑意盈然,招呼也没错过一人,礼数相当周到,对她印象也是极好。
  宴好酒好,最后这一场戏也好,于是众多士族子弟都散了。
  桓氏侍从在楼下等了许久,眼见所有人都登牛车离开,桓歆还未出来。仆从只能进去找,来到二楼,看到桓歆趴在桌上,酩酊大醉,一旁两个婢女都没能扶起他,面露为难。仆从上去,把桓歆架着起身。
  桓歆双目突然圆睁,大吼一声,“我不是断袖。”
  仆从大吃一惊,差点松手将他摔开,连忙道:“郎君当然不是,只是醉的厉害了。”
  卫姌上了牛车,抓着栻木第一下没踩实,身体晃了晃,等重新站稳再上车。
  关上厢门,她长长吐了口气,卧倒在垫褥上。刚才在灵犀楼里看似轻松,实则神经紧绷。此时稍一放松,太阳穴突突地跳动,酒劲泛了上来。
  卫姌一阵头晕,不得不敲了几下厢门,对外道:“行慢些。”
  车夫答应一声,放缓了速度。
  车到了府前,卫姌强打起精神,拉拢披风,下车进门。
  惠娘等在门口,上来拉住她的手,倒不显冷,只是离得近了就闻见酒气。
  “郎君怎喝了这么多酒,”惠娘道,“你才十四,以后饮酒避着些。”
  卫姌揉了揉额角道:“下次我能避则避,绝不多去。”
  惠娘扶着她进屋,又叫婢女去端醒酒汤来。卫姌这个小院有两个婢女,都是黄芷音安排的,她也知道忌讳,因此选了两个相貌一般的,一个叫凝冬,一个叫怀绿,都是性格老实,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平时负责洒扫庭院,送些物件。
  卫姌脱了披风,由惠娘给她按揉脑袋。片刻过后,怀绿将醒酒汤送来,站在门旁并未离去,欲言又止。
  卫姌问道:“还有事”
  怀绿道:“小郎君,令元候在院子里,说要见你。”
  卫姌此刻头晕脑胀,道:“问她有什么事,若是不急明日再说。”
  怀绿跑出去,片刻又回道:“她说十万火急,性命攸关。”
  惠娘皱眉道:“什么性命攸关,危言耸听,便是真有事也不该来找小郎君。”
  卫姌若有所思,正有些犹豫,外面令元已经喊道:“请小郎君念着去罗浮山一路陪伴。”
  卫姌叹了一声,道:“让她进来吧。”
  令元随着怀绿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双眼红肿,显是刚才还哭过一场,“小郎君救我。”
  卫姌示意怀绿扶起她,“出了什么事”
  令元硬是跪着,怀绿也拉不动她。
  “小郎君,黄氏苛刻,让我住在院子最北间,屋子只粗略修葺,阴寒刺骨,住了这些日,我已经病了两场,我怎么求她都不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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