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惊魂-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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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出的冷漠之情更明显了。
杜戈什么也没说,不再理睬他了,只是用胳膊揽住特丽丝,然后同其他人一道
朝山下的停车场走去。当他转过身开车门时,无意中从人群中又看到那人的高身材。
离得这么远,看不出什么,他好像在注视着人群,好像还在微笑。
比利告诉看他的哈特太太说,他要出去玩一会儿。哈特太太同意了,只是让他
不要走得太远,喊他时他得听得见。他父母随时都会回来,哈特太太可不愿让他们
觉得她把孩子丢了。
比利说他去碉堡那里。碉堡就在房子后面,一听到父母的汽车声,他就跑回来。
哈特太太同意了。—“”碉堡位于房后的树木带,但从那个窗户望出去却看不
到。这是比利和莱恩·查普曼去年夏天利用查普曼父亲的公司在路边盖小屋剩下的
材料建起来的。这位父亲还给他们一些木杆。木板和窄木条,甚至还有水泥,足够
盖两间房子用的了。其余的木制品和招牌、装饰材料还有室内用品都是他们几乎花
了一个夏天搜集到的。碉堡一建起来就很完美,甚至比他们设想的还好。碉堡的前
面和四周用树枝遮挡起来;后墙是靠着棵大树搭起的。想进去就得爬上树,站在房
顶上,拽一条绳子打开有铰链的天窗。没有台阶也没有梯子,往下一跳就行。里面
的大屋子用各种各样的小摆设装饰起来,这些东西都是人家不要扔到垃圾桶里被他
们捡回来的,什么旧唱片套、竹珠子、像框、摩托车轮子。莱恩还弄来一个停车标
志牌,这是别的朋友给的,为的是让这个地方上上档次。另一个小点的房间是司令
部,地上铺着污迹斑斑的地毯,这是从垃圾堆捡来的。也就是在这儿,他们存放着
一本《花花公子》,这是他们在准备送造纸厂的报纸里找到的。
比利沿着房后的小道走着。他本可以给莱恩打个电话,叫他到碉堡那里和他碰
头,但今天他就想独自一人。他觉得有些不正常,有些悲哀和孤独,虽说这并不好,
但他也不想把这感觉从头脑中驱逐出去。有些情感自有其来龙去脉,你只能想到,
体验到,让它们按自身规律发生发展。此刻,这就是比利的感觉。
他也不想多说话,有莱恩在身边,聊东聊西就不可避免。莱恩是比利见到过的
最能聊的孩子,有时不错,但十有八九都有点儿胡说,今天比利一点儿聊天的情绪
都没有。
但独自一人到这儿来,他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朋友。这是他头一遭不带莱恩而
是一人到这儿来,这似乎是犯了错误,好像违背了什么契约,而实际上他们从没有
什么约定,不论是口头上的还是非口头上的。
他来到碉堡前,迅速地上了树,抓住分开的树权,在空中一悠,落在了碉堡顶
上,接着就打开了天窗,进了大屋子,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旧冰箱。这个
冰箱是朗达先生给他们的,当时朗达看他们在路边的垃圾堆里找东西,就主动提出
把这个物件连同家里的一些三合板建材给他们送来。第二天他来送信时就把这些东
西放在了邮箱旁。这个冰箱后来被他们翻过来变成了椅子。
比利想起朗达那张慈祥的脸,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还有那密密的白胡子。他
从小就认识这个邮差,上小学之前,每天都能看见他。这之后,每到节假日,每到
暑假又能见到他了。他需要橡皮圈时,朗达就给他攒一些,早晨送报时就给他带来。
朗达有时还带他到别处走走,现在这个邮差再也不能帮助他了,再也不能驱车来送
信了,再也不能说话,再也不能微笑,再也不能生活在这个世上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他撩开幕帘走进司令部。他要感受悲痛,但
他不想哭,他强迫自己想点儿别的什么,暂时不要再想朗达了。
他坐下来,把放在上面的《花花公子》拿起来。他翻着这本厚厚的杂志,最后
翻到第一张照片,照片的题目是:女性制服。他把这一页仔细看了一遍。有一个女
郎头戴消防相,身穿光滑的红雨衣,叉着腿骑在消防龙头上。照片下面有一张半裸
女郎的图片,她头戴警帽,把警棍放在唇边,用舌头舔着。还有一张全裸图,上面
的那个面带微笑的女郎头上只戴着一顶邮差帽。一只手攥着一把信,另一只手的食
指压着下嘴唇。
比利觉得心里有些燥热。
新来的邮差就这个样子?
他盯着图片上的女郎。他感到有这种念头就是犯罪,于是便赶快把杂志合起来,
放了回去。他又想起了朗达先生,想起了他从前做过的以后再也不能做的事情,想
起了他的为人,不管怎么想,他都哭不出声来。
第3章 频传佳音
直到第二天早晨,他们没有看到新邮差,也没有听到他的汽车声,可是特丽丝
在十点钟左右往邮箱扔信时却发现邮箱里有了邮件了。“可气,”她嘟囔了一句。
现在她要么亲自到邮局去发信,要么把信放在邮箱里等明天邮差来了取走。她从邮
箱里把送来的邮件拿出来分捡着,今天东西不多,三封信是杜戈的,一封是自己的。
她还注意到今天没有账单,也没有广告一类的垃圾邮件。
她关上邮箱门。杜戈今天要到镇里去买些杂货,到时让他把信送到邮局去。
往回走的时候,她看了看寄给她的那封信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发信人地址,从
邮戳上看是从洛杉矾发来的。她打开信封,抖开信,先看落款。她一下子站住了。
不,这决不可能。怎么是波拉?她又看了一眼签名。是波拉。她三步两步迈上门廊
的台阶冲进屋里。杜戈正在厨房放杂物的抽屉里翻着什么。她闯进厨房就说道,
“你永远也不敢相信,我收到了波拉的一封信。”
“波拉?”他抬起头。“是波拉·维尼?”
她点点头,仔细读着手里的信。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她搬到哪儿去了呢。”
“我是不知道,”特丽丝点了点头。“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也许是你父母告诉她的。”
“可上次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搬过两次家了。而且门牌号码也没登记。”
她快活地咧嘴笑着说。“我真不敢相信,她到底是怎么找到咱们的地址的。不管怎
么说吧,我还是挺高兴的。”
“得了,你不念念吗?”
“念念,”她低头看着信,还挥挥手让他走开点儿,“等着。”信几乎是用美
术字写的,她读得很快。“他同吉姆离婚了,搬到洛杉矾了。”
“离婚了?”杜戈哈哈笑起来。“我还觉得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儿呢?”
“别插嘴,”特丽丝继续往下念,“她说她挺高兴的,就是想朋友。她希望我
没有把她忘掉。她可能八月到大峡谷去旅行,想问问能不能顺便来看看我们。”
“我得想想。”杜戈说道。
“哈哈,”她翻着信纸,不出声了。
“还写什么了?”
“保密,都是女人的事。”特丽丝读完第二和第三页,就把信折起来放进信封。
杜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螺丝刀,然后又把抽屉关上。“你想她了,是不是?”
“那当然。哎唷,我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你几封信呢。”说着,她把另外三封
信交给杜戈。
杜戈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你不会相信的。”他说道。
“什么?”
“是唐·詹宁斯来的信。”
“天啊,你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最后一次见到他是……”
“是你见到波拉的那次。”他抢着说。
她笑起来。“真巧,巧得都不敢让人相信。”她凑上前,探着头看信。杜戈身
子一躲,把信藏了起来。
“保密。”他说道。
特丽丝打了他胳膊一下。“别开玩笑了。”说着便站到他身边读起来,渐渐地
她知道了詹宁斯这些年的遭遇。他们本来在一所中学教社会学,差不多和杜戈同时
被雇用的。出于需要,这两个新来的教师成了朋友,后来变得非常亲密。詹宁斯是
在城市里长大的,在威利斯这个地方从来没有真正愉快过,大约十年前,他在丹佛
找到了一份工作。这两个家庭曾一度保持着联系,相互写信,打电话。有一年夏天
杜戈一家三口还去丹佛拜访过他们家。但后来各自都有了自己的新朋友,要做的事
情也多了,再保持联系也不方便了,于是便渐渐地疏远了。杜戈曾多次对特丽丝说
过他“得给詹宁斯写信”,“得给詹宁斯去个电话”,但从没有付诸行动。
现在詹宁斯写信来了,说他和露丝要搬回亚利桑那州。他在瓦利城的卡莫尔拜
克中学有了份工作,他建议等他们搬来安顿好了,两家人聚一聚。
“你打算给他回信吗?”特丽丝看完信,问道。
“那当然。”杜戈打开剩下的两封信。一封是区里来的,说已经同教师协会达
成协议,明年长工资,以应付上涨的生活费。另一封是教育部来的,说申请资金的
期限实际上比表上的日期长一个星期,并表示如果这个印刷错误给教师带来什么麻
烦的话,他们深表歉意。
杜戈困惑不解地望着特丽丝。“让我好好想想,找出个头绪来。我们两人都和
多年断了联系的朋友联系上了;我们还要如愿以偿地长工资;资金申请最后期限比
我想的还要长一个星期,期限内收到我的申请也没问题,是吧?”
“这可真没法让人相信,是吗?”
“今天我得去买张彩券,如果真有运气,咱们摇身一变就是百万富翁。”
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这不光是巧合,这是运气。”他说着搂住她的腰,使
她贴近自己。“我们走运了,宝贝。”
“宝贝?”
杜戈转过身。比利正站在后门门口。他显得疲惫不堪,但走进厨房时脸上还挂
着微笑。“妈妈,我能这样叫你吗?”
特丽丝挣开杜戈的手臂,转身对着比利。“很有意思,你父亲,和平时一样,
是个活宝。希望你好好观察他,看看他有什么缺点,吸取点儿教训。”
杜戈想抓住她,但她身体一闪,进了卧室,他的手只拍到了她的后背。比利一
声不响地看着他们。要是在平时,他也会参加进来,可现在却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脸上毫无表情。
特丽丝把她的信放在一边,然后进了盥洗室。比利走进客厅,打开电视机,默
默地坐在长沙发上。杜戈站在厨房,仔细观察着比利。昨天他们夫妻俩同他深入地
谈了一晚上死亡和濒临死亡的问题,他本来以为谈及此事会引起恐怖,实际上问题
谈开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很明显,邮差的自杀仍然使比利感到极度不安。杜
戈也不能不承认,他也是如此。同比利一样,他从没有过直面死亡的经历,尽管许
多像朗达这样的不是密友而是相识的人去世了,但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的父母死了,
或是特丽丝离他而去或是比利出了什么意外,他会干出什么,他会做何反应。他又
想起了邮差,想象着如果自己的头挨了子弹,鲜血和脑浆溅在头下的瓷砖上,那会
是什么样子。无论什么形式的死亡都是很棘手的,这种暴力自杀更会把事情弄得一
团糟,令人厌亚
他望着手里的信,想着那个新来的邮差。一天的时间里碰巧接到这么多报佳音
的信件真令人兴奋不已,但也有点叫人毛骨悚然。如果是朗达送来的,他也会高兴
得手舞足蹈,但却不会注意到这种巧合。他知道那个新邮差的长相,所以能想象到
那双苍白的的热手是怎样把信丢进邮箱里,又是怎样关上邮箱门的。想到这些,他
就觉得信件被玷污了。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影响他的心情,但他已不像刚才那样开心
了。他抬眼望着比利,冷冷地问道,“邮差是几点来的?”
“没注意。”比利回答道,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视。
杜戈想起了那个新邮差嘲弄人的笑脸和狂傲的态度。他脑子里琢磨着他来送信
会开什么牌子的汽车,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杜戈的车先开到商店,买了面包、木炭、西红柿、生菜,还有花生酱。返回之
前又来到邮局。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但还没到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找个停车的地方
不困难,实际上邮局那个小小停车场几乎没有车停在那里。邮局外面只有两位老人
坐在长椅上,里面没有顾客。霍华德像往常一样在柜台那儿办公,此刻他正在打邮
包。他那长着疙瘩的脸红红的,眼睛泪汪汪的,显得很憔悴。杜戈猜想他昨天晚上
很可能喝了不少酒。看到这位邮政局长,他觉得并不舒服,但还是挤出笑容走了上
去。“怎么样啊,霍华德?”
他心烦意乱地抬起头,“还行”,声音显得很不确定。这是一种惯常而机械的
回答,毫无意义。“你要点什么?”
“其实我来就是发一封信,可我还想来看看你。”
霍华德皱起眉头,脸有些阴沉。“我很好。我只希望人们不要把我当成是刚从
疯人院出来的病人。我没那么脆弱,不会垮的。天啊,你把我看成小孩子了。”
杜戈微笑着说道,“这儿的人都很关心你,这你是知道的。”
“知道。希望他们少关心一点儿。”他一定觉察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烦恼了,
只见他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摇了摇头,局促不安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最近
恐怕是不太正常。”说着向杜戈投来警示的目光,“可我不需要同情。”
杜戈笑了,“从我这儿你可得不到。”
“那就好。”
“另外,那个刚来的邮差是谁?”
霍华德把邮包放在天平上,戴上金属边框的眼睛,眯着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查看
重量。“他叫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
“他来得挺快的,是吧?”
“是啊,我也挺奇怪的。这么快就来了新人,我可从来没见过,只听说派个人
得四五个星期呢。星期二向总局递交申请要人,他星期三就来了。”
“他是从凤凰城来的?”
“不清楚,他没说,我早晚能查到的。我对他说,他可以先在我这里,等找到
了地方再说。穆里亚尔走了,她那间屋子还空着,我让他到那里去睡觉,只要会铺
床叠被早晨自己能起来就行。这比往旅馆便宜,我给他点儿时间自己找地方去。当
邮差的可不比以前,住不起旅馆了。一般说,一开始往哪儿,就在那儿住下去了。”
他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了个数字,又盖上红邮戳,就把那个包裹从天平上拿了下来,
还在上面贴了个“快件”的标签。
“他怎么样?你觉得这人如何?”
霍华德耸耸肩。“才来几天,说不准。看起来人还不错。”
杜戈怀疑地望着他,看着他把包裹扔进了手推车。出言这般谨慎可是一点儿不
像霍华德。他对人对事的评论一般是直来直去,这样谨慎,甚至闭口不言不是他的
性格,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谁,他过去都毫不犹豫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杜戈什么也没说。这人刚刚失去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他凭什
么来判断人家的行为正确与否,恰当不恰当呢?“特丽丝可是认真的。我们邀请你
去我家。”
霍华德点点头。“我去,”他说得挺诚恳。
“那周末怎么样?星期五或是星期六?”
“行啊。”
“我去告诉特丽丝。她可能会打电话再跟你定,她不相信我能办好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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