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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吾妹千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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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微说:“为何不留?难得?他忠心可信,讨人喜欢。”
  “他对你?当然?忠心,神骁卫都能随意指使。”
  照微忍俊不禁道:“多?久以前的事了,哥哥还记仇呢?”
  “我记他的仇做什?么。”
  祁令瞻否认,凉润的指腹落在她后颈上,轻轻揉着一处淤红。
  他说:“只是他若留在西宫里当值,我能不能进?你?的寝殿还要看他的脸色,像今夜这样的良宵,怕是难再有了。”
  照微心头生出一阵麻酥酥的痒,她抓着祁令瞻的袖子?说:“我叫他不必拦你?就是。”
  “你?想?怎么与他解释,是说你?我两情?相悦,还是说你?受了我的胁迫,叫他不要得?罪我?”
  “我……”
  “照微,你?我两情?相悦的事,只有母亲体谅便够了,在其?他人面?前,你?要咬定是我胁迫你?,这是你?答应过我的,是不是?”
  照微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是答应过。”
  “江逾白若是知道此事,必然?拼死也要拦住我,护着你?,他这样毫无意义地?以卵击石,你?就不心疼么?”
  照微又点头,“心疼。”
  “既然?心疼……”
  祁令瞻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心道,果然?应该把那惑主的东西调远一些。他善解人意地?给?照微出主意道:“那就把他调到皇上身边吧,王化吉近来想?作死,我正想?找个人取代他,江逾白忠诚又细心,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照微“噗嗤”笑出声,扬眉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吃味了。从前杜思逐、薛序邻倒也罢了,逾白是内侍,尚无男女之防,你?怎么连他的醋都吃?”
  被勘破了用心,祁令瞻也懒得?再遮掩,破罐子?破摔道:“总之,你?得?把他调走,我不想?每回来寻你?先看见他那张脸,还要受他的盘问。”
  “这样啊……”照微打了个呵欠,心中忍笑,没骨头似的赖在他怀里,“此事明天再说,我困了,我要睡觉。”
  祁令瞻冷眼觑了她许久,倏尔抱着她起身往榻上走去。金丝帐一开一落,弧如波浪,帐中突然?传来照微的惊呼声,两人闹作一团,这回连竹枕也被踢到了地?上。
  江逾白与杜飞霜两天后抵京,沐浴更衣后连饭也未赶得?及吃,先入宫向太后复命。
  杜飞霜瘦了许多?,不似从前白嫩,一双大眼睛却?愈发有神,连个子?也长高了一些,正神采飞扬地?向照微讲述在各处辗转的经过。
  “……我与逾白跑了六七个州,起初是先叫府衙征请会拳脚功夫的女子?,他们听说是为娘娘选卫队,在其?中舞弊弄私,推选了许多?现学现卖的世家姑娘,幸好?逾白脑子?灵光,能辨得?出真假,黜落了她们,但我们也只好?一座庵一座庵地?亲自去找。”
  杜飞霜喝了一大口水,“咕咚”一声咽下去,又迫不及待说道:“赶巧的是,我们遇上了一伙东奔西走卖杂耍的戏社,戏社的班头很有几分武功和见识,人缘也广,听说我们寻找会功夫的姑娘,帮我们找了许多?路子?,我们这才能早些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否则只怕要找到年底也未必回得?来。”
  话都叫她说了,江逾白只静静站在一侧,偶尔补充两句。听到此处,他说道:“谢班头帮了大忙,可惜不愿到永京来请功。”
  “是啊是啊,”杜飞霜也叹息,“可惜了那一身矫健的功夫,连我都打不过他。”
  照微默默听着,见江逾白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知他是有话不方便当着杜飞霜的面?说,遂对杜飞霜道:“你?这一路实在辛苦,本宫叫锦春先送你?回去休息,杜将军若敢为难你?,本宫会为你?撑腰。”
  “那多?谢娘娘啦!”杜飞霜高兴道,“我正愁回去以后要怎样才能逃过一顿打呢!”
  她行礼告退,活蹦乱跳地?跟着锦春离开了福宁宫,此时殿中只剩下两人,照微温声叫江逾白上前去。
  “你?自幼在宫中长大,突然?叫你?跑去宫外办事,这回吃了不少苦吧?”
  江逾白垂目低声道:“为娘娘分忧,虽苦亦甘。”
  照微点点头,说:“本宫打算赏你?座宅子?,就在大兴国寺附近,那里热闹,你?可以出宫去好?好?休息一阵子?。”
  江逾白闻言怔愣,目光惘然?地?看着她,突然?跪地?伏在她脚边,声音低了下去,有微弱的颤意:“不知奴婢哪里做错了,惹了娘娘不豫,奴婢会改,请娘娘不要赶走奴婢,奴婢愿意受罚。”
  照微弯腰扶他,“说什?么呢,赏你?都不嫌多?,怎么会罚你?。”
  她看见江逾白交叠在地?上的手,手背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知他在外头受了不少苦。而他手腕间仍戴着她随手相赠的菩提手串,那样脆弱易脏的物件,却?被他养护得?很用心,仍是油光洁白,仿若新成。
  照微不免心软了几分,改了主意,对他说道:“你?若不愿出宫,就在宫里待着吧,只是不必着急做活儿,传出去,倒显得?本宫苛待了你?。”
  听此话,江逾白的心慢慢落回肚子?里,他又向照微深深一拜,这才重新站起,清秀如水的眉目间生出一点期待,轻声说道:“那我只随侍在娘娘身边,为娘娘研墨,掌扇,提灯。”
  “好?吧,随你?心意。”
  照微懒得?再在这些琐事上与他纠结,转而问道:“刚刚飞霜提到那杂耍班子?,本宫看你?似是有话要说,怎么了?”
  提到此事,江逾白眉心轻蹙,又上前一步跪在她脚边,压低了声音:“娘娘,此事干系重大,逾白不敢说谎,您可能会觉得?不信,但……”
  “你?直说就是。”
  “是。”江逾白组织了一番语言,慢慢说道:“那戏班子?的谢班头武功高强,很有本事,他有个摔坏了脑袋的弟弟,腿脚也不太灵便,被他带在身边,跟着他四处求医。杜姑娘说永京的大夫医术高明,想?请他们一同回来,但谢班头执意不肯,只说是永京有仇家,不敢露面?。”
  照微问:“难道你?认识那谢班头?”
  江逾白轻轻摇头,“奴婢长年居住宫里,并未见过此人,但奴婢曾见过他的弟弟,虽然?他说话做事都与从前不同,但奴婢确认过,绝不会认错。”
  “哦?那他是……”
  “正是已故的永平侯,娘娘曾经的……继父。”
  手中的杯盏“哐啷”一声坠地?,热茶溅在她衣角上,染出阴翳般的茶渍。
  照微惊得?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看清楚了,那人是……永平侯?”
  江逾白的语气十分肯定,“奴婢只这一点长处,见过的东西不会再忘,更不敢蒙骗娘娘。”
  “他没死……父亲他没死……”
  照微手足无措地?在殿中转了两圈,心中一时欣喜又一时惘然?,转身便要出宫去将此事告诉哥哥和母亲,走到殿门口却?又止住了脚步。
  “本宫真是糊涂了,那姓谢的不肯到永京来,必然?也是不想?暴露他的身份,本宫不能这样冒失地?把消息告诉出去,得?想?个法子?先找到人才行。”


第95章 
  照微派神骁卫秘密南下; 去寻那杂耍班子,不料被谢愈觉察,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神骁卫无功而返; 向照微请罪,照微听罢,叹息着摆了摆手; 叫他们退下。
  时值午后?细雨绵绵,庭中水雾空蒙,黑云挂在檐角鸱吻上; 仿佛要倾压而落。照微临窗而坐,听雨声密密匝匝打在芭蕉叶上,眉心无意识蹙起。
  一件轻衣落在肩上; 照微回头; 见来人?是江逾白; 他为?她披了件衣,又将新沏的热茶呈到她手边。
  “娘娘,雨天冷潮,当心着凉。”江逾白将支摘窗放低了几寸; 温声问她:“娘娘可是在为?先侯爷的?事忧心?”
  照微点?了点?头; “找不到人?,本宫不知?该如何向母亲和?哥哥交代。”
  江逾白问她:“若是找到了先侯爷,娘娘想好该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了么?”
  “此话怎么说?”
  江逾白退后?一步,跪在她面前; 使她不必仰头看?他,这?才说道:“先侯爷是死于匪寇之手; 正因此,吕光诚污蔑先侯爷勾结匪寇的?罪名才不可信。而今姚党虽倒; 但朝中文臣并非尽归心于娘娘,您将他寻回永京,只会让御史?台寻隙向您发难,让永平侯府再次陷进舆论的?怀疑中。况先侯爷丧礼已过?一年?多,今又尽忘前尘事,回到永京来也?未必过?得痛快。”
  照微听罢,默然片刻,仍道:“本宫必须把人?找回来,为?人?子女者,怎可因得失之较而不顾养恩,更何况……”
  她想起花朝节时,母亲挂在桃花枝头那条祈福的?花胜。虽然母亲从未与她说过?心事,但照微能体会得到她的?伤怀和?期盼。
  母亲她……是牵挂侯爷的?。
  “总之,”照微啜了一口热茶,“先将人?找回来,再考虑之后?的?事。”
  江逾白闻言垂目,赧然道:“是奴婢小人?之心,轻视了娘娘对先侯爷的?孺慕之情。”
  “你一心为?本宫着想,本宫怎会怪你,”照微弯腰扶他起身,半真半假地训他道,“你这?动辄就跪的?毛病,从前已好了不少,出宫一趟,竟又复发了。”
  江逾白应了声是,心中却暗暗高兴,起身走?到她身旁踞坐,为?她侍奉茶水。
  他说:“奴婢和?那杂耍班子里的?人?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们常去的?几个州县,娘娘若是找人?心切,奴婢可以带人?去找,说不定能寻到踪迹。”
  照微不打算派江逾白去,她隐约知?道那谢愈不是善茬,怕他察觉逾白的?意图后?会对逾白出手,甚至对永平侯不利。于是她指了指案上的?笔墨纸砚,叫他把地点?写下来。
  雨天暗得早,而雨意并不见小,照微向窗外望去,见宫娥们早早在廊下点?亮灯盏,昏黄的?宫灯在雨中晕成团团花影。
  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廊下,手中执伞,正隔着阑干静静望着她。
  细雨沾湿他的?宽袖鹤氅,洇出点?点?暗色,而他如玉的?面容却被洗濯得愈发清白。长睫也?似洗新的?鸦羽,遮着重重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拢起伞,沿着长廊走?进来,从容自若,毫无避讳,仿佛是归来自己的?居室。
  照微倚案朝他一笑:“风雨如晦,没想到你会来,快坐下喝口热茶吧。”
  说罢行止自然地将那张写了几个地名的?纸递回给江逾白,对他说:“你先退下,叫锦春给丞相送身干净的?换洗衣服来。”
  江逾白刚回宫,尚不知?晓照微与祁令瞻之间的?曲折,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此举亲密得有?些怪异。
  纵是亲生兄长,更衣这?种事也?该避嫌,何况眼下两人?已算不得正经?兄妹,他怎么能如此无礼地闯进来?
  江逾白稍一踟蹰,说道:“锦春姑娘往藏书楼中取书去了,等会儿还是由奴婢进来侍奉吧。”
  祁令瞻正用帕子擦鬓角的?雨水,闻言一哂,冷眼将他上下扫过?,目光落在他手中折起的?宣纸上。
  “不必。”照微忙道,“你退下,等锦春回来再说。”
  江逾白只好应了声是,躬身引退,尚未转过?屏风,听见祁令瞻冷冷清清地说道:“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照微脸上,三分柔和?,七分似笑非笑,语气却是在问江逾白:“手里拿了什么?”
  江逾白说:“娘娘的?东西,恕奴婢不可奉告。”
  “只是让逾白去找一些地方志来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照微拾起紫砂壶给祁令瞻倒茶,将徐徐冒着热气的?茶盏端给他,“天气冷潮,哥哥快喝口热茶,当心着凉。”
  祁令瞻敛袖在她对案坐定,接过?茶盏慢饮,不再说话。照微趁机朝江逾白使了个眼色,叫他退下了。
  一盏茶见底,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祁令瞻开口问她:“你还是打算将江逾白这?样留在身边吗?”
  照微本来是打算调他到皇上身边去,但江逾白不愿意,她也?不想逼迫他。
  “有?何不可?”照微声音慢悠悠地反问他:“福宁宫里有?几十个太监,你不问张知?,不问别?人?,偏偏只揪住逾白不放,这?又是为?什么?”
  祁令瞻温然一笑,盯紧了她,“因为?你不会为?了别?人?同我撒谎。”
  照微神情微僵,“我没有?。”
  “照微,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脾气,倘若不是心虚,你才懒得同我解释那张纸里写了什么。”
  “真是只是一些地方志……”
  “是不是都不重要。”祁令瞻往漉水囊中又添了一勺茶叶,轻声道:“眼下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照微无言,气氛一时有?些胶着,锦书送来干净的?换洗衣服,又给灯烛剪了芯、往紫砂壶里续了茶水,不敢多说也?不敢多看?,徐徐垂目退下。
  照微坐得腿脚发麻,站起身来,听祁令瞻声音微凉:“去哪儿?”
  她是想去把窗关上,可是想起祁令瞻刚才说的?“解释就是掩饰”,索性?赌气似的?不说话,抬腿就要往屏风处走?。
  一只手拦在她身前,旋即落入一个冷清单薄的?怀抱里。他尚未更衣,襟间有?茉莉香气被冷雨沾湿后?的?味道,清冷且缠绵。
  他自身后?紧紧拥住她,叹息声在她耳畔软下来,妥协道:“你宫里的?事,随你的?心意,我再不过?问就是了。”
  “你要问就问,难道我还心虚不成?”
  照微侧目瞧他,“我倒是想问问你,江逾白回来这?段日子,你再未踏足福宁宫,既然碍眼至此,今日为?何又来了?来便来了,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把我这?儿当什么,秦楼楚馆么?”
  近一旬不见,她心里也?有?气,越说越不高兴,竟真想挣开他甩身离开。
  挣扎间拂倒了高几上的?梅瓶,祁令瞻锁住她的?手,将她抵在碧纱橱的?隔门上,直到她安静为?止。
  见她愤懑至此,祁令瞻与她说实话:“我确实是故意不来寻你,故意要与你赌气,想看?看?你能否为?了我将江逾白遣走?,但我不可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否则得不偿失……便如方才我在庭外见到的?那般。”
  江逾白凑近她写字,而照微含笑与他说话,若是忽略两人?的?身份,倒是一副美好的?、引人?遐想的?画面。
  照微是不拘繁礼的?性?子,身份于她而言不过?一张皮囊,否则她怎敢如此痛快地与自己做一对有?悖人?伦的?野鸳鸯。祁令瞻清楚这?一点?,所?以愈发看?江逾白不顺眼,毕竟论及身份,他们皆为?世俗所?不容,自己又比江逾白高贵到哪里去?
  照微挑眉瞪他:“你这?是怀疑我对你的?心不贞?”
  “这?与你怎样无关,我并非质疑你待我的?心。”
  祁令瞻望着她低声道:“只是每每看?到那些对你心怀不轨的?男人?接近你,想象他们在心里暗暗享受你的?赏识和?亲近,我便难以克制自己的?刻薄和?狭隘。你是我的?妹妹,不是他们的?,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想独占你。”
  他很少对她说这?些露骨的?话,往往连不安和?吃醋也?表达得含蓄内敛,如此一字一句如剖心般说给她听,以俟她的?回应,或奚落或反感都愿意照单全收,这?还是第一次。
  在他目光幽沉的?注视下,照微忽觉心跳加快,讷讷喊了声“哥哥”。
  她犹豫着想说些什么,但祁令瞻不喜欢见她犹豫,低头以吻封缄,锁着她的?手腕愈发用力。
  照微蹙眉。
  她不疼,但是他有?腕伤。
  “哥哥,我们好好聊一聊……”
  无非是劝他大度,劝他冷静,祁令瞻轻声道:“今晚我什么话都不想听。”
  照微无奈而纵容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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