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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吾妹千秋-第65章

小说: 吾妹千秋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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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微对此怎么说?”
  “太后娘娘只遣了内侍来探视,说一切自有朝廷公论。”
  话音刚落,内室衣柜中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祁令瞻:“……”
  自己生的女儿,即使是闷响的喷嚏也能辨认出来。容汀兰的脸色当?即冷了下去,“你也太放肆了!”
  照微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耳听?得?怒气冲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不择路地扯过?柜子里的衣服将自己埋起来。
  柜门?“哐当?”一声被人拉开,日光倾泻而入,浓郁的茉莉香袭人满面。
  这香气令人浮想联翩,容汀兰见照微头发披散,目光躲闪,像只鹌鹑似的缩在柜子里,只觉一阵怒意冲上心间。她拽着照微的胳膊将她扯出来,扬起的巴掌险些就要落在她背上,却又被赶过?来的祁令瞻硬生生挡下。
  他拦在两人中间,将照微护在身?后,语气谦逊道:“此事都是我的错,不怪照微。”
  “堂堂太后,夜不归宿,你还敢口口声声说此事与?她无关?”
  容汀兰越想越气,将他们两人一起骂:“你竟也陪着她一起扯谎,她如今敢这样胡作非为,都是你纵容的结果!”
  祁令瞻温顺应罪:“一切是我逼迫她。”
  容汀兰是气昏了头,可也不蠢,见照微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秀靥赧红,只见窘迫,却没有半分委屈受辱的神情,哪像是受人胁迫的样子?
  从?前的怀疑又浮上心头,容汀兰双眼微眯,冷声对祁令瞻道:“你们两个没名没分,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尚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给我让开!”
  “容夫人。”
  祁令瞻反将照微护得?更紧,语气温和却隐生强势:“这里毕竟是丞相府,还请您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息怒。”
  “丞相府?”容汀兰一时愣住了,“你这是拿朝廷的身?份压我?”
  祁令瞻从?未用过?这种语气与?她说话,语罢忙垂下眼,遮掩心中的愧疚和慌乱,但他身?后护着照微,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此情此景,一时静得?针落可闻。
  半晌,容汀兰道:“好,你们一个丞相,一个太后,尊贵至极……这天下没人有资格管束你们。”
  她气得?转身?要走,照微却松开祁令瞻的手追上来,祁令瞻心里骤然一空。
  “照微!”
  他下意识觉得?照微是要放弃他,失落和惊惶如潮水般扑面将他淹过?,有一瞬间,他甚至悔恨自己没能将她锁在柜子里,或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也不会被人抢走的地方。
  照微置若未闻,三两步拦住容汀兰的去路,在两人或愤然或忧切的目光里,突然撩衣跪在了她面前。
  “娘,是我先爱慕哥哥,是我非要与?他在一起,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但是求你……”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起朦胧的雾气,殷切地望着容汀兰,用她从?未有过?的哀求的语气哽声说道:“求你不要把哥哥从?我身?边夺走。”
  容汀兰只觉额头一阵乱跳,她耐着性子劝她道:“见不得?人的关系终究是不得?长久,你们若真想彼此守一辈子,就不该逾越人伦大防,你明不明白?”
  照微明白,可是将感情坠在心里一辈子,与?一无所有又有何?区别?
  她的态度比方才祁令瞻护她时更坚定,一字一字说道:“我想要他只属于我,不止以?兄妹的关系,我想独占他。”
  “你……!”
  如此露骨的话,简直是将人伦、教养、羞耻心皆踩在脚下。容汀兰又恨又气,扬起了手,然而在她坦然无惧的目光里,那?一巴掌却迟迟不能落下。
  祁令瞻望着这一幕,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照微是不怕挨打的,反而迎面反问容汀兰:“娘亲,在你心里,难道父亲是如同舅舅一样的存在吗?只要能远望他一辈子,你就能甘愿一生枯守,不亲近他,不打扰他,是吗?”
  容汀兰愕然不能答。
  照微不知她此刻心里想的是谁,是她仅剩记忆中模糊剪影的生父徐北海,还是永平侯祁仲沂。这并不重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令母亲明白,男女之爱并非亲情可以?替代,它之所以?摧心断肠,就在于其不可自控、不能自主。
  容汀兰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照微的话,令她想起一些尘封多年,曾被她努力忘却的心事。
  她与?徐北海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徐北海容貌俊朗,志在四方,是不拘于情爱的豪气儿郎。容汀兰并不讨厌他,怀了照微时,甚至一度觉得?这就是诗经中唱颂不绝的爱情。
  直到她追随徐北海前往西州,见到了时为永平侯世子的祁仲沂。
  徐北海军务倥偬,无暇顾她,常是祁仲沂护送她去见北金商人,他的儒雅体贴令容汀兰无来由地觉得?心慌,直到她听?见祁仲沂对北金商人谎称她是妻子时,心中陡然生起的并非被冒犯的恼怒和嫌恶,却是一潮又一潮的心悸,细细咂摸,仿佛竟是甜的。
  一时的怦然心动后迎来的是无尽的绝望。容汀兰难以?接受这如同背叛的情感,自那?之后便再不肯让祁仲沂相伴,避开所有能见到他的场合。
  甚至在徐北海死后,祁仲沂为她送行时,隔着一道厚重的毡帘,她仍不敢应下他的求娶。她为徐北海守了三年的寡,何?尝不是在与?自己失控的情感做最后的挣扎。
  此时此刻,她的女儿跪在她面前,因困于同一厄境而质问她:“娘,倘我偏要从?心而行,偏要与?他在一起,这在你心里,会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吗?你会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吗?”
  照微仰面望着她,两行清泪潸然而落:“只要娘亲让我选,我永远都会选择娘亲,可是娘……我心里会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容汀兰只觉得?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开口时,声音颤抖近乎低哑:“别说了……”
  个中滋味多么难熬,她心里当?然清楚。有段时间,她枕在徐北海身?侧,整夜整夜地盯着他,不敢入睡,怕自己梦里见到的会是另一张脸。
  她无数次想要说服自己,所谓妄念只是她的错觉,想通过?回忆新婚时的感觉,重新唤起对丈夫的情感。
  可是越压制,越反噬。
  她已经记不得?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那?段时光,却仍然记得?那?种绝望的感觉。
  而今她要逼着自己的女儿,陷入她当?年的痛苦吗?当?年她有丈夫不可背叛,可是照微与?子望之间,并不曾辜负其他人……
  容汀兰陷入了恍惚中。一边是她能感同身?受的痛苦,一边是可以?预见的世俗难容的指责。她又转身?去看默不作声的祁令瞻,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怜,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仿佛是即将溺毙于寒冷深渊中的失足者?,在乞求她不要夺走他赖以?呼吸的唯一一根浮木。
  这也是……她的儿子啊。
  祁令瞻也撩衣跪在她面前,语调很?轻却仍清晰可闻:“所有的罪责我愿一人承担,只求您不要苛责照微,我能做孤家寡人,但她不能失去母亲。”
  照微不能,难道子望就能吗?
  容汀兰忽觉心中一阵酸软,她声音疲惫地开口道:“都起来吧……”
  “娘……”照微试探着去牵她的袖角,小心翼翼地问她:“哥哥他没有强迫过?我,你能不能……原谅他一点?”
  “先起来。”
  容汀兰将照微扶起,从?袖间摘下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她没有回头看祁令瞻,却对照微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忌多思多虑,伤怀动心。你且盯着他把伤养好,也给我一段时间来慢慢接受这件事,好不好?”
  照微眼中蓦然生出光亮,灿灿若星辰,刚擦干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她抱着容汀兰不肯松手,埋在她怀里,此刻才如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放声大哭到抽噎。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总是做噩梦……我真的好怕你从?此不要我了……娘——”
  然而这些惶恐,她没有在祁令瞻面前表现出一点,反而总作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企图减轻他心中的愧疚与?亏欠感。
  一阵酸涩且滚烫的心流倏然流经全身?,祁令瞻的手指微微一蜷,仿佛抓住了什么。


第92章 
  完颜珠以北金公主的身份造访丞相府; 探视祁令瞻的伤况,见那伤口确实骇人,写了封信将此事告诉天弥可汗。
  天弥可?汗读完信后?面容稍霁; 只是语气仍有不虞,对完颜准说道:“听说那二十箱银子刚出永京城就被截了,对方是集结闹事?的武将; 就算此事?不是做戏,未免也显得祁令瞻太无用了些,他堂堂丞相?; 就这般任人欺凌吗?早知他如此软弱,本王还是重用姚鹤守的好!”
  完颜准也觉得生辰礼这事?办得不利落,但是在可?汗面前?; 他仍得为祁令瞻辩白。
  他说:“大周朝政不比咱们北金和谐; 他们是阴盛阳衰; 叫一妇人骑在了头上。明熹太后?提拔武将,想架空李家?的天子,祁丞相是大周皇帝的舅舅,自然不会准允这种事发生。如今他们文武两派斗得正急; 明熹太后?连请兵作匪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这对咱们而言,未尝不是渔翁得利的好事?。”
  “好不好事?不知道?,但是那一百万两,却是实实在在弄丢了!”天弥可?汗兀自转了两圈; 对完颜准说:“再安排几个探子到永京,无论是大周太后?; 还是祁令瞻,把?他们的动静都盯紧了!”
  完颜准领命:“是。”
  大周永京; 翌日朝堂上,御史台弹劾杜思逐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往明熹太后?案头。
  弹劾他目无上峰,毁坏纲纪,要求对其罢官审问?,更有甚者,要求以谋逆罪诛杜思逐的九族。而杜思逐跪在殿中?,脊背挺直,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诛了杜家?九族,寒了我大周将士的心,西南、西北若起战事?,尔等谁能横刀退敌?”
  照微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光从杜思逐身上移到气势汹汹的御史们身上。
  “丞相?如今在府里养伤,他尚未喊打喊杀,诸位不必急人一步。何况杜指挥使是为军饷,非为私欲,虽有过错,尚不至于提及九族,我大周律法恤刑,诸位御史慎言。”
  听?她三言两语就要将此事?轻轻揭过,好不容易抓着武将把?柄准备大闹一场的各位御史十分不满,三三两两递了递眼色,立马有几人上前?一步,准备再次进谏。
  照微态度强硬地止住了他们。
  大周崇文抑武,但她不像前?面历任帝王那样忌惮言官,任凭他们私底下说她刚愎,她依然能坚定自己的主意?。
  她无视了言官,对跪于殿中?的杜思逐说道?:“将相?不和,其失在国,且不论真相?如何,丞相?的确是受你所伤,本宫命你去相?府门前?负荆请罪,你心中?可?有不服?”
  杜思逐当然不服。他没捞到一两银子,像只猴儿一样被人遛来耍去,最后?还要担下一切罪名,去给背后?的黑手负荆请罪,这口气真是窝囊到家?了。
  但他适才也听?见了御史们气势汹汹的指责,听?见了太后?为保他而放弃察纳雅言的美名,他心中?纵觉冤屈,也不敢再牵累她。
  不就是负荆请罪么,面子又不能当饭吃。
  杜思逐俯身下拜,朗声说道?:“罪臣愿意?向丞相?负荆请罪!”
  第二日一早,他便打着赤膊,背上荆条,撩袍跪在丞相?府门前?,高声背诵连夜请人写成的请罪文章。
  周遭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多是平头百姓。朝中?同僚不好意?思大喇喇来看笑话,便蹲守在不远处的茶楼里,派家?丁来回报信儿。
  “祁丞相?没出面,遣了三回下人出来,叫杜指挥使回去,指挥使不肯走,将那稿子翻来覆去囫囵背了三遍。周围很多人起哄,第三回 的时候,相?府下人的态度才亲和了些许,说是丞相?卧榻养伤,恕难出门相?迎,但指挥使赔罪的心意?,他已经领受了。”
  不知哪个府上的家?丁,十分伶俐机灵,将相?府门前?的情况解释得十分明白。
  听?见这些话的不止有来茶楼看热闹的朝臣,也有北金潜伏在大周的习作,以及为王化吉办事?的干儿子。
  小太监将听?来的消息告诉给在雅间里盘核桃的王化吉,末了还幸灾乐祸道?:“这姓杜的果然是个蠢货,他若是早早投了干爹的高枝儿,受干爹指点,哪会有今日的祸事?,这果然是蠢人自有天收。”
  王化吉站在窗口,远眺着相?府门前?的热闹,笑了笑:“咱家?是为给皇上办事?,不是为了私仇,经过这一回,若能叫他变聪明了,那也是好的。”
  “难道?您老还指望着将他拉拢过来?”干儿子问?。
  王化吉负着手,慢悠悠说道?:“杜家?这对父子,是一把?好用的刀,只要刀刃能朝向该朝的人,刀柄握在谁手里并不重要,他们若是能自相?残杀,那最好不过。”
  负荆请罪受了大半天的辱,杜思逐一言不发回到家?中?,沉着脸沐浴更衣,然后?入宫请见太后?。
  照微近来难得有闲情逸致练字,正在摹钟繇的帖子,长袖挽到肘间,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臂,从容地悬在纸上游走。隔着案旁香炉中?的袅袅烟雾,她的容颜显出几分朦胧,然而那远黛眉、红樱唇,依然是见之忘俗的好颜色。
  杜思逐跪在堂下默默望着她。
  “起来吧。”直待写完笔下的这一行字,照微才叫他起身,只是目光仍停在字帖上,并未抬眼瞧他。
  她开口问?道?:“荆湖路缺的那一百万两军饷,你有什么想法?”
  “自然是钱在谁手里,便向谁讨债,我不信丞相?能在府里躲一辈子,那一百万两一定在他手中?。”杜思逐话音一顿,又说道?:“只要太后?娘娘不包庇他,我一定能想办法把?钱要回来。”
  “你说本宫在包庇谁?”照微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本宫在朝堂上挨御史们的骂,你也听?见了,难道?是为丞相?挨的吗?”
  提起这件事?,杜思逐不由得有些愧疚,语气也渐渐低了,“臣并没有质疑娘娘的意?思,娘娘因为臣受了许多委屈,这是微臣欠娘娘的恩情。”
  照微道?:“本宫救你,并非是理所应当,是想着有朝一日大周与北金开战时,你能做个顶天立地的将军。你既然欠了本宫的人情,本宫有件事?要吩咐你,你做是不做?”
  杜思逐问?:“娘娘说的是去各州清查人丁税吗?”
  “你犯下这样的大错,本宫不可?能不处置你,借此机会叫你出京,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要明白。”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毫无不舍,杜思逐按下心中?的怅然,垂目苦笑了一下,说:“臣明白,臣如今别?无选择。”
  “清查人丁税的过程中?,各地豪强权贵的隐丁需要补缴税银,这些钱你送去荆湖路做军饷,回头记个账本给本宫——你应该听?出来了,这件事?可?捞的油水、可?钻研的空子很多,三司里的人为此险些抢破头,但本宫不信任他们,本宫信任你。”
  说这句话时,她明亮黝黑的瞳仁终于看向他,仿佛含着期冀的情感。
  “信任”这两个字,在杜思逐渐渐沉冷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自从他在容姨面前?将她的秘密道?出,他就没敢指望过她仍能倚信他,所以此时乍然听?见这个词,不由得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感念颇深。
  他退后?一步,重又跪在照微面前?,叩首沉声道?:“请娘娘放心,臣必不辜负您的信任,会协助蔡郎中?做好这件事?。”
  照微点点头,轻击桌上小磬,锦春捧着锦盘走进来,盘上托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照微赏赐杏果酒为杜思逐饯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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