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女配恋爱日常-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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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碧吾术下,隐约有萤火虫飘渺的光点,碧吾的枝桠和叶子仿佛沉睡在梦境里。
忽而,裴闲感到怀里所揣着的舍利子动了一下。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那颗令天下人垂涎,镇压邪祟的舍利子,飘在了碧吾树叶间,连淡绿的光点也凝漂浮起来。
涂见意:“该是碧吾树感应到了舍利子之灵……这两样东西在一起,还不知要惹来多少杀身之祸。”
在光点之中,好似有关于□□法隐隐运转着,但裴闲什么也没悟到,他很早就只剩下了对蓬莱的仇恨来,无缘这等道法了。
裴闲仰头望着碧吾树:“碧吾前辈,可有方法能救我刀峰数百修士啊?”
“沙沙”的树叶声中,碧吾树言刀峰修士已被设下枯木逢春之阵法,与人间因果已断,再无复生可能。
夜晚,裴闲带着舍利子回到自己下榻之处,照例修炼了一番明夜刀,再沉沉入睡。
第二日,他是被一阵很刺耳的,仿佛近在咫尺的哭声吵醒的。
?
裴闲注视着着桌子上那个莫名奇妙多出来的婴儿,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之中。
他的房间外每日都会设下防御法阵,绝无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溜进来。
所以,是幻境?
裴闲明夜刀从不归鞘,上边还留了些血的味道,只是他握着刀,到底没把刀对准那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
门忽然被“砰砰”地敲起来——
裴闲拿刀轻轻地挑开了门,外边一个约莫六十岁的奶奶探头进来,目光直直地往桌上扫——
“大人,就是他!哎哟,我一大早听这小娃儿哭了好久了,这人都不管的,他肯定不是孩子他爹,估计就是在城里拐的别人的孩子!”
裴闲:“?”
门外“哗啦啦”进来一队手握铁剑,身负轻甲的黑衣人,领头的人冷冷道:“敢在南雪城里行这等恶事,带走,打入大牢!”
裴闲:“?”
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手中明夜刀微微一动,碧吾的枝桠从地里冒出来困住他的手腕。
他只能被带到了大牢之中。
地上铺了层枯草,铁栅栏上微微生锈,一扇小窗微微露进来些光,还有在暗处“吱吱吱”的耗子。
他生平因为许多原因入过牢,就连蓬莱以金水玄铁铸就的地牢都待过,但从没有因为这么离谱的原因被打入牢房。
人贩子?
他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忽然发现,身上一直怀揣着的舍利子不见了。
涂见意前辈拖了关系进来看望他,面容是说不出得悲切啊。
“你说说你,我本以为你就是平时给蓬莱找点不痛快,没想到你竟然做了这等恶人啊,你说说看,那孩子是谁家的?”
裴闲:“……”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来。
涂见意前辈见他沉默,一拍脑门,又问:“难不成真是你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的娘呢?你得造了多大孽才能把人家弄跑啊?还虐待孩子,没救了没救了,你下半辈子就在这牢里自省吧。”
裴闲脸上青筋也冒起来:“师父,那个孩子大抵是,舍利子修炼成形了……”
*
在涂见意前辈的一番运转之下,裴闲终于是从牢里出去了。
出去那天,先前嚷着来抓他的奶奶将那孩子交给他,面色上还是很警惕:“你真是孩子他爹?瞧你这面相,一副命薄之样,哪能生得出这样有福气的娃?”
裴闲:“……”
那小婴儿被南雪城里的人养了半个月,看起来面色红润许多,眼睛鼓溜溜地转,再换上红色的小衣服,的确看起来很可爱。
裴闲硬着头皮:“……真是我孩子。”
那奶奶还是很狐疑:“孩子他娘呢?”
裴闲:“……我这不是没啥本事,她生了孩子就同我和离了。”
“你这小伙子,支棱起来啊,把孩子好好养大吧,所幸我们南雪城有殷大人在,你肯干活,总有一口饭吃的。”
裴闲点点头,终于是把这孩子抱到了怀里来,刚一上手,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凉意,一股奇异的味道漂浮开来。
偏偏围着他的这群婶子个个喜笑颜开:“哎呀,尿了尿了,你快带她去换换。”
裴闲:“……”
接下里的一个月,是他人生里最漫长的一个月。
这舍利子成了人形,真如凡间的婴儿一般,每日要哭个七八回,要尿……许多回,吃的东西也精细,还得小心冷着了热着了。
裴闲从未遇到过如此焦头烂额之事,原来世间真有比天级神通还要难的事情。
他每日练明夜刀也不安稳,练个三五回,总得偏头看看那小婴儿,看她不哭不闹,才放下心来继续练明夜刀。
很奇怪的是,虽然他练明夜刀屡屡被打断,他也屡屡被琐事缠身,但真再未遇见过心魔,心情也在南雪城里平静下来。
*
殷璧成邀裴闲到锦绣楼一聚。
涂见意前辈做了一桌好菜,道:“我问过碧吾树了,它说舍利子那日受了碧吾之灵,或许是天地灵物的感应,也或许是说不清的机缘之类的……”
裴闲怀里还抱着孩子,听到这话道:“所以其实也没有办法,把她变回去对吧”
涂见意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道:“你还别说,你这照料起孩子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观你心境也平和不少,不如你就把她养大吧。”
裴闲正准备给孩子喂点米糊,听了这话动作顿住了。
他把目光投向殷璧成,“前辈,我看你这锦绣楼也挺好的,南雪城也民风淳朴,不如您帮我找一户人家收养它吧?”
殷璧成摇头:“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怎能养这等灵物啊,若你真不想养,不如你还是把她送回大慈悲寺吧?”
裴闲心中憋闷,他千辛万苦把舍利子从大慈悲寺中偷出来,这才多久,又得眼巴巴地送回去。
走之前,殷璧成还对他道:“等这孩子长大之后,你记得让她来南雪城一趟,碧吾前辈说这孩子与它有缘,想赠一份机缘。”
裴闲:“行,我到时候告诉大慈悲寺的人,”顿了顿,“不过她长大了碧吾树还能认出来吗?”
殷璧成笑道:“既受碧吾之灵,该会与我殷氏先辈殷南雪有几分相似,来南雪城必是我等贵客啊。”
*
裴闲又千里迢迢,从南雪城赶回了大慈悲寺。
他一到大慈悲寺,迎他的便是两位方丈的菩提之掌,再加之一众修士的降魔棍法。
他提起身法来,却不用明夜刀来挡,只喊道:“在下只为请求怀谷方丈一见,并非来挑衅滋事。”
悟悯方丈脾气最为火爆,道:“你有何脸面来我大慈悲寺,舍利子呢?”他眼见裴闲身后背着一个包裹,定睛一看,竟是个约莫几月大的婴儿、
“好啊,我从前以为你裴闲,虽然手段狠辣了些,但到底还有君子遗风,如今你竟拿个小娃娃来替你挡刀,真是蛇蝎心肠。”
不是,裴闲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好在怀谷方丈来得及时,只看了裴闲一眼,就淡然道:“悟悯,放他进来吧。”
窗外的雪簌簌地落,室内炭火中却冒出源源不断的热气来。
裴闲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就是这样了,怀谷方丈,这孩子呢,我是养不了的,只能再还给你大慈悲寺了。”
怀谷见了这孩子,也不禁露出几分慈爱来:“好,裴施主你,走吧。”
虽说裴闲这一路上被这孩子这折磨得不轻,连觉都睡不安稳,但此刻真要把这孩子留在大慈悲寺,他还是生出了些不舍来。
这个小小的婴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还“咯咯”地笑起来。
裴闲飞速地说着:“你呢,就留在大慈悲寺吧,这里的人都是慈悲心肠,你学些人间正道,比跟着我这个朝不保夕之辈,好太多了。”
撂下这句话,他将孩子交给怀谷方丈,走得时候却仍有些不放心,留了缕残魂附在怀谷方丈的袈裟上。
这可是舍利子,大慈悲寺真会把她好好养大,而不是让她去镇压破军吗。
裴闲想着,若是大慈悲寺决定把这孩子拿去镇压破军,他就进大慈悲寺,再偷一次舍利子。
*
悟悯方丈面色铁青:“什么,他带着舍利子到了碧吾树之处,这舍利子本就易生灵智,再有碧吾之灵,那可不得修炼成人形?”
怀谷方丈叹口气:“事已成定局,该往前看了。”
悟悯方丈看着这孩子的脸:“依我说,舍利子被偷走这几天,破军剑明显暴躁许多,不如我们……”
怀谷方丈淡淡一笑:“你真有那等心肠,将这孩子放到破军剑上吗?”
悟悯一时哑口无言,他想了想这孩子在破军剑上哭叫的画面,也是觉得良心不安。
怀谷方丈又道:“既已生灵智,该也属万物之灵,我大慈悲寺于这往生洲传承千年,镇压破军也该有千年了,向来以守护一切生灵为己任。”
“断没有牺牲一个孩子的道理啊。”
悟悯方丈:“那破军剑怎么办?等破军一出世,不只是往生洲,这天底下该死多少人,一个人的性命同千万人的性命,这抉择……”
怀谷方丈:“悟悯,生命的重量,不是这样来算的。”
他闭了闭眼,“即刻起派遣弟子去收集灵物,在佛经中有记载,舍利子重铸之方法,等集齐那一天,破军照样可以镇压。”
悟悯方丈摇摇头;“师兄,我向来说不过你,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反对……”
怀谷方丈笑道:“其实,破军剑也不能永远这样镇压下去的,越是压制得厉害,等它出世那一天就越是厉害,换个思路,我们也该想想如何彻底剔除它的魔气了……”
悟悯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只不断地叹着气。
*
怀谷方丈召集了寺里佛法最为精深的七位方丈,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后,决定将这孩子好好抚养长大,另派遣弟子加紧收集重铸舍利子的灵物。
“只是拜入我大慈悲寺的,几乎全都是男弟子,仅有的两位女方丈,已经远游数年,不回寺里了,等这孩子大一些,怕是诸多不便啊。”
怀谷方丈笑道:“是,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是得给这孩子另寻一处地方。”
“可普天之下,尽是对舍利子虎视眈眈之人,这地方可不好寻。”
怀谷方丈沉声:“我倒想到了一个人,这世上绝对品行高洁之辈,也定能让诸位放心的人”他望向归雪的方向,“冬虚剑尊。”
*
待知道了那孩子的去处,裴闲才终于离开了大慈悲寺附近。
天地广阔,了却一桩心事,却也觉得无处可去。裴闲独自走进了往生洲的雪里。
第85章 芷榆(八)
雨落在身上是冷的。
乌梦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周围,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才分开这么一些时间,她就很想很想季识逍了; 天地这么空茫茫,她觉得好难受。
她恍惚抬眼望了一下天空; 短短的时间内; 天空就像被墨泼了一般,黑得惊人。
一道惊雷倏地落在她的身侧; 在地下凹陷处一个深深的坑,劈里啪啦的金光闪电随即而来。
乌梦榆不得已拔出了霜翘剑。
今日的雷也太奇怪了; 震颤得仿佛要把天空震塌一般。
“咻”“咻”“咻”地破风声传来; 不远处,天雷一直追逐着一位黄衣女子,乌梦榆没有多想,出霜翘使了两招如意剑法。
剑身与天雷相撞的一刻; 电光一路蹿到她的血脉里来,一时间浑身都是痛的。
乌梦榆看了一眼天空; 刚刚才化解掉两道天雷; 可新的一道; 又永不停息一般,带着炽明的电光急切地打来。
“天雷是冲我来的,你不必管我,只要离开这里,你不会有事的。”被她救下的黄衣女子如是道。
乌梦榆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这正是蓬莱弟子宁双双。
宁双双的面容极其平静; 眼神望天的时候却带了几分嘲讽来:“有本事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天空彻底变成了黑色的; 白日的痕迹一丝也没有留下; 除了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再无别的声音。
这雨水只在虚空里,停滞了一瞬,瞬即又倒流回天空里去,视野里可见的所有楼阁通通腾地而起,连天好像也凹凸不平,落了些碎屑下来。
乌梦榆感到一阵力量牵扯着她,身子随着倒流的雨水齐齐飘在虚空里。
宁双双一同飘在她的身侧,道:“居然只是因为晏浮瑾进了黄泉渊,天道便崩塌至此,再也没有秩序了吗?”
天地道法溃败至此——
乌梦榆以霜翘使了招归雪剑法,而剑尖出的时候有如撞到水一般,再难前进分毫。
她问:“你同晏浮瑾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做的事我一桩也不明白,碧吾心现下在大慈悲寺,不如你随我……”
“不必了,”宁双双打断她,“天道想让我死,我恐怕是难以抵达往生洲大慈悲寺了。”
她手里的剑还在抵御着天雷,在这一切都崩塌,甚至自己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忽然什么也不怕了。
宿老在她神识也很惊奇:“真奇了怪了,那人到底是什么命格,我观他天赋心智不过都平平而已,为什么会这样……”
宁双双道:“晏浮瑾,如此无能又自大之辈,兴许是天道您老人家,随手指的吧。而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一切……”
她看向乌梦榆,嘴唇轻动,“因为,所有人不过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走。”
“他的轨迹是成为世间最强者,而你本该死在兰因十二年的大慈悲寺里。”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一切……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滴”——
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就连倒流的雨也停下,世间好像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乌梦榆同宁双双对上眼神,耳畔好像整片天地轰然倒塌,又有什么迅即建立起来。
在这崩塌倾倒的时刻,她眼底浮现出完全不同的,从未见过的画面来。
*
血色的天空之上,高挂着一轮月亮,凄厉的风穿拂过枯朽的败枝,地上松松软软的,一片黑乎乎的,并不能知道踩得是什么。
季识逍握剑的手停顿一下,目光望向远方。
他进黄泉渊之时,分明是和归雪宗的弟子在一起的,可眼下却只有他一个人在。
其实比起他自己,他反而更担心在黄泉渊外边的人。
碧吾前辈那一日告诉了他,乌梦榆的身世。
若是舍利子不能重铸,那她会怎么样呢。
季识逍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时间过得太匆匆,而自己的剑实在是进步得太慢了。
这世间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一直很明白,可是想“速达”的时候,已经是无可奈何之境了。
风里隐约漂浮的黑雾,在虚空里凝结成一团又一团的实形,狰狞的爪牙从黑雾里挣脱出来。
黄泉渊的邪物吗?
季识逍握剑的手却更笃定,有实体的敌人其实比看不见的敌人好对付多了。
明心之剑轻而易举地从黑雾里穿过,甚至折射的光还未曾收拢,那黑气却陡然从剑一直蹿进了他的神识里。
季识逍顿觉心头一颤,焦虑的、担忧的、恐惧的……诸多轻吁好像如稻草一般,随着斩落的黑气越多,加得越重。
原来如此。在黄泉渊中,每斩杀邪物,邪祟之气将入神识,长此以往,必入心魔境,若不斩杀,则死在邪物手上。
他望了望冰冷的剑身之上,露出的自己的脸。
“滴答”“滴答”——
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即使在风声里也明显得紧。
季识逍拿着剑向声音来的方向走去,却只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