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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侯夫人与杀猪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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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他同意假入赘的真正原因。
  至于那名女子……
  他视线下意识落到了放在一旁的猪肺汤上。
  他已准了她一个心愿,假入赘她亦有所图,也不算再亏欠她。
  想起她那句理所当然说出的“你好看啊”,他好看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呵,肤浅。
  他将手指放到唇边吹出一声清越的哨音,不消片刻,一只毛色纯白的海东青便从高空俯冲直下,稳稳落到了窗沿上。
  谢征把碗递过去:“吃掉。”
  海东青用那双黑豆眼瞅了瞅碗中煮熟的猪肺片,倔强偏过了头。
  谢征一个眼神扫过去,海东青才委委屈屈叼起一片猪肝吞了下去。
  …
  也是赶巧,樊长玉这头刚商定好假入赘,王捕头就派人偷偷给她报信来了,说是樊大果真找人写了状纸递去县衙,只怕不日便要审理此案了。
  赵木匠老两口得知此事后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樊长玉倒是沉得住气,说:“大婚一切从简,到时候请街坊邻居们一起吃个饭,让大伙儿都知晓我招赘便是了。”
  为了不让老两口太过担忧,也怕叫旁人瞧出破绽,她暂且还没同他们说这场招赘是假的。
  赵大娘愁道:“那喜服也来不及做了啊……”
  樊长玉没当回事:“穿件红衣凑合着就行了吧?”
  她兜里卖猪肉的银子和赌坊那日闹事后赔偿的银子加起来,也才三两,这点钱总得花到刀刃上。
  不过她自个儿还有新衣穿,准备入赘给她的那人可没有,他原本的衣裳被砍得破破烂烂的,养伤期间都是套一件宽松里衣再披件赵木匠的旧袄,成亲那天再怎么还是得给他裁一身新衣裳。
  樊长玉咬牙花了半贯钱,去布庄买了一匹赭红色的料子,托住在巷子里的裁缝娘子给他做一身新衣裳。
  买这暗红的料子樊长玉也是有考量的,做成衣裳成亲那天能能当喜服穿,平日里也可当寻常衣物穿。
  裁缝娘子听说樊长玉要成亲,笑着说了一通吉利话,知道樊长玉家中不易,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工钱,只道做这身喜服就当是随礼了。
  不过这尺寸还得去量一量。
  樊长玉有心想让赵大叔帮忙,奈何赵大叔帮着出门采买大婚要用的各式物件去了,她只得自己上了阁楼:“成亲当日你没件像样衣裳,我量个尺寸让人给你裁一身。”
  谢征从善如流点了头。
  为了更准确地量出尺寸,他没披赵木匠那件旧袄,只着一件里衣把后背露给樊长玉。
  樊长玉拇指和食指叉开,从他左肩一直量到右肩,隔着一层单薄的里衣,指腹接触到的肌理温热结实。
  虽然之前他重伤咳血那次,自己帮他拍背顺气也算接触过了,但那会儿人命攸关,她心无杂念,这会儿可能是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到彼此抖落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莫名让她觉着有几分难为情。
  她一面怕对方又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尽量减少同他的肢体接触,一面努力忽略指尖传来的温度,专心记尺寸。
  “一尺五。”量好了尺寸,她忙把那件旧衣递给谢征,让他自己披上,颇有几分避之不及的意思。
  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看着清瘦,没想到肩背倒是宽厚,穿衣裳尺寸都跟自己爹差不多了。
  离开前她同对方说起明日成亲的大概流程:“大婚定在了明日下午,你下楼不便,到时候赵叔背你下去。”
  婚同“昏”,黄昏便是吉时。
  对方不知何故,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必,我自己拄拐下楼。”
  樊长玉担忧道:“会不会撕裂伤口?”
  “无碍。”
  樊长玉见他坚持,便随他了,回家继续筹备大婚。
  宴请宾客是少不了的,她拿出一两银子去买了一头猪,掌勺的厨子赵大娘帮她去邻里走了一趟,请了擅做菜的婶子明日过来帮忙。
  还有喜糖糕点也得备一些。
  说是一切从简,但零零总总的开支一并算下来,她手上三两银子,愣是花得一分钱都不剩。
  樊长玉一直忙到亥时都没来得及歇口气,赵大娘膝下无儿女,帮她筹备婚礼就跟替自家闺女操心似的,跟着她忙里忙外。
  等长宁入睡了,赵大娘还神神秘秘塞给她一本小册子。
  樊长玉翻了一眼就赶紧合上了,半是尴尬半是窘迫:“他伤成那样,这个就用不着了吧……”
  赵大娘瞪她一眼:“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樊长玉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册子收下了。
  裁缝娘子是个手巧的,当天夜里就赶好了一套喜服送过来。
  樊长玉原本只想替谢征做一身,没想到裁缝娘子想方设法省下布头,愣是给她也做了一身同色的。
  裁缝娘子笑着道:“大婚新人哪能穿不一样的衣裳,我瞧着那匹料子剩下的还能再给你做一身,便赶工做了出来,手艺不好可不许嫌弃。”
  樊长玉以前在裁缝娘子那里做过衣裳,留有裁衣尺寸。
  樊长玉心中百味陈杂:“多谢方姨。”
  裁缝娘子催促道:“快去换上让我和你大娘瞧瞧,要是不合身,现在还能再改改。”
  布料不够,裁缝娘子将喜服样式裁得极为简单,跟寻常衣物瞧着没甚区别,不过样式落落大方。
  樊长玉进屋换上后出来,赵大娘和裁缝娘子瞧着都说好看,裁缝娘子打趣道:“明日那盖头一盖,就是个貌美如花的新娘子喽!”
  樊长玉问:“既是招赘,那盖头不是该给新郎盖上么?”
  裁缝娘子和赵大娘都笑作一团:“你这丫头……”
  樊长玉纯粹只是好奇,毕竟真要让那厮盖上盖头入赘给自己,她怕对方当场翻脸。
  提起新郎官,裁缝娘子倒是好奇起来:“听说你那招赘的夫婿是在虎岔口遭了山贼被你救回来的,长得俊不俊?”
  樊长玉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大娘就先替她回了去:“明日大婚你不就能瞧见了么?”
  裁缝娘子笑着说是,又打趣了两句,才归家去了。
  赵大娘独自跟樊长玉说话的时候,想着这闺女明日就要成家了,又忍不住替她心酸:“那些大户人家的闺女,成亲当天才叫人从绣楼上背下来,坐上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去夫家……”
  樊长玉没伤感起来,反倒是想起了自己同言正说,明日让赵大叔背他下楼,他冷着脸当场拒绝的情形。
  他拒绝的原因,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
  这一夜灯火迟迟未熄的,除了樊家,还有几户之隔的宋家。
  宋母起夜见儿子房里还亮着灯,扣了扣门道:“砚哥儿,都这么晚了,该歇着了。”
  房内传出男子平和的嗓音:“我温完这卷书便睡。”
  宋母半是心疼儿子,又半是欣慰,说了句“别看太晚”便回房去了。
  屋内,烛影高照,宋砚手持书卷却半晌未翻动一页,砚台笔墨早就被打翻在地,一室狼藉。
  握着书卷的那只手,亦是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要成亲了?


第8章 新婚之夜
  樊长玉大抵是头一个自己成亲这天,还得一早起来杀猪备卤菜的新娘子。
  之前杀了卖的那头猪,剩下的猪下水和猪头肉也被她做成了卤味,两头猪加起来,卤肉总算是切够了两盆。
  前来帮忙的婶子们闻着味儿都说香。
  快到中午了,她才被赵大娘催回房间换喜服梳妆。
  她也是问了赵大娘才知,入赘的婚俗分为两种,一种是新郎官坐花轿被抬去新娘子家中,俗称“抬郎头”。
  一种则和正常嫁娶没什么两样,新郎官前一天住到新娘子家,新娘子则从外祖家出嫁,坐花桥一路敲敲打打回自个儿家,算是全了新郎官的脸面。
  樊长玉两者都不用,一来是她已没了租花轿的钱,二来新郎官就在隔壁,人一下楼就能直接拜堂,哪还用废这些功夫。
  请来的全福太太去新房铺了床,又来帮她梳头。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樊长玉坐在梳妆台前,听全福太太念的《十梳头》和外边鼎沸的人声,恍惚间竟有了种自己这是真要成婚了的错觉。
  外边宾客们议论得最多的便是今日的新郎官,奈何赵大娘是个嘴严的,任妇人们怎么打听,都不肯透露半点风声。
  一些妇人围坐在一起嗑瓜子不免私底下猜测:“你们说赵家老两口帮着樊长玉这般藏着掖着的,莫不是那新郎官长得歪瓜裂枣,丑得没法见人?”
  “我听说是那新郎官伤着了腿,不良于行!”
  立即有人吸气:“那不就是个坡子了?”
  边上的人给了接话的妇人一手肘,示意她小声些,随即才压低声音道:“樊家这毕竟是招赘,真要是个齐全人,能来倒插门?”
  一众人不免唏嘘,又有人说起宋砚:“看样子樊家和宋家当真是交恶了,今儿整条巷子的人都来了,独独不见宋家人。”
  “嗐,要我说,宋家不来吃这喜酒还好些,宋砚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俏后生,他一来,把人家新郎官衬得一无是处,樊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等吉时一到,纷纷围去了赵家大门前等着看新郎官。
  反倒是樊长玉这个新娘子顶着红布盖头出来后,无人问津。
  今日的天公委实不作美,从下午就开始飘雪,到这会儿院墙上都已覆上了一层薄雪,地上因着一直有人走动,倒是还没积上雪,只余一片湿痕。
  挂在赵家大门前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的众人,瞧见从打开的房门里伸出一双拐时,心中就叹了句果然。
  樊长玉招赘的当真是个瘸子。
  随着双拐的移动,新郎官一只脚跨出房门,半截赭红色的衣摆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飞雪如絮,落在那衣摆上瞬息便化了,只留一抹淡得几乎瞧不清的湿痕。
  门外喧闹的宾客莫名就屏住了呼吸。
  新郎官另一只脚也跨出房门后,他整个人终于从屋内的暗影中走出,雪沫子落在他用红发带扎起的墨发间,而墨发红衣间的那张脸,俊美清隽,肤色似比落雪还白上几分,淡淡往门外扫过的一眼,冷漠又疏离。
  看清他容貌的宾客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活到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瞧见模样这般俊俏的后生,莫说宋砚,便是那戏班子的台柱小生,也比不上这新郎官一成好看。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当真是生成了个人样子。
  一阵死寂后,人声再次鼎沸起来,并且远胜过先前的热闹。
  “这新郎官长得可真俊呐!”
  “我就说长玉那般好模样的闺女,找的夫婿不可能差哪儿去!”
  “先前谁说新郎官是个歪瓜裂枣的瘸子来着?这模样比起宋砚差了?”
  谢征拄着双拐面无表情穿过喧嚷的人群,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似觉着这群七嘴八舌的妇人太过吵嚷了些。
  拐个弯进了樊家的大门,还在院子里嗑瓜子拉家常的人瞧见他,不免也站起来看热闹,嘈杂的人声里议论得最多的便是夸赞他容貌的。
  就连后厨帮忙备菜的几个妇人,听说新郎官长得顶顶俊俏,都没忍住出来瞧上一瞧。
  谢征强压着眉宇间的那份不耐,一路被人围观着往正屋去拜堂。
  他不经意往前方檐下扫了眼,瞧见了穿着一身跟他同色喜服,趁着没人注意,在人群后把盖头挑起了一角偷偷往外瞧的樊长玉,视线原本已掠过了她,却又突然倒了回去,颇有几分诧异。
  他知道她模样不差,却还是头一回瞧见她上妆的样子。
  红绸半掩下,那双杏眸望着这边,眼里里氤氲着笑意,腮边抹了薄薄的胭脂,虽然那上胭脂的手法拙劣了些,却还是不掩她好颜色,涂了口脂的唇不似平日里那般寡淡,衬得香腮如雪,一眼瞧去只觉明艳不可方物。
  对方同他视线对上,一愣之后,似乎也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成婚现场,连忙做贼心虚一般把盖头放了下去,规规矩矩站好。
  明明是个美人胚子,但她的举动……总是那般画风清奇。
  谢征被宾客们吵嚷声闹得心烦的那份不耐,突然就少了那么一点。
  这场大婚也不是一直都那么无趣又冗杂。
  他拄着拐进了正屋,全福太太将系着花球的红绸一截递给他,一截递给了樊长玉。
  主持婚仪的长者高唱:“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樊长玉盖着盖头瞧不见,由赵大娘扶着朝外站好了,才跟着谢征一起对着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和谢征皆是父母双亡,高堂上便只放了牌位,二人对着牌位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这一拜,樊长玉低头的时候,恰好有风吹进来,险些吹飞她头上的喜帕,她下意识伸手去拽,却有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把喜帕按回了她头上。
  她用脚指头都想象得到这画面肯定不怎么好看。
  宾客间已传出了笑声,“瞧瞧这新郎官,舍不得让大家瞧新娘子呢!”
  喜帕隔绝了樊长玉的视线,她看不清谢征这一刻面上是何神情,不过她自己听着这些打趣是挺尴尬的,只盼他不要介意才好。
  “礼成——送入洞房!”
  伴着这一声喊,她和谢征总算是牵着红绸,被送入了一早布置好的新房。
  说是新房,却也简陋得很,无非就是门窗上贴了红纸剪出的喜字,床上铺了颜色喜庆的床单被褥。
  全福太太说了一堆吉利话后,才让谢征掀了樊长玉头上的盖头。
  眼前骤然一亮,屋内的人影也清晰起来,先前在外边,樊长玉掀着个盖头角偷瞄被抓包后就忙放下去了,没看太真切。
  这会儿人就在自己一步开外,樊长玉瞧着一身红衣的谢征,再次感慨,人果然还是得靠衣装的。
  他今日这一身,要是走在大街上,只怕得瞅迷糊好些个大姑娘。
  全福太太笑道:“瞧瞧,好生标志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边上的妇人都捂着嘴笑。
  樊长玉尴尬配合着弯了弯嘴角。
  谢征神色一直淡淡的,叫人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全福太太带着屋内的妇人们从盘子里捡了花生红枣从二人头顶撒下,边撒边道:“枣生贵子。”
  这些东西砸在身上还是有些疼,樊长玉适时出声:“多谢各位婶子,不过我夫婿身上有伤,撒果子也只是图个吉利,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这话一出来,不免又有人打趣:“瞧瞧,长玉丫头护着她夫婿呢!”
  樊长玉厚着脸皮任她们打趣,送走一屋子人后,才问谢征:“没伤到吧?”
  谢征眸色不明看着她:“并未。”
  樊长玉放下心去,又道:“我还得出去见见外边的宾客,你安心在房里休息,若是饿了,就先吃点桌上的糕点垫垫。”
  这些话应当是新郎官对新娘子说的,眼下从樊长玉口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异。
  谢征默一息后,浅浅点了头。
  拖着一身伤硬撑这么久,他神色间确实带了再明显不过的倦意。
  …
  樊长玉去外边招呼宾客,她家中毕竟没有长辈了,又是招赘,席间几乎没人劝她喝酒,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瞧着天色晚了,便陆陆续续告辞。
  散了席,樊长玉收拾桌椅板凳时,才发现门口的桌子上不知是谁放了一方锦盒。
  她问帮忙收拾的赵大娘:“大娘,这是谁家送的礼?”
  赵大娘也有些疑惑:“随礼的簿子开席前就写完了,方才还没瞧见这盒子呢,不知是谁家后边补送的,怎也不见说一声。”
  樊长玉打开盒子,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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