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与杀猪刀-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樊长玉没料到自己爹当年“走丢”有这么多隐情,一时间心绪复杂,好一会儿才道:“我爹回来后,怎就用了您二儿子的名讳?”
樊老爹道:“你爹当时回来就跟我说,他在外边走镖结了仇家,问我能不能用二牛的身份在镇上生活,我哪能不同意,就对外说他是当年逃荒走丢的二牛。老婆子这么多年一直怨恨你爹,觉得都是为了你爹才让两个闺女被卖的。在你爹娘来镇上后,也时常上门去找麻烦,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你爹才舍了自己两个女儿,从你爹娘那里拿了不少好处。后来你娘生你妹妹落下病根,她见你家没个男丁,又想着把大牛的二儿子过继给你爹,好以后继承你爹的家产。”
樊老爹重重叹了口气,面上满是羞愧:“她就是魔怔了,那饥荒年里,就算没收养你爹,两个闺女……八成也留不住。孩子一个个都没了,最后只剩大牛,她一再纵容,才把大牛给养歪了。也怪我,早些年没本事养这一大家子,后来明知她错了,她一哭两个闺女,我就没能狠下心管教大牛……”
樊长玉原先很讨厌樊老婆子,觉得她对自己一家尖酸又刻薄,听樊老爹讲完这段往事,只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心中依然对她没什么改观。
诚如樊老爹说的,最后卖掉了她爹都没能救下樊二牛,樊老婆子如何又认定当初只要没收养她爹,她的两个女儿和小儿子都不会离她而去?
只是她爹恰好成了樊老婆子发泄怨恨的一个靶点罢了。
樊长玉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只要你们不再来我家找什么麻烦,以前我爹怎么对你们的,往后我还是这样对你们。”
樊老爹道:“我同你说这些,不是为这个。你爹娘出事前,你爹来找过我。”
樊长玉面露诧异。
樊老爹又是愧疚又是难堪地道:“他把你家的房产铺子怎么分都安排好了,还写了遗书,说猪肉铺子可以给你大伯,其他的都留给你和你妹妹。我问他是不是当年结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他又不肯多说,只让我往后护着你们姐妹一二。怎料老婆子是个多嘴的,在你爹娘过世后把这事透露给大牛了,大牛这些年染上赌瘾,人越来越浑,直接偷了那遗书拿去烧了,想霸占你家全部的家产。我这把老骨头也不中用,压根管不住他……”
樊长玉在听说爹娘可能是做好一切准备后去赴死的,手脚就止不住地发凉,放在膝前的两只手也不自觉握成拳,唇抿得发白:“您的意思是,我爹在那之前,可能就知道他和我娘命不久矣?”
樊老爹迟疑点了头。
樊长玉浑身发冷,脑袋里也乱糟糟的。
如果按官府的说法,是找藏宝图的山贼寻到了她爹,来讨要藏宝图。
那为何她爹会觉得带着她娘一起死了,山贼就不会再来杀自己长宁?
除非……山贼已经拿到了藏宝图。
但后面自家还是两次遭遇匪贼,显然他们又还没拿到东西。
不过后来的这两批山贼,明显不知道她家,而是从樊大口中问出了什么才锁定的。
樊长玉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杀她爹娘的山贼和去她家中找藏宝图的山贼不是同一批。
前者拿到了藏宝图,却还要杀她爹娘,或许是因为她爹娘知道什么秘密?必须得被灭口?
樊长玉原本以为官府剿匪后,爹娘的大仇就算得报了,此时却突然觉得,杀害她爹娘的凶手兴许还没伏诛。
毕竟前不久才传来消息,说藏宝图在崇州反贼手中现世,那反贼还招安了附近不少山贼匪寇,杀她爹娘的山贼指不定就在反贼麾下。
回家的一路,樊长玉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
进了家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谢征清淡的嗓音:“木、爻、木,底下再一个大字,组合起来就是樊字。”
长宁惨兮兮道:“我不要学认字了,我要跟阿姐一样学杀猪。”
“你阿姐杀猪也识字。”
长宁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出来了。
听到开门声后,立马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张开双臂抱住了樊长玉大腿,仰起头,脸皱巴成一团:“阿姐,杀猪为什么也要学认字?”
樊长玉心里还想着事情,只摸了摸长宁头上的小揪揪:“娘从前说,读书认字后识大体,明大理,这辈子为人处世才不会行将踏错。”
长宁有些呆,显然还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谢征眉眼半抬,倒是接了句:“也没见你喜读书。”
他这话里有几分揶揄的意思,换做往常,樊长玉肯定会拌嘴拌回去的,但今天只有些疲惫地说了句:“以后慢慢读吧。”
谢征终于发现了她神色间的异样,问:“出去一趟怎就跟霜打了似的?”
樊长玉坐到火塘边上,浅浅叹了口气,把樊老爹说的都告诉他后,颓丧道:“我爹娘被杀不止是因为藏宝图的话,我总得查出她们真正的死因。”
谢征听完后,眸色也沉了下来,他爹既然早有预料,甚至还准备好了后事,那就说明取她爹性命的人或许提前见过她爹?
她的猜测不无道理,不过那群人找的,并非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封让魏严无比重视的信。
杀她爹娘的人拿到了信,她和她妹妹对她爹娘的过去确实半点不知,所以对方才放过了她们?
谢征从前给魏严当过刀,当然知道魏严一贯要的是铲草除根。
对方放过她们姐妹,可能是因为跟她爹娘有故?联系前面杀她爹娘前还提前见过,这个猜测似乎就更站得住脚了些。
后面魏府的死士来她家杀人取物,蓟州牧贺敬元突然拨军队临安镇这一举动,委实值得令人深思了。
最重要的是,以他舅舅魏严的铁血手腕,在临安镇折了这么多死士,却还坐得住,实在是不像他的作风。
如果是贺敬元要保这姐妹俩,眼下的西北战局魏严手底下又只有贺敬元能用,那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樊长玉一抬头,就见谢征眸色深沉地盯着自己,她困惑道:“怎么了?”
谢征答非所问说了句:“你想替你爹娘报仇?”
樊长玉点头:“想啊。”
她这才注意到谢征头上绑的是自己之前给他买的那根发带,貌似是他第一次绑这条发带。
藏青色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峭,整个人都多了一股疏离感。
谢征道:“如果官府结案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当如何?”
第34章
樊长玉不解道:“官府为何要说假话?”
谢征微微拧眉;思及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在这小地方,见过的官;最大也就是县令了,对她此刻表现出的天真愚拙倒也多了一份宽容。
她爹娘兴许教了她许多一辈子为人处世的道理;却并未告诉过她官场的尔虞我诈。
他罕见地耐心同她解释;甚至还举了个例:“就像你大伯想侵吞你家房地时;找上了那师爷;小小一个县衙的官场里边有风云;再往上;州府、朝堂;里边的关系只会更错综复杂;党派、同僚、姻亲、师生……每一个官员身后,都牵扯着一张权势的大网。有的案子,涉及到了上面高官的利益;看似底层百姓的一桩冤案;实则也成了高官的斗法。”
樊长玉锁眉思考许久后道:“你的意思是,我爹娘的死,里边可能也牵扯到许多大官的利益?”
谢征眼底流露出些许诧异,她倒也不笨。
他垂下眸子:“我只是举个例子,可能官府只说了一半的真话,也可能全是假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府给了你假的真相;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超出樊长玉的认知了;在平民百姓心中;当官的就是百姓的天,一个贪官就足够百姓叫苦不迭了,听了谢征这番话,她忽而觉着,那些当官的似乎也不是各个都是青天大老爷。
如果整个大胤官场的官员都是官官相护,那她们头顶的就不是天,而是一张把她们裹得死死的网。
樊长玉只迷茫了一瞬,眼神很快又坚定起来:“樊大找何师爷图谋我家产时,我想过去找比何师爷更大的官走门路,清平县最大的官是县令,县令跟何师爷是穿一条裤子的,我指望不上县令,才想着绑了我大伯。”
“大胤朝的官场再大,无非就是上面当官的人更多了些,我若是认得高官,在我大伯的案子上,我大概会去找州府的大官帮忙,樊大要是也找上了州府最大的官,我还有门路的话,会去找京城的官伸冤,这层关系找到最后,无非是捅到皇帝跟前去。”
“清平县最大的官是县令,大胤朝最大的官是皇帝,在找人伸冤上,这两者也没什么不同。最后用来辩黑白的,还不是证据和铁律。”
她看着谢征,眼神清明而无畏:“不管我爹娘的死牵扯到了什么,我都会查下去,那千万条人脉交织成的大胤官场网,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属实是让谢征意外。
他问:“你如何查?”
樊长玉看向还在院子里玩雪的长宁:“我不怕涉险,但长宁还太小了,如果再让杀害我爹娘的人注意到我们姐妹俩,我不敢保证能保护好长宁。所以在那之前,我会先把长宁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谢征面露赞赏:“然后呢?”
樊长玉道:“我若是个男儿身,或许会选择考科举或武举进官场,亲自把我爹娘的死牵扯到的东西查个水落石出。但我只是个女儿家,我入不得官场,也不认识什么当大官的人,还剩唯一一条路,大抵便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谢征单手撑着额角说,“是个好法子,不过听起来得费上不少年头,能让那些大官给你推磨的钱,可不是笔小数目。”
樊长玉微微一噎,道:“我眼下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的法子了。学戏文里女扮男装考科举,我一没那个读书的脑子,二没家中兄弟的身份可借我冒用。除非……”
她挠了挠头道:“我再去资助几个贫寒书生?看能不能运气好资助到一个有良心的,等他高中后进了官场,我在官场上也就算了有人了,查起我爹娘的死因估计会方便很多?”
这次轮到谢征一噎,他眼皮一抬,刻薄道:“再遇上你前未婚夫那样的呢?”
樊长玉发现这人最近变得有点怪,动不动就喜欢拿宋砚说事。
她道:“大过年的能不提他吗?”
谢征斜她一眼,抿嘴不再言语,像是臭脾气又上来了。
樊长玉嘀咕:“还嫌我不够晦气……”
谢征耳力好,这句嘀咕也被他听了去,原本平直的嘴角突然往上翘了翘,他说:“你爹娘的案子,你可以先等等。”
樊长玉很困惑:“什么意思?”
谢征道:“如果你爹娘的死牵扯甚多,官场上有人想就此揭过真相,也会有人想彻查到底,你而今需要做的,应当是在保全你和你妹妹之余,等想揭开这真相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樊长玉说:“但我对我爹娘的过去一无所知,对方找上门来,也从我这里拿不到查不到什么想要的。”
谢征心道只要撬开贺敬元的嘴,她爹娘的死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只是魏严若知道他没死,哪怕舍了整个清平县乃至蓟州,也会再次置他于死地,乾坤未定之前,示明身份,只会招来祸端。
他道:“你小看了官场,会有人来寻你的。”
樊长玉还是困惑,纠结了一会儿,觉得谢征大概是在安慰自己,便也没做他想,只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多读书能让人变聪明,言正你读书多,就好聪明。”
谢征听过各种各样的恭维,论起夸人,世上再没有那些文人会想溢美之词了,但那些赞扬声他从未放在眼里过,此刻她这直白又浅显的一句“聪明”,倒是让他心下生出几许异样的情绪。
他还是纠正她道:“不是读书多就聪明,读书使人明理,增长了见识,知进退,眼光不再浅薄,在为人处事上,便也够用了。”
樊长玉点头:“我娘以前也这么说的,可惜我那时候不懂事,让我读书就跟赶过年猪出圈一样,现在想学也来不及了。”
她这会儿是真觉着读书有用了,不说旁的,之前樊大想抢她家产,言正都不用出阴招,就能想到在律令上做文章打赢这场官司。
自己要是也博学多识一点,说不定猪肉都能卖出不同花样来。
她原先也以为糖拌青瓜就是糖拌青瓜,在溢香楼帮忙做卤肉时,才知道溢香楼里管糖拌青瓜叫“青龙卧雪”,菜名高雅起来了,菜钱也跟着翻倍。
樊长玉想起自己回来时,他像是在长宁认字,便也厚着脸皮道:“你要是得闲,能教我读些书吗?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你就告诉我学什么,我自己去看,看不懂的,再来请教你。”
谢征淡淡抬眸,对于她这个想法挺意外的,随即问:“你都读过哪些书?”
樊长玉想了想说:“《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是认全了的。”
说完就见谢征黑了脸。
樊长玉怕他觉着教自己麻烦,硬着头皮道:“《论语》、《太学》也读过一些。”
谢征嗓音幽幽:“是《大学》吧?”
樊长玉窘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坦白道:“这两本我就从前看宋砚读时,随便翻了翻,书看不懂,他又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还给他了,也没好意思问他里边的文章讲的是什么。”
老实交代完,樊长玉就觉得周身有点凉飕飕的。
她看向谢征,只觉他那张脸俊俏的脸此刻实在是又臭又冷。
樊长玉不明所以。
谢征说话几乎能掉冰渣子:“《论语》、《大学》你既然都学过了,接下来就看《孟子》吧。”
樊长玉一脸茫然,她那话是说学过了的意思吗?
她分明是说自己只粗略翻了翻,连里边意思都没弄清楚。
不仅如此,午间吃饭时,她还眼尖地发现谢征把头上的发带又换回了他原本的那条。
樊长玉不知道哪儿惹到他了,在饭桌上轻咳一声问:“下午我打算拿些腊肉去县城卖,顺便给王捕头也拿一块腊肉去拜年,你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
一直“食不言”的人这才说了句:“纸用完了,昨日写春联,墨也用完了,买些纸和墨回来,纸要五尺净皮的夹宣,墨要松烟的徽墨。”
樊长玉听得头都大了,“什么宣?什么墨来着?”
谢征眉峰微皱,道:“罢了,我自己去买。”
樊长玉感觉他有些冷冷淡淡的,想到他伤还没全好,还是多问了句:“我下午回雇个牛车,你一起去?”
长宁一听,两只小胖手就开始拍桌:“长宁也要去赶集!”
一大一小两只都直勾勾盯着谢征,谢征沉默了一息,终是道:“那便一道走。”
长宁因为要去赶集,兴奋得不得了,在院子里跑了个圈还不够,出了院子把赵大娘家的狗都撵着跑到了巷子口才作罢。
樊长玉想今日去县城卖腊肉,倒也不是一时兴起,往年她爹也会在这日抽空拉一车腊肉去县城卖。
一些走亲访友的人家,若是提前没备好年节礼,肉市这两天又不开张,大多会在路边小贩那里买。
到了县城,樊长玉极有经验地把牛车停在了县学门口的大街上。
这里来往的学子多,还有不少人家为了照顾家里的读书的儿子,直接在附近租赁了房屋的。
学生去给夫子拜年,寻常茶酒拿不出手,贵的又极费银子,买一条腊肉当年节礼再合适不过。
樊长玉一摆上摊,就做了好几单生意,谢征本欲去书肆那边,但长宁一直在垫脚四处张望,眼巴巴问樊长玉:“阿姐,我能跟姐夫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