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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侯夫人与杀猪刀-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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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宣眼眶通红地抬起头:“是儿子没本事,不得父亲喜欢,才让您也跟着受冷落。”
  魏夫人微微一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温声道:“别瞎想,相爷是做大事的人,大丈夫不会拘泥儿女情长,你可莫要去相爷跟前说这等话。”
  魏宣恨声道:“可这些年里,父亲只有你年节才来您这里吃个饭,母亲您就不委屈?”
  魏夫人神色间有一瞬间的怅然,似回想起了什么往事,只说:“傻孩子,莫要这般想,为娘从来没觉得委屈,相爷是为娘的恩人,你要有出息,像你谢表弟那般,好生替相爷分担肩上的担子。”
  魏严同谢征的决裂,魏夫人一不管事的后宅女子还不知晓,只当谢征是在北地,才几年未曾归家了。
  魏宣敏锐地抓住了魏夫人话中的一句,问:“母亲为何说,父亲是你的恩人?”
  魏夫人垂眼没立刻答话,掩唇咳了好一阵才道:“生做了女人,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为娘当姑娘时,因是家中庶出,衣食用度样样得看人脸色。嫁入相府这二十多年,相爷待我不薄,为娘知足了。”
  魏宣知道他母亲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伺候魏夫人喝药,沉默着不再多问。
  …
  樊长玉和谢征从谢氏陵园回来时,已将近亥时,城门已关,樊长玉只能等第二天城门开了,再回进奏院。
  好在她出门前,已交代了谢七,她便是一夜未归,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谢忠驾车带着他们回了城外的庄子,马车刚至门口,便有血衣骑的人候在外边,呈上一封信件:“主子,长公主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
  谢征抬手接过,撕开信封后,借着门口的灯笼光一目三行看完信纸,眸色陡然森寒。
  樊长玉听他同长公主竟有书信往来,心中刚觉着怪异,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谢征将信纸递给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魏严曾私通后妃!”
  樊长玉还没来得及看信,但闻言心里也是一个咯噔,魏严曾私通后妃,是不是说明,他策划十七年前的锦州一案便有迹可循了?


第137章 (捉虫)
  樊长玉展开信纸;看完信上所写内容后,眉头不自觉拧起。
  长公主帮忙查关于十六皇子的事,但十六皇子死去多年;贾贵妃也在十六皇子死后不久随先帝一起驾鹤西归,原本的宫殿都早已住进了齐昇的宠妃;宫里的宫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想找到个当年的知情人实在是艰难。
  长公主暗查了多日;才查到冷宫当值的一名老宫女乃是当年贾贵妃宫里伺候的人;只不过十七年前就疯了;被赶到了冷宫去自生自灭。
  长公主的人靠着送吃食送衣物;与那疯癫的宫女接洽了多日;隐晦察觉到那宫女是装疯的;但那宫女很警惕,不肯对长公主的人卸下防备。
  长公主的人寻了个恰当时机问起十六皇子的事,那宫女情绪明显异常激动;借着装疯卖傻道出一句:“死了;都死了,我也会死的……魏严私通后妃,知道的人都得死……”
  长公主的人没能再多问出什么,冷宫的管事嬷嬷就进院来了。
  宫里个个都是人精,长公主的人突然隔三差五往冷宫跑,还给一个疯癫的宫女带好东西;是人都会起疑心。
  长公主的人给了冷宫那位管事嬷嬷不少孝敬;谎称自己是偶然路过冷宫;看到那疯宫女捧着碗发臭的馊饭吃;于心不忍;这才接济了一二。
  冷宫的管事嬷嬷虽没追究什么;但保险起见,长公主的人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去冷宫打探消息。
  樊长玉看向谢征道:“为今之计,我们得先弄清楚魏严私通的是哪位后妃……”
  谢征知道她在怀疑什么,魏严在承德太子和十六皇子死后,扶持了毫无根基的十九皇子继位,十九皇子的生母最为可疑。
  他道:“不可能是小皇帝生母,小皇帝生母只是一宫女,被先帝醉酒后临幸,生下他后便难产而去了。”
  魏严扶持齐昇继位,最大的原因,想来还是他年幼又无外戚,好掌控。
  那唯一的突破口,就只剩冷宫那疯癫的宫女了。
  他眸色凉薄如雪:“我亲自潜入冷宫一趟。”
  樊长玉回想当日进宫受封时在午门外看到的那高达十余丈的城台,道:“皇宫戒备森严,寻常日子无诏进宫只怕不易,我听唐将军说,不久后宫里还要办一场庆功宴,不若那时再探冷宫,也免得打草惊蛇。”
  谢忠担心谢征安危,也点头道:“云麾将军思虑周全,侯爷且先部署一二,等到宫宴那日再去。”
  谢征思量几许,缓缓点了头,一语不发迈步进院。
  樊长玉看着他清冷孤绝的背影,眼底浮现出几分浅忧。
  原本还觉着魏严一手设计锦州惨案有待商榷,加上私通后妃这一条,似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前她以为魏严于谢征只是单纯的仇人而已,但今晚的谢氏陵园之行,让她意识到谢征对魏严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当年的真相每深挖一步,似乎就是把一柄抵在他心口的刀往前多推进一寸。
  …
  奔波到大半夜,但樊长玉等人还晚饭都没用。
  谢忠命厨房备了饭,朱有常旧疾缠身,已入睡,用饭的便只有樊长玉和谢征,但谢征自从回房后,便再也没出来,只吩咐底下人好生安置樊长玉。
  谢忠命下人单独往谢征房里送一份过去,但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谢忠明白谢征的脾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挥退送饭的血衣骑,对樊长玉道:“将军且用饭吧,让主子自个儿静一静。”
  樊长玉想起自己赶去陵园时,看到的谢征站在谢将军夫妇墓前的那道落寞背影,道:“我给他送去。”
  谢忠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但想到谢征对她的诸多特殊之处,面上露出几分宽慰的笑意:“那便有劳将军了。”
  面对谢忠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樊长玉端起托盘上的饭食后,只能赶紧问谢征的房间在何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
  月朗星稀,檐下的灯笼在房门和石阶上照出道道竹影。
  樊长玉看着透着一片暖光的屋子,单手托着雕花的木质托盘,抬起另一只手敲了敲房门。
  屋内隔着一段距离传来谢征冷沉不耐的嗓音:“说了不用送饭,退下!”
  樊长玉道:“是我。”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响起那道清冷低哑的嗓音:“门没上栓。”
  樊长玉推门进去,第一眼并没在外间瞧见人,只有净室隐隐传来水声,她本想过来宽慰谢征一两句的,此时忽地生出几分不自在,背对着净室那边道:“我把饭菜给你放桌子上了,你洗完出来记着吃。”
  净室那边没再传来话音,连水声也没再响起。
  樊长玉心中困惑,又怕谢征出了什么意外,只得又唤了声:“谢征?”
  还是没人应声。
  樊长玉转头瞪着那边道:“你再不应声,我去找人进来看了?”
  里边终于传来一道低醇微哑的话音:“帮我把床边换洗的衣物递进来。”
  樊长玉耳际染上一层浅粉,她转身道:“我去让忠叔帮你递。”
  净室里响起了动静颇大的水声,里边的人道:“罢了,我自己出来取。”
  随即传出一声闷响,跟着是什么陶器被打碎的声音,隔着一道布帘子,樊长玉都闻到了酒味儿。
  净室里怎么会有酒?
  樊长玉担心谢征是喝醉了,出浴时不小心摔了,怕他扎到碎瓷片,也顾不得其他的,忙掀帘进去:“你没事吧?”
  看清里边的情形,樊长玉忽觉手脚都有些无地是从。
  天气冷了,整个净室都氤。氲着一层朦胧雾气,谢征靠在浴桶边缘,清隽的脸上阴沉又透着几分微醺,肩背处磕红了一块,他俊秀的眉有些不耐地轻皱着,显然是方才跌倒时在浴桶边缘撞的。
  浴桶外打碎了一个酒坛子,看洒出来的酒量,大部分应该都是被谢征喝了,边上还摆着一个倒着的空酒坛。
  竟是喝了两坛酒,闻这酒气应当还是烧刀子,无怪他瞧着似有些醉了。
  见他没受伤,樊长玉心便收回去了一般,只是他这样子……也太惑人了些。
  半束的长发被水沾湿了大半,贴在他肌肉弧度隆起明显的肩背,俊美和力量感并存,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丛林中的猛兽,危险又矫健。
  长睫如扇,上边沾着细小的水珠,肩膀靠近脖子的地方,还有一个她出门前咬上去的牙印,突然就给人一种这头乖戾漂亮的野兽也可以被驯服的错觉。
  哪怕明知不合时宜,樊长玉还是感觉热气全在往自己脸上涌,她赶紧背过身去:“我……我去叫忠叔……”
  脚下刚迈出一步,身后便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不必。”
  谢征按了按隐隐抽痛的额角,面上的不耐之色更多了些,生成了这样一副好皮囊,他便是做出一副怒容,也是极好看的,他道:“我自己可以。”
  水纹波动,他撑着浴桶边沿强行起身,只是身形明显不稳,险些再次跌倒,好在樊长玉听到了动静,及时扶住了他。
  感受着他大半个身形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樊长玉愤愤咬牙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倔的!”
  因为他没着衣,樊长玉尽量抬着头,都不敢乱看。
  谢征额前沾湿的碎发滴落的水珠坠到她脖颈上,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樊长玉想到他的衣物还在外边,摩挲着按住他肩膀,想把人先按回浴桶里,“你先在里面等着,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物过来。”
  半醉的人微微垂首盯着她一行一合的红唇,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只在她转身又要走时,就这么把人扣进了自己怀里。
  他身上的水珠浸透樊长玉的衣物,樊长玉一颗心都在刹那间提了起来,他却只是埋首在她肩窝处,好一会儿才哑声道:“阿玉,我只有你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唤自己,太过亲昵的称呼让樊长玉一时间不知作何回应。
  离得太近,他身上又滚。烫,樊长玉只觉从颈侧到半个耳廓都又热又麻,心底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踩在了云朵上,飘乎乎的。
  樊长玉僵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安抚道:“我一直都在的。”
  掌心接触到的他后背的肌肤并不平整,明显能感觉到疤痕隆起的细微弧度。
  想起谢忠说的他曾受的那一百零八鞭,樊长玉眸色微动,语气里带上几分哄意道:“你坐下,我帮你擦擦背。”
  这是平日里樊长玉绝不会主动提的,谢征似乎真要听话坐下了,因为喝了酒,大脑思考变得迟钝,他眼尾带着几丝红意,原本清冷的面容甚至透出一股惑人的妖冶,但不知残存的那点清醒让他又想起了什么,他抓住樊长玉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下次。”
  随即轻晃了一下在酒精作用下刺痛的头,试着自己撑着浴桶边缘站起,却被樊长玉大力摁住了肩膀,她已绕去他身后,看到了他纵使落了痂,依旧疤痕交错的后背。
  樊长玉怔住。
  亲眼看到那些扭曲交叠的鞭痕,她才知道何谓谢忠口中的“没一块好肉”。
  从前她也给他后背的伤上过药,那时他落魄如一只街头野犬,身上的伤尚且没眼下狰狞密集,樊长玉几乎不敢想象他这一身伤血淋淋时,是如何模样。
  心口揪疼得厉害。
  那道斜贯了整个背部的刀伤,是他当初为了取血祭刀划的,开裂了无初次,疤痕尤其宽,狰狞可怖。
  樊长玉指尖抚上去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意。
  她喉间发涩,哑声问他:“你这一身伤,到底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138章 
  浴桶里的水已是半冷;感觉到后背那截指尖传来的温热细腻触感,谢征整个肩背的肌肉都不自觉绞紧,搭在浴桶边缘的手;手背淡青色的经络凸起。
  脑仁儿在酒精的作用下依旧胀痛,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哑意;勉强维持着清醒答道:“不疼的。”
  樊长玉指腹沿着他后背那道刀疤往下;垂眸看着那几近半寸宽的的疤痕;说:“现在自是不疼了;没结痂的时候呢?”
  谢征凤眼微垂;烛火将他浓黑的睫羽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恍惚间他脸部轮廓的线条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他似陷在了什么思绪里;长睫在眼睑处覆下一道阴影;只说:“没结痂时也不疼。”
  樊长玉只觉心口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潮乎乎的,她仰起头眨了眨眼;逼退涌上眼眶的涩意;不忍再视他鞭痕疮痍的后背,扭头看向别处,嗓间喑哑滚出两字:“骗子。”
  她恨声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就不怕死在战场上?你不是还要找魏严报仇吗?你就是这么去复仇的?”
  谢征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那些伤在身上作疼,我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樊长玉微怔。
  他嗓音低而哑;浅笑了声:“你拖着一身伤从崇州追来找我;看着你坐在马背上哭时;我就想;管他什么仇;老子不在乎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可我姓谢,我爹是谢临山,我连他样貌都记不太清了,却还记得他被开膛后用针线勉强缝起来的胸腹,记得他身上那六十七道箭孔的形状……”
  “我死了,或许就能心安理得的跟你在一起了,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再跟你有一分一毫的瓜葛。”
  再听他说起谢将军的死,樊长玉也觉心口酸涩又刺疼。
  她哽声道:“我没怪你,当日我没怪你……”
  谢将军的惨死,连她一个外人听了都悲恸难忍,何况他这个为人子的。
  朱有常都曾觉得她爹是叛徒,更何况从未同她父亲接触过的谢征,她没法在毫无证据的情形下,向他证明自己父亲的清白。
  哪怕到了现在,再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樊长玉依然只有满心的窒痛和无力感。
  谢征抬手替她拭去眼眶滚落的晶莹,不知是醉着,还是清醒的,只低声呢喃一句:“怎么又哭了?”
  他指腹摩。挲着她脸颊,半醉的幽沉黑眸里倒映着她和半截烛影,“那些日子里,你也总是在我梦里哭,一开始我以为,只要余生都不再见你,我总能放下的。”
  “可哪怕竭力不去打探跟你有关的任何消息了,你还是在梦里让我不得安宁。”
  “有时前一瞬还在临安镇上,你笑着唤我一声,下一息你便身着嫁衣,要嫁与旁人了,那人俊秀斯文,似乎是个书生,喜堂里拜天地的呼声刺得我耳膜疼,你蒙着盖头同他拜下去,半截唇角弯弯,很欢喜的模样……”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醉后氤。氲的眸色里也陡然冷戾惊人,摩。挲着她面颊的指腹力道加大,语气却是狠厉中透着一分委屈的:“你总是知道怎么折磨我,受的那些伤算什么?不及在梦里见到你同旁人成亲时的半分心绞……我恨不能把那人剁成一滩碎肉,醒来看到床帐,怒意尚难消,但又很欢喜。”
  “我才知道,我是见不得你嫁给旁人的,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哪怕已被酒精蚕食了大部分理智,他还是打住了最后一句话。
  她若嫁了,他灭对方全族也会把她夺回来!再把敢娶她的人剁成碎肉喂狗!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敢肖想她的人,都该死!
  那些从骨子里透出的阴戾和扭曲,像是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阀门,无论何时他都警戒着。他自己尚厌恶不及,不能让她知晓。
  她若知晓了,必然也会避他如洪水猛兽……
  樊长玉脸颊被谢征粗粝的拇指摩。挲得生疼,但她没躲,听他说起分开后在康城的总总,她心中也涩意难消。
  越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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