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与杀猪刀-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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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脚步微顿,不温不火看了自己长子一眼。
李远亭自知失言,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大臣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出宫,并没有人在他们附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太傅道:“无论何时都切忌,祸从口出。”
李远亭垂首应是。
前方一处汉白玉石阶口,樊长玉和唐培义等一众平叛将领走了下来,一些小官在向唐培义道贺,一行人且说且走,面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
李太傅的目光在那一身红袍银甲、艳若骄阳的女将军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李远亭早已知晓樊长玉真正的身份,他压低了嗓音道:“听闻武安侯为这女子拒了赐婚,又亲率谢家骑兵赶去卢城救援,中间还隔着他老子的死,当真是鬼迷了心窍。”
李太傅没做声,走出几步后忽而问:“怀安那边还是没消息传来吗?”
李远亭摇头,又说:“已加派人手去找了。”
李太傅“嗯”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
…
樊长玉和唐培义等人并非京官,在京城也无府邸,由礼部统一安排住进了进奏院。
大胤官场上的规矩,在外有封地的王侯受诏进京,一律住国邸;外放的官员进京,则住进奏院。
樊长玉等人虽得了封赏,但后边是留京还是继续外派,还得等圣谕。
若是留京,那么则由皇帝御赐府邸,或是划给一块地,令其自己建造宅子。若是外派,就得前往州府上任。
樊长玉已是三品大员,被分到了一所独立的院落,赵大娘夫妇和长宁、宝儿他们跟着一起住进来,也丝毫不显拥挤。
赵木匠如今已是军中登记了名册的正式军医,本应在蓟州军中当值,但不打仗了,他觉着自己在军中也没什么用处,樊长玉又要进京受封,他便请辞,跟着一路上京了。
樊长玉进宫的这半日,老两口已在谢五谢七的陪同下,带着长宁和宝儿在京城大街上逛了一遭。
樊长玉回去时,就瞧见长宁买的零嘴几乎堆满了整张圆桌,她还不及数落长宁,长宁就已经兴奋朝他比划着在街上见到的各种新奇玩意儿。
“阿姐阿姐,街上有会喷火的黄胡子人!还有耍花枪的、胸口碎大石的……”长宁一双眼亮晶晶的,扳着自己的手指头几乎数不过来。
樊长玉见她开心成这样,也舍不得再数落她,只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蛋道:“出去玩不可以调皮,也不能乱跑,要跟你赵大娘和小五叔叔他们在一起,知道吗?”
长宁胡乱点头,又抱住樊长玉的一条胳膊开始晃悠:“阿姐阿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玩那个投壶,投中了可以拿走一只小兔子!”
樊长玉笑问:“你想养兔子?”
长宁用力点头:“养肥了,喂隼隼!”
这个答案让樊长玉哭笑不得,从前谢五随她在军中,海东青便一直是谢七和长宁在喂,后来谢五受了伤,在家休养,也帮着喂过。
他们俩都是懂得驯养海东青的,每日长宁给海东青喂得多了,夜里便会由谢七带出去,让海东青多飞一阵。
樊长玉在卢城养伤那些日子,赵大娘闲不住,为了给伤病营的将士们补身体,还去集市上买了一窝鸡仔放到营地附近养。
偶有鹰隼去偷鸡仔吃,把赵大娘愁得不行,每日回了小院便唉声叹气,后来谢七常让海东青去军营附近一带飞,遇上来偷鸡的其他鹰隼,海东青能追着啄掉对方半个翅膀的毛。
赵大娘直夸这只矛隼有灵性,转头就喂了海东青一堆鸡杂。
到了京城地界后,未免人多眼杂,哪怕是夜里,谢七和谢五都不敢带海东青出去飞了,被赵大娘和长宁一直投喂的海东青,不可避免地圆了一圈。
樊长玉道:“你再喂下去,你的隼隼都胖得飞不动了。”
赵大娘也跟着劝:“宁娘听话,咱们来京城住的还是官府的院子呢,没个自个儿的地方,养兔子也不方便,回头要是离开京城,死物好带走,活物可不好带。”
长宁这才低垂着脑袋,绞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委委屈屈同意了。
赵大娘夫妇拉着樊长玉问面圣的事,老两口在边陲小镇住了大半辈子,还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进京,听说樊长玉被封了个大官,又是哭又是笑,揩着眼泪说回头要烧些纸钱给樊长玉爹娘,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长宁蹲在门外,捡了根小棍在地上画圈,噘着小嘴还在想商贩笼子里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视线里出现一双小锦靴,俞宝儿站在她跟前同她道:“我帮你去赢兔子。”
长宁不开心道:“你又不会投壶,小七叔叔和小五叔叔也不肯帮我……”
俞宝儿说:“给我两天时间,我能练会的。”
小孩子的心思异常敏感,没人安慰还好,俞宝儿这么一说,长宁眼眶就红了,天冷了,赵大娘给她穿得多,她蹲在地上软乎乎的一团,仿佛也是一只肥兔子,她委屈道:“要是兔子被别人赢走了呢?”
俞宝儿道:“小贩那里还会有其他兔子的。”
长宁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她抹了一把眼道:“可我就想要今天那只小兔子。”
俞宝儿突然问:“你不是要养给你那只隼吃的吗?只要是只兔子不就行了?”
长宁垂着脑袋不说话,长睫上沾着泪花花,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俞宝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改口道:“我帮你赢今天那只兔子,那你要一直养着它,不能喂给你的隼吃了。”
长宁想了想,觉得小兔子也挺可爱的,于是用力点了头。
她问:“你怎么赢?”
俞宝儿道:“你别管。”
…
同赵大娘夫妇说了一阵话后,樊长玉把老两口送出房门,准备问谢五怎么在京城联系谢征,却没找着人。
她叫住在收拾庭院的谢七:“小七,小五哪去了?”
谢七拄着扫帚答:“小公子说要出去采买些东西,让五哥陪他出去了。”
俞宝儿身份敏感,除了赵大娘夫妇一直唤他宝儿,谢五谢七都是叫他小公子。
樊长玉担心出什么意外,问:“只有小五跟着吗?可知他们去哪儿了?”
谢七忙道:“将军放心,小公子说只去上午去过的那两条街,唐将军那边也暗中派人跟着的。”
樊长玉松了口气,但谢七这么快改口叫她将军,她自个儿还怪不习惯的,说了句“那便好”,又问:“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樊长玉虽没说是谁,但谢七一听她语气,便知道她问的是谢征,道:“主子是秘密进京的,我们目前也还没接到主子那边的消息,谢家在京城虽有府邸,但主子素来警惕,应当不会在谢家落脚。平叛功臣都暂住进奏院,眼下只能等主子找我们。”
樊长玉想起进城时在临街酒楼窗口看到的那抹人影,暗道他当时在那里,难不成是专程去看大军进城的?
见她走神,谢七问:“将军有急事找主子?”
樊长玉道:“也不是什么急事,你下去忙吧。”
她主要是想问谢征接下来的部署是什么,皇长孙那边暂时失了踪迹,俞浅浅也下落全无。
皇帝明显开始偏袒魏严,三司会审,还不知能审出个什么结果来。
不管是李党赢还是魏党赢,樊长玉觉得这朝廷都糟透了。
她回房合上房门,刚幽幽叹了口气,便听得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找我做什么?”
樊长玉诧异一抬眸,便见床帐旁抱臂倚着一人。
她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征答:“我一直都在。”
见樊长玉眼底还是十分困惑,他扬了扬手上一张易容用的面具。
床帐那边光线暗沉,他走出来后,樊长玉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进奏院侍卫的衣袍。
他竟是扮成了这里的侍卫!
不等樊长玉说话,他又拿出另一套侍卫的衣袍丢给樊长玉,“换上,带你去见个人。”
外地官员进京,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进奏院,去了什么地方,接见了些什么人,都会有人事无巨细地报去宫里。
要想避开那些耳目,自然得乔装一番混出去。
樊长玉瞅了谢征一眼,他没戴面具,一张脸依旧清隽俊美,但她总觉得他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儿。
应该说,从进城那会儿在酒楼上看到他时,她就感觉到了他不对劲儿,才特意在快走过时,朝他笑了一笑。
此刻抱着那一身侍卫服,樊长玉顾不上问他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迟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此次进京不顺……”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就被卷入了一个坚硬凛冽的怀抱。
谢征什么都没做,只是紧紧拥着她,埋首在她肩颈处,像是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抱住一根浮木。
樊长玉微愣了一下,因为两手还抱着那一身衣物,也没法回抱他。
她试图抽出一只手轻抚他后背,再问问他怎么了,然而手还没抽出来,就被更紧地箍进了对方怀里。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谢征嗓音里透着疲惫和沙哑。
恍惚间,竟给了樊长玉一种错觉,此刻的他,似乎是脆弱的。
樊长玉也说不清心头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握住,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松手任那身侍卫袍落到脚下,顺势抱住了他窄瘦紧实的腰,像爹娘刚去世时,她在无数个夜晚里安抚长宁一样,低声安抚眼前之人,嗓音平静又柔和:“别怕,我在。”
第132章
过了几息;谢征便直起身来,那张冷玉似的脸上已半点情绪不显,仿佛前一刻的脆弱当真只是樊长玉的错觉。
他抬手替樊长玉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只说:“去换衣罢。”
樊长玉纵有再多疑问,也只得暂且先压了下去。
进奏院人多眼杂;若是让他出去等;一个进奏院的侍卫从自己房里出去;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只怕不好听。
未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让他出这道房门为妙。
她捡起掉落在地的侍卫服;稍作犹豫;抬脚去了屏风后面。
解开自己身上那件软甲时;樊长玉不放心地探头又看了一眼背身站在屋内的人。
除却他进京的前一晚,她们便是有过同床共枕的时候,那也都是和衣而眠的。她还从来没在白日里;在他跟前宽衣解带过。
樊长玉感觉很不自在。
怎料谢征背对着她;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放心,我不看。”
樊长玉顿生出几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的尴尬,缩回了脑袋开始窸窸窣窣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屏风外却传来谢征淡淡的后半句:“该看的不该看的,不都看过了?”
樊长玉解衣带的手一顿,眼露凶光;一只手用力捏上了身后的屏风;在木质屏风被捏碎的“咔嚓”声里;一字一顿道:“谢、征!”
外边传来一声极低的浅笑:“逗你的;快些换吧。”
樊长玉套上了那身侍卫服;眼角余光再次瞟向屏风外时;不自觉皱了皱眉。
谢征是故意的。
他似乎不想让她多问什么,才故意这样岔开了话题。
樊长玉换好衣物走出去后,便也没再追问,一边扣袖口的护腕一边道:“带我去见谁?”
侍卫服是玄青色的,她将长发全部束起,在头顶绾成一个小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目本就刚烈,别有一番英气。
只是腰身束紧革带后,过于纤瘦了些,不似男子。
谢征靠着分隔里外间的镂空雕花月洞门,静静看着樊长玉,眸色幽沉如暗不见天日的古井:“去了你就知道了。”
待樊长玉走近时,他抬起经络微突的手,突然去解她已系好的衣襟。
樊长玉一惊,侧身躲开,颈侧细嫩的肌肤擦过他微凉的指腹,顿时只觉半个脖子都发麻了。
她低斥:“你做什么?”
谢征垂眼望着她,门窗掩得严实,屋内光线暗沉,更显得他容颜俊美深刻。
“腰身太细了,会被认出来,绑两片棉甲。”
他嗓音很淡,指尖右移,一勾一拉,这次毫无阻隔地解开了樊长玉系好的衣襟。
有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樊长玉不好再凶他,但他靠得太近了,呼吸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北地风雪混着皂角香的冷冽气息,加上他指尖若即若离的触碰,樊长玉鼻尖竟热得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他解自己腰间的革带时,樊长玉退后一步,双手一扣利落解开,“我自己来。”
没了革带束缚,外袍直接散开,里边雪白的中衣很是宽松,只有前襟处两条系带固定,已经能瞧见她锁骨隆起的单薄弧度。
左侧锁骨上的牙印已变得极淡,只剩上下两点米粒大小的印子。
她找了两片棉甲垂首往腰上绑时,没束紧的碎发掉落一缕下来,正好垂落在她肩颈处。
谢征抬手帮她挑开那缕碎发,发丝贴着肌肤被勾走的触感说不出地酥。痒,樊长玉直缩脖子,微微皱眉抬起头看谢征时,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落在了那两点牙印处。
樊长玉肩膀又是一缩——他指尖很凉。
谢征再无逾越之举,只在视线掠过她弧度明显平缓下去的胸脯时,问:“又束胸了?”
明明他搭在自己锁骨处的只是两根手指,樊长玉却有种被他用什么利器抵住了脖子的错觉,浑身的力气似都在他指腹间被抽走。
她勉强维持镇定道:“着甲方便些。”
谢征淡淡“嗯”了一声,指腹在她锁骨处的牙印上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右臂猛地发力,揽住樊长玉腰身,将人一带,放到了圆桌上。
樊长玉猝不及防地后仰,两手撑住桌面才稳住身形,回过神时已被谢征捏住下颚吻住了。
这个姿势让她只有被迫承受的份,也方便谢征噙着她唇舌深入。
他一边吻她,还能抽出手帮她把腰间摇摇欲坠的棉甲绑紧,拢上外袍扣紧革带时,垂眸掠她一眼,牙齿咬住她左肩的衣襟往下拉,在那只剩两粒米大小的牙印处,覆上新的红痕了,才替她拢好衣襟。
樊长玉气息很不稳,身上的衣袍经他整理过再不显凌乱,双颊却染上了绯红,撑在桌沿的双手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谢征抬起头,在她被自己蹂。躏得微肿的红唇上又啄吻了两记,道:“再这么看我,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他嗓音比平日里更低沉,像是喝了酒,磁性得有些喑哑。
樊长玉目光渐渐清明,就着这个姿势一把拽住他领口,将人拉低至自己跟前,张嘴便在他肩颈处也用力咬了一口。
谢征轻“嘶”一声,不及反应,樊长玉已松开他跳下了桌去。
她掠出几步才回头看他,眼底是豹子似的野性和不驯:“走了。”
谢征拉起衣领遮住了肩颈处的那枚牙印,指腹在牙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不急不缓抬脚跟上。
…
因着谢征说会有人通知谢七他们她去了何处,樊长玉便没特意再去寻谢七交代一遍。
借着采买的借口出了进奏院,二人进了一家卖笔墨字画的铺子后,被引上二楼,又有小厮捧来衣物供两人换上。
樊长玉站在雅间的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着两名血衣骑穿着她们之前的侍卫服离开后,街头几名着便衣的人立即不动声色跟了上去,她吃了一惊,扭头问谢征:“你一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谢征坐在桌前,结着淡痂的长指捏着一盏清茗,眼皮微抬,道:“进奏院的侍卫、仆役出门,都会有人跟踪。”
樊长玉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那些人都是宫里的眼睛。
哪怕是差遣仆役、侍卫出府办事,皇帝也会暗中盯着。
她回到铺了精致绣缎的圆桌前坐下,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