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祸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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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旷上前,试探性地将那幅画轻轻掀起。
果不其然,画的后边俨然是一扇暗门,而人也很有可能就是从这边消失的。
墨云旷不知道暗门后边到底是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能进去,毕竟对方很有可能就在里边,他倘若进去了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于是墨云旷又将画轻轻放下,蹑手蹑脚地溜出了书房。
回去以后,墨云旷本以为屋内二人都应该已经睡了,可当他进屋的那一刻,却看到桌前坐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听到墨云旷回来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
“简,简兄?”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后,墨云旷提着的心悄然放下,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对方,有些疑惑对方为何还没有睡。
简书没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墨云旷身上从头至尾瞧了一遍,确认墨云旷没受伤后才缓缓开口道:“无事,只是睡不着。”
“怎么就睡不着呢?”
墨云旷一脸体贴地坐到了简舒白身侧,将声音压低了许多,“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简书听到这话,再次沉默了下来。再说活了二十年,烦心事自然是有的,但简书多半也没有放在心上。正如师父同他所说,念得越多心便越杂,不如将一切烦恼摒弃,这才能将剑术练至更高一层。
因此简书这些年倒也活得通透,除了孤寂以外倒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的。
见简书不答,墨云旷便自认为自己猜对了,于是嬉皮笑脸地又凑了过去坐到对方身侧,捧着脸冲对方微笑:“行吧,我给你讲个笑话开心开心怎样?”
简书不语,墨云旷便当他默认了。于是自顾自开口道:“从前啊有个人,叫做小蔡,然后你猜他怎么了?”
“怎么了?”简书极为配合。
墨云旷冲其眨了眨眼,露出狡黠的笑来:“然后,他就被端走了。”
说罢,两人之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简书的嘴角终于是忍不住勾了抹弧度,在窗外月色的照映之下倒是透着些熠熠的神采。
见到简舒白笑了,墨云旷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伸手轻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好了,开心了就去睡觉吧,早睡早起身体好,嗯?”
简书微微颔首,应了下。
于是二人便不约而同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墨云旷虽然烦心事也很多,但他早就习惯了如此,于是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午时,墨云旷醒来的时候觉得头都有些昏沉,还没等他清醒便只听顾七半冷半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哟,终于醒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半夜偷鸡摸狗去了。”
听到顾七这冷嘲热讽的话,墨云旷也没有生气,因为对方确实也没说错,他晚上是真的偷鸡摸狗去了。
不过想来今天已经是他们来化音谷的第四天了。顾七身上的毒也已经被解的差不多了,不过没墨云旷很清楚,就算他计划的是待满七天就离开,到时候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
“师父,我想问你。”
墨云旷坐在了当事人的身前,面色凝重了起来,“倘若还能出去,你会好好活着吗?”
极为微妙的问题,明明不需要思考,可顾七却是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顾七才堪堪轻声道了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正如他以前生不如死地活着。
“师父,这世间很漂亮的。”墨云旷饱含深意地道了一句,接着便没再开口。
他自己都尚且没有寻到活下去的路,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命?
这天,墨云旷在门口接过顾十三送来的饭菜之时,却只见顾十三身后还跟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云旷看着对方纠结的模样,眉眼放软了许多:“大小姐,你来做什么?”
被墨云旷忽的点了名,顾霜全身一个激灵,干脆也不琢磨理由了,直接上前高傲开口:“怎么?这里是我家,我想来便来了。”
“好好好,你想来便来。”
墨云旷温和点头,他很喜欢顾霜的性子,倘若他有个妹妹,便想要像顾霜这般性格的,活泼灵动,还带着一丝娇气。
顾霜见墨云旷这一副敷衍的模样,不禁有些恼怒,上前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过几天就要离开化音谷了?”
墨云旷听其询问也没有隐瞒,直接承认道:“是,怎么了?”
听到墨云旷肯定了自己所说,顾霜面容上划过一丝肉眼可见的落寞,就连语气都轻了些许:“那你是哪个门派的?我到时候出谷去找你啊。”
“不必了,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而已,无门无派,四海为家。”
墨云旷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对方,再者他本就只是一个江湖蝼蚁,也不想和化音谷这种名门大派有什么联系。
“什么?那我应该怎么去找你?”顾霜听了墨云旷的回答,有些急了,慌忙之中上前毫无顾忌地扯上了墨云旷的衣袖,墨云旷没能避开,只能控制蛊虫不要触碰对方。
“你要不就在我们化音谷待着算了,反正你是大师兄的徒弟,留在这爹爹不会说什么的。”
顾霜抿了抿唇,随即说道,话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即便如此,墨云旷还是摇了头。
“不可以,我不会留在这,当然,你大师兄也不会。”
“为什么!”顾霜有些难过,她在化音谷礼里边待了快二十年,几乎没有见过像墨云旷这样好看又有趣的人,因此并不是很希望墨云旷离开。
“萍水相逢而已,大小姐。”
墨云旷也是显有的认真回答了顾霜这个问题,“倘若以后有机会再见,那便是真的有缘了。”
当然,墨云旷估摸着自己只要出了这化音谷,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顾霜了。
毕竟他只是一个小炮灰,而人家却是男主的红颜知己。
“放心吧,以后你会遇到真正的有缘人的,所以不用难过。”墨云旷轻声安慰着对方,看到顾霜一副难过到要哭的模样,不禁更加心软。
但墨云旷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顾霜于他不过过客而已,当下匆匆一眼,便占据了对其而言的全部回忆。
最终顾霜还是哭着离开了。
墨云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扭过头却只见简舒白正看着他。
“她看上去很喜欢你。”简书倚在门口淡淡道了一句,模样极为平静,不起一点波澜。
“不会的,她只会喜欢上她该喜欢的人。”墨云旷毫不犹豫地开口。他很清楚这只是一本书而已,一切的一切都早已是命中注定。
“什么叫做该喜欢?喜欢一个人还有该不该的吗?”简书对墨云旷的话表示不认同,他虽然不曾对谁有过别样的情感,但他认为喜欢是一瞬间的事,也不应该有什么该不该喜欢这个人的说法。
但墨云旷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缓缓起了身,侧脸看着简书,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清澈。
在清楚自己的生死之前,墨云旷不想再多想其他。
第26章 与子成说
这两天墨云旷没有再行动。他暂不清楚顾戚风的行踪,以防万一,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但墨云旷不曾想,这个时机最后竟然是被顾十三送到他手中的。
墨云旷待在卧房之中,便听到不远处一阵喧闹。在毫不犹豫地抓了一名弟子询问情况之后,墨云旷便知道竟然是顾十三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被送到顾戚风面前,眼下正在挨训。
听到这以后,墨云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夺窗而出,直奔顾戚风的书房。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在熟练地绕过所有人溜进顾戚风的书房以后,墨云旷大步走到了那副百鸟朝凤图前,伸手将其背后的暗门给打了开,侧身便偷溜了进去。
暗门之后是一个很长的密道,一眼瞧去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墨云旷有些警惕,于是丢了只蛊虫进去帮他探路。
然而虽然漆黑,前边却没有任何阻碍,就这样墨云旷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大概走了两分钟便走到了一扇石门前,墨云旷伸手试探着推了推,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很显然是有机关。
墨云旷有些气恼,他倒是没想到顾戚风这个人戒备心竟然如此之重,连一个暗室都要设个两道防备。
正当墨云旷以为自己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暗门外传来了一丝微妙的动静,就好像有人进到了书房里头。
墨云旷瞬间警觉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可这一回墨云旷的运气没那么好,他只能听到有人一步步走到暗门前,最后竟然倾身打开暗门走了进来。
暗门的通道极窄,而墨云旷前边又是扇石门,他根本无法躲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愈来愈近,两个人很快就照上了面。
在碰面的那一刻墨云旷先行出了手,在狭窄的暗道之中朝对方袭去,对方也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稍稍侧身便躲了过去,随后又反手朝着墨云旷袭来,招式果断直接,让墨云旷这个本就不擅长打斗的人节节败退,最后竟被生生逼到了墙角处。
墨云旷整个人被摔在了墙上,不禁闷哼出声,可就是这不经意的一声却是让面前之人直直停了手,甚至钳制着他的手都不禁松懈了下去。
就在墨云旷以为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之时,面前深处黑暗之中的人却悄然出了声:“墨云旷?”
清越舒缓,珠圆玉润。
此话一出,墨云旷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堪堪喊了对方一声:“简,简舒白?”
谁都没想到,两个做贼的自己人竟然撞上了,还大打了一架。
顿时,两人双双沉默,四周也变得悄然无声,两人因为先前的缘由此刻尚且还纠缠在一起,墨云旷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舒缓平和。不像他,此刻还在微微喘着气。
“要不,先把我放开?”墨云旷语气些许试探。
简书也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腕,将对方抵在了墙上。
刚刚那般还可以说是打架过招,此刻却透着几分尴尬暧昧意味。
“抱,抱歉。”简书当下便松开了钳制着对方的手,随后退了两步。
墨云旷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板,手腕还隐隐有些作疼,他抬起眼,因为这边实在太暗的缘故他看不清简舒白的模样,只能大概朝着面前开口:“你怎么会来这?”
毕竟这几天明明只有墨云旷一人在鬼鬼祟祟地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却想不到却会和简书在这里撞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有暗门的?”墨云旷继续开口。
“刚刚。”
简书也并未隐瞒,直接承认道,“我本来想寻你但到了这就跟丢了,所以我便大着胆子进来,转了一圈发现了那幅画便试着上前查看发现了这道暗门。”
“嗯……胆子确实很大。”
墨云旷忍不住开口夸奖,他毕竟还是因为顾七的事才如此大胆,而对方竟然只是为了寻他就这般像逛自己家一样逛到了这,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了。
“对了,你来了刚好。”
墨云旷深知自己没那脑子,想到简舒白那日帮着自己破了化音谷谷口的石阵,想来也可以让对方试试面前那道石门。
于是墨云旷将其带到了石门前,让其看了看该如何打开这扇石门。
简书站在石门前伸手摸索了一番,只觉得手下的触感冰凉硌手,但慢慢往下移动了一会儿后,简书的手突然顿了顿,随即发出了一声疑惑。
他摸到了一处平滑的石面,就好像被特意打磨过一样。
简书停住了手,朝着身侧之人开口:“你先往后退一退,我怕有机关。”
“啊,好。”
墨云旷听话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后听见面前传来了石头被按动的声音,周遭响起咔嚓咔嚓的声响,下一刻,两人面前的石门便缓缓转了开,面前突然亮起,伴随着浓重的墨香。刺眼的光芒将两人刺激地两人双眸有些疼,但墨云旷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后还是抬脚准备进去。
却不想被男人叫住了:“等等,不要进来!”
可简书话说的太晚,墨云旷已经一只脚踏了进去,但很快便顿在了原地,瞳孔惊愕。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墨云旷在看到暗室里边的那一刻只觉得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就好像整个人要被撕裂一般,疑惑,愤怒,不可置信,最后涌上来的感觉便只有一种,那便是恶心。
发自内心,宛若波涛的恶心。
墨云旷抬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整间暗室里边陈列着的画,一幅又一幅,密密麻麻,挂满了整间屋子。
而上边画着的赫然是他所熟悉的顾七!
尚且是稚童时候的顾七,随后是少年,青年。从小到大,每一年。
画面不堪入目,却又让人无法移开眼。这是一种折磨,不仅仅是对于让他们的,更是对于当事人的一种折磨。
也怪不得他会说那些话。墨云旷不知道对方所说的梦魇是什么,可此刻他却好像已经身处其中,毛骨悚然,紧接着腹中翻江倒海。
刹那间,墨云旷猛地捂住嘴弯下了腰,幸好简书及时扶住了他。
简书瞧着自己身侧面色惨白的青年,不知为何竟然有几分心疼和意外。简书自己本就是贫民出身,在上无峰山之前便见惯了这世间的恶,可令他没想到的却是墨云旷这一个邪教之人竟然会如此共情。
倘若不是良善之人绝不会做到这般逼真。
“别看了。”
简书伸手轻轻覆在了墨云旷的眼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睫在自己掌心簌簌抖动的触感,有些瘙痒。
墨云旷就这样被简书捂着眼睛冷静了一会儿,终于是缓过来了一些。可即便如此,只要他一闭眼依旧可以看到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他尚且如此,那顾七呢?
他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又是怎么度过来的。
“我错了,简兄。”
墨云旷抬起手轻握住简书的手腕,随后将他的手缓缓拿开,目光凌冽又悲愤,仿若漆黑的潭水一般,让人瞧不出深浅,“我不该带他回到这的。”
倘若是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想再回到这片人间地狱来。
说罢,墨云旷颤颤巍巍地起身,看向了一旁燃着的油灯毫不犹豫地拿起握在了手上,目光再次落在了一旁的画上。画中男孩尚且在哭泣,眼神甚至带着丝丝恐惧。
可魔鬼从来都不会同情与怜悯。
墨云旷眼神微动,紧接着反手便将油灯打翻在了一旁的画上。
火焰被瞬间燃起,疯狂地吞噬着往日的罪恶和痛楚,可墨云旷很清楚,痛苦和阴影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淡,甚至会随着成长而愈发清晰深刻,最后在某个角落将其残忍地吞噬殆尽。
火光愈发刺眼,墨云旷没有收敛,而是起身将暗室之内的所有油灯尽数推翻。身侧一张画掉落,落在了墨云旷的脚边,低眸看去依稀能看到少年脚腕上那娇艳的花环,但又很快被火焰吞噬。
一张又一张的画被燃烧,墨云旷一动不动地站在其中,看着那被吞噬的罪恶过往,火焰被映在其瞳孔之中,让其染上几分阴森气。
“云旷。”
身后男人不禁开口,下一刻他便看到了面前之人转过身,本就昳丽的面容被火光映衬的更为移不开眼。
“走吧。”
身后的火势渐渐漫延,可墨云旷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朝着简舒白走去,趁简舒白还没反应过来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朝着外边走去。
简书没再开口,就这样默默地跟着墨云旷身后,他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怒不可遏,正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