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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东京风华-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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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砚认真计较:“不止一下。”
  简短的四个字,有些意味不明,但顾九还是立即就听懂了,她竟觉得头又开始晕了,脸颊热得也发烫,不知是高烧复起,还是纯粹是被这人羞的。
  顾九憋了半天,只从发软的齿间挤出几个字。
  “不要脸。”
  沈时砚只笑:“顾公事,好大的威风。”
  顾九用手肘往后抵了抵,理直气壮地命令道:“起开,我热。”
  沈时砚这才慢慢松了手。
  他问:“还睡吗?”
  顾九摇头。
  睡了就这么久,哪还能再睡得着。
  她想了想,看向窗外的银月,心血来潮道:“王爷,我想出去透透风。”
  沈时砚起身,替她拿来衣衫。
  暮色低垂,两人坐在屋顶上,顾九指着远处的夜色,随意闲聊:“就是那儿,之前这家邸店的女掌柜便是坐在这,一直看着那里。我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方向应该是皇陵所在处?”
  说到此处,顾九也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算算日子,明日便是七月初二了,也就是沈时砚母妃的忌日,他这会儿能光明正大地陪着自己,应该是已经得了官家的准许。
  沈时砚望向顾九所指的地方,冷月高挂,银辉落在那青山之上,像是披了层墨绿色的轻纱,而在这山脉之中,便修建着皇陵。
  沈时砚点头,顿了顿,他问道:“她可与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顾九道,“就是提了一下她的姐姐。”
  顾九犹豫了会儿:“我听女掌柜那语气,她姐姐好像已不在人世了。”
  沈时砚沉默一霎,缓声道:“是。”
  顾九看他,好奇道:“王爷对她很熟悉?”
  “算不上,”沈时砚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异常,“但她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顾九谈起这事的本意并不在此,所以便没再继续问。她静了一会儿,正在心里琢磨着如何通过皇陵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沈时砚已是敏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你想问灵州战役?”
  顾九心中一紧。
  既然沈时砚来了西京,楚安应该会与他提及案件的前因后果。虽说楚安还不知道害死沈家军的幕后真凶是先皇,但肯定无法避免地提及二十年前的灵州战役。而现在她只是提了下皇陵,沈时砚便猜到她想要问什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他知道二十年前沈家军战死的真相?
  沈时砚见她满脸紧张的模样,笑了笑:“知道。”
  顾九眼睛微微睁大,有被他洞察心思的惊愕,也有对他这个反应的不理解,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唇瓣动了动,仔细斟酌着言辞:“秦行知死的那晚,他问我能不能把二十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
  “阿九,”沈时砚打断她的话,指了指那天边的月亮,“你能为我摘下来吗?”
  顾九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能,任何人都不能,”沈时砚又去捉住她的手,轻声道,“这就是局限,所以你不用背负任何愧疚和自责。”
  顾九悄然收紧手指。
  沈时砚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衫,继续道:“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以后就会知道,但现在,我还不想让你插手其中。”
  顾九抿唇:“好。”
  。。。。。。
  翌日。
  待用过午膳,顾九和楚安便收拾好东西,跟着沈时砚前往巩县为沈母为墓祭。
  邸店外停了两辆马车,那个奇怪的女掌柜也跟了出来,一开始顾九还以为她是来送行的,直到见这人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这才反应过来女掌柜是要与之同行。
  沈时砚先让顾九和楚安坐上马车。
  楚安撩起车帷,探出半个身子:“王爷,你不与我们一起?”
  沈时砚点了点头,却是没解释原由。
  车轴缓缓转动,很快便驶离了畿县。顾九掀开窗牖,往马车后看了眼,又收回手。她回忆着昨晚的谈话,还有女掌柜那晚之前说的话,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问楚安:“沈老将军共有几个女儿?”
  楚安不由怔住,他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
  顾九含糊道:“随便问问。”
  楚安道:“沈家只有元懿皇后一个女儿。”
  顾九面露茫然。
  楚安连忙解释道:“就是王爷的母妃,她去世后,先皇追封其为皇后,谥号元懿。”
  顾九了然。
  那就是她多想了。
  顾九道:“高方清回汴京了?”
  “应该是,反正你昏迷之后,我便没再瞧见过他,”楚安也不清楚,“如今这案子已经结束,他还留在这做什么?”
  顾九点头:“也是。”
  。。。。。。
  待日落西山,墓祭才算结束。沈时砚没着急走,反而是让顾九和楚安先行离开,并嘱咐流衡把另一辆马车也牵走。
  顾九看了看沈时砚,又扫了女掌柜:“你还有旁的事情?”
  沈时砚道:“我要去永熹陵看看。”
  顾九蹙了下眉。
  永熹陵是先皇的陵墓。
  她心底有些许疑惑,但想起了昨夜沈时砚与她说的话,迟疑一会儿,便和楚安离开了皇陵。回去的路上,她心中藏着事,没怎么开口说话。
  楚安误以为她是不高兴,便替沈时砚解释:“王爷好些年都没回来了,如今来皇陵一趟,自然要去看看先皇。”
  不说先皇还好,一提起这人,顾九心里烦闷得更厉害。
  马车内没点灯烛,光线昏暗,楚安又是个心大的,压根没意识到顾九的情绪变化,只继续道:“不过说起永熹陵,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楚安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听说过先皇有一个红颜薄命的宠妃没?”
  顾九不想打击他的热情,便点点头:“之前听高方清说过。”
  “他与你说这事?”楚安满腹狐疑,“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义父的寿宴那晚,”顾九神情恹恹,没什么兴趣,“你不会说的事情也是什么‘金屋藏娇’吧?”
  “这件事在汴京可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好说的,”楚安拍了拍胸脯,“我要与你说的,自然是寻常人不知晓的事情。”
  “纯妃病逝后,先皇追封其为‘明淑皇后’,葬在永熹陵的旁边,”楚安轻咳两下,小声道,“可我听有人说,纯妃的陵墓其实是个空壳,她的尸体在永熹陵,与先皇合葬呢。”
  顾九愣了下:“可大宋不是规定,帝后不能合葬吗?”
  更何况纯妃生前还不是皇后,若真是这样,高太后不得气得半死?
  “对啊,”楚安点点头,“此事有违祖训,所以没敢声张,弄了一个空壳作为障眼法。”
  他又补充道:“当然了,这也只是小道消息,至于真伪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感情线,我都觉得我不要脸(呆滞脸)
  对对对忘了说,我改了一下前面的感情线,第89章后面的部分,我觉得他俩太墨迹了,就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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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祭2
  “吕绍文是谁?”
  永熹陵内; 几个黑衣人将火折子扔进长明灯里,火苗悠悠窜起,整个墓室被昏黄的光影笼罩。墓室中央放了一口青铜棺; 棺材四面纹了一条腾云驾雾的龙,巨大的身躯和雄劲的利爪将青铜棺紧紧抱在怀中。它瞪圆双眼; 凶狠威严; 似是要将擅闯墓室的人撕成碎片。
  沈时砚一袭白衣,在这幽暗中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女掌柜站在青铜棺前; 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她侧过身:“适才你已经瞧见了,无论是你的母亲,还是纯妃,两座陵墓皆是一具空壳。”
  她指了指青铜棺:“我与你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打开它; 你就知道了。”
  沈时砚神色难辨,自从未在沈母的棺木中发现尸身后; 他便一直未再开口,直到现在。
  女掌柜未得到回答,也不恼; 只是抬了抬手,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便跃上石台,合力将青铜棺打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棺木里的一切映入众人眼中。
  那青铜棺内,竟然有两具尸骨!
  两人身穿嫁衣,看服饰; 应是一男一女; 而那女子手里攥了一块玉如意锁; 女掌柜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森森指骨中拿出,瘦弱的身躯微微发颤,瞬间红了眼眶。
  她看向沈时砚:“你瞧见了,当年太宗赐予楚家一块极为罕见的羊脂白玉,我将它一分为二,命人做成了这如意锁,一个在你母亲手中,本是我送与你的生辰礼,另一个现如今在楚家。”
  说罢,女掌柜颤颤巍巍地跪在青铜棺前,深深地叩首:“阿姊,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时砚面无表情:“一具白骨,我哪里知道这是不是你耍的把戏?”
  “好,我也猜到你不肯信我,”女掌柜缓缓起身,“长赢,你母妃去世那年,高方清才出生,自然没机会见过她,至于纯妃就更不要说了,这世上见过她的人,除了我,都已经死了。”
  玄清道:“容貌已无,可骨像难改,今日我便借用他这身‘看骨画像’的本事,让你看看躺在青铜棺里的人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不一会儿便有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被蒙住眼的男子来到墓室。
  高方清四肢皆被铁链锁住,两侧臂膀又被人死死按着,他几乎寸步难行。几缕乌发从额角垂落,脸颊还有青紫的伤痕,模样实在有些狼狈。
  玄清命人将高方清带过来,拿出提前备好的纸墨,铺在石台上。高方清只觉得膝盖骨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登时腿一酸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旋即,玄清又命将那两具尸骨抬到高方清的面前,攥住他的手腕,分别摸了摸两个头骨。
  旁边的人粗声粗气道:“好好画。”
  高方清却是没有动笔,抬了抬下巴,对准某个方向,嘲弄一笑:“玄清道长。”
  “倒是让你听出来了。”
  玄清语气淡淡,似是除了沈母和沈时砚,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使她情绪产生波动。
  她蹲下身,捏住高方清的下巴:“好好画,若不然你二叔高钟明做的那些事,明日便会在汴京城传开,闹得人尽皆知。”
  高方清神情微变:“你以为事情败露之后,你又能逃得掉?”
  “当然逃不掉,”玄清道,“但有你们高家给我陪葬,我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高方清不说话了,面色冷沉。
  玄清松了手,替他沾好墨汁,将笔杆塞进他手中。
  高方清沉默一霎,慢慢动了笔。
  沈时砚紧紧地盯着那白纸上的笔墨划痕,时间在悄然无息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高方清终于停了下来。
  而几乎在他放下笔的瞬间,背后的黑衣人一掌把他劈晕,迅速带离墓室。
  玄清把那两幅画拿到沈时砚面前:“看清楚了,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纯妃这个人。”
  沈时砚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
  “当年太宗去世不久,先皇便将你母妃囚禁在他新建的宫殿之中,对外却谎称她过于思念太宗,故而自缢追随,”玄清嗤道,“而自此之后,那深宫中便多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宠妃。”
  玄清眸色沉了沉:“自灵州战败后,我愈发觉得此事不对劲,便潜入宫中调查真相。结果却发现阿姊并没有死,而是以‘纯妃’这个身份被先皇强行留在他身边。我把沈家战死的真相告诉阿姊后,便谋划给先皇下毒。”
  说及此处,玄清面色苍白。
  那包毒药是她亲手交给阿姊的,原本她们说好谋杀先皇,为沈家报仇,却不想最后死的人却是她的阿姊。
  玄清满眼怨恨:“血海深仇未报,阿姊不可能自杀,害死她的人肯定是先皇!”
  沈时砚看着画像上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心仿佛被千万根冰刺捅穿,记忆中仅存的温暖,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是恨先皇,但曾经的父子情深也做不了假。当年高太后告诉他身世还有沈家战死的真相,他除了恨,更多是的崩溃。他难以接受他的皇兄是假的,他们之间所谓的兄弟情谊也都只是阴谋算计。
  他是棋子,他的母妃也是棋子。在先皇心中,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皇权野心。
  “沈家军西征九战九胜,为何偏偏在灵州城节节败北?西夏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怎么会痛失九座城池?那是因为军营中有高家的人!他们与西夏皇室勾结,才导致灵州战役惨败。”
  玄清一把撕烂画像:“而这一切,先皇都清楚。他要的就是坐山观虎斗,从而尽收渔翁之利!等沈家军被敌军逼至绝境,先皇再利用秦理这个障眼法,彻底让沈家人在战场上有去无回!而他却从中摘个干净。”
  “长赢,先皇害我们沈家,囚禁你母亲——还有你自己,先皇对你的感情到底是彻头彻尾的利用,还是父爱如山,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长赢,我不明白你到底还再犹豫什么?我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时砚扯着唇角,心中冷晒,“沈家从来都容不下我的存在,这一点,你不应该很清楚吗?姨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又慢又重,似是有无限嘲讽。
  沈家秉忠守节,忠的是太宗,守的是大宋百姓。当初沈老将军得知了他母妃腹中胎儿的生父是谁后,既觉得愧对太宗厚爱,又觉得他的出生于沈家来说是个隐形的祸端,所以他还尚在襁褓之中时,沈老将军便几次派人杀他,最后都被他母妃和先皇及时拦了下来。
  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旁的宫妃所为。
  玄清叹道:“那是没有办法,你的身世若是让旁人知晓了,于沈家、于你的母亲,都是一场灾难。”
  “那就先抛下沉家不谈,只为了你的母亲,”玄清顿了顿,语气也慢慢柔和下来,“还有阿九。”
  沈时砚目光陡然阴冷:“你用她威胁我?”
  “这如何算得上威胁?”玄清不紧不慢道,“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玄清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继续道:“即使你不与我站在一起,可阿九始终是我的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来日我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觉得她能逃得过责罚?楚家又能从中安然脱身,不受牵连?”
  玄清斩钉截铁道:“不能。”
  “赵熙之所以如此信任你,一是形势所迫,二是先皇临终嘱托。那条拴在你脖子上的铁链,他们父子相传,而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罢了。他日你帮赵熙扳倒了高家,守住了这赵氏的江山,之后呢?兔死狗烹,你以为你的下场又会比高家好到哪里去?”
  “还有,如果赵熙知道了你同他一样是先皇的孩子呢?你觉得他能容得下你?”玄清目光格外平静,“现在高家之所以没把你的身世告诉赵熙,无非是顾忌先帝留给你的那一封遗诏。”
  当年先帝临终之际,留了两封遗诏。一个是宣布赵熙登基,另一个则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惠州。除了沈时砚,无人知晓那封遗诏中写了什么。
  “而高太后怎能不知枕边人的心计?她容忍你至今,只是因为她担心那封遗诏中有高家通敌叛国的证据。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她还不是兔子。”
  玄清冷笑一声:“你若真把高家连根拔起,你觉得她会不会把这一切都捅出去?!到时候只怕是鱼死网破。”
  一语落下,周遭静可闻针。
  过了好半响,沈时砚才抬了抬眼皮,睨了玄清一眼,声音冷酷:“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闻此,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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