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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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知州现在一定还在县城内,而灵奴应该会在一个与之相距较远的地方,这样的话才能确保无法及时营救。
可灵奴就会在哪呢?
秦行知家?
不可能。
现如今这所有的罪孽,白羊一力担下,换句话说,秦行知是“清白”的。如果灵奴出现在他家中,相当于默认了他与这一切有关系。
顾九余光中有抹高大的身影,是那尊神女像。她心中猛然一紧,脸色有些发白。
如果。。。。。。如果她如他们所愿,选择去救吴知州,从而促使灵奴惨死,那有什么会更加让她陷入深深的痛苦呢?
错过。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可以救得了,却因舍近求远,去救了另外一个人。
可万一她猜得不对呢?
那可是人命啊。
顾九好像置身于滚烫的油锅之中,被挣扎和犹豫反复煎熬。
白羊提醒道:“姐姐,你再不做选择,可就来不及了。”
如今只剩下半炷香。
顾九锉了锉牙,声音蕴含怒意:“我选择吴知州。”
白羊绽开笑颜:“他就在当时下榻的邸店,你们去找吧。”
顾九当即命人策马赶过去,而后狠声道:“抓住他!”
一语未落,楚安已是把人擒住,弯刀紧贴着白羊的颈侧。
顾九又立马下令:“把这石像砸开!”
白羊神情顿时一变,挣扎起来。楚安恶声恶气道:“老实点。”
白羊被束缚住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尊两人高的神女庙被砸烂。一声声轰响下,很快,里面的玄机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石像里面竟然藏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楚安瞳孔一缩。
这人不是失踪的灵娘子吗?!
灵奴的手腕被割了个大口子,涌出的鲜血将她的衣裙浸透,随着石像的破裂,一股浓重的铁锈腥味弥漫开来。
两个兵役慌忙去把人从里面弄出来,其中一人忽然惊道:“顾公事,这下面还有一堆骷髅!”
作者有话说:
又种一朵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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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神降于莘23
“为什么非要逼我!”
而与此同时; 白羊趁楚安晃神的一瞬间,迅速挣开束缚,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陡然生了变故,庙外那群兵役一哄而上; 却仍是没困住白羊。楚安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匆忙给顾九留了一句话。
“呆在这别动。”
顾九扫了眼躺在地上的灵奴,眉心紧蹙。
这人手腕处的刀痕很深; 几乎可见皮肉下的骨头,失血过多,被救出来时已是危在旦夕。顾九甚至没得及给她止血包扎,灵奴最后一口气便随着香炉里那抹猩红的消失而散尽。
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
顾九吩咐守在外面的兵役跟着楚安一起去寻人,只留下庙内的两人。
顾九蹲下身; 认真摆弄着那堆白骨,很快便将这些骨头拼凑成一副完整的骨架。
尸体骨骼窄小; 耻骨下角宽大,看样子应该是个女子。
顾九并不精于验尸之道,难以凭借尸骨来大致判断出这人死了多久。但她抬眸看着那具被砸得七零八碎的石像; 忽然想起来前几日秦行知为其擦拭灰尘的画面。
顾九眸底暗了暗。
这具尸骨会是唐氏的吗?
旁边的人问道:“顾公事,现在咱们就守在这吗?”
顾九望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思忖片刻,慢慢道:“等着。”
然而话音刚落,她隐隐听到从屋顶处传来几声轻微的动响,神情一变; 还没来得及闪躲; 便见头顶上方破个大窟窿; 纷扬的尘土迫使她闭了闭眼。
可就是这眨眼间的功夫,她的后腰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而屋内的另外两人已是倒地昏迷。
顾九忍不住暗骂几声。
废物玩意儿。
身后的白羊好心提醒道:“姐姐,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若是喊了人,我只能将你打晕,就如他们两人一般。”
顾九绷紧背脊,咬牙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见流衡,”白羊道,“而你应该也有事情想问问秦郎中,我们各取所需?”
虽是一派询问的语气,但那抵在后腰的刀尖却是离皮肉更近一步。
那抹难以忽视的刺痛逼得顾九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碰上楚安他们,白羊带着顾九从凤凰山另一处偏僻小径下了山。经过城门时,白羊戴好提前准备的帷帽,有顾九在身边,守城兵并未检查,直接放行。
秦行知住的地方离城门不远,很快,两人便到了地方。
几乎在顾九叩响院门的瞬间,一直躲在暗处监视秦行知的流衡现了身。少年紧握剑柄,眼底杀气凛然。
流衡道:“放开。”
白羊笑声轻快:“我还带着帷帽呢,你这便认出我来了?”
流衡抿唇不语,却已是抬了剑。
白羊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阿衡,我——”
话还没说完,流衡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利剑划破空气,刺向白羊。后者灵敏躲闪,再次抽出腰间的软剑,迎了上去。
顾九道:“流衡,绝不能让他逃了!”
两个少年兵刃相接,一灰一黑,两道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周围的巡兵,一堆人马纷纷赶了过来,将秦行知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顾九这才推开院门,身后的巡兵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堂屋灯火明亮,房门未关。
顾九抬了抬手,正准备命人直接进去,却听屋内的人忽然开口道:“顾娘子,”
顾九动作一顿,站在原地静了会儿,独身进了屋。绕过那扇熟悉的屏风,待内室里的一切映入眼帘,顾九的脚步却倏地停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秦行知正坐在梳妆台边,对着铜镜描眉涂唇。他头发披散,一袭浅绿衣裙,脚蹬绣花鞋,一派女儿家的装扮。
那一刻,顾九蓦然就明白过来,之前她在这房中看到的种种物件儿,并不是秦行知为他母亲准备的,那些胭脂水粉、衣裙绣鞋,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而秦行知一直说的母亲,只是他自己假扮成那个早已离世的人。
原来当时他说的意思——
“母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自然不舍得分离。所以我无论去哪儿,母亲都会陪着我。”
本就是一个人,所以无论去哪儿,都不可能“分离”。
秦行知缓缓起身,浅浅一笑:“顾娘子,好看吗?”
顾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秦行知本就身形消瘦,五官也清秀,如今又涂着胭脂水粉,除了身高在一众姑娘家过于高挑,其他地方,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都与女子相差无几。
顾九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包袱和一只蓄势待发的□□。
顾九瞬间起了警惕,往后退了两步,取出藏于袖中的匕首。
这一系列小动作落到秦行知的眼中,他笑了笑:“我若想取你性命,有好些机会。你不必如此,我同白羊一般,都不会伤害你。”
顾九冷冷地瞧着他,直入正题:“近些年西京失踪的年轻女子,是不是你掳走的?”
秦行知道:“无凭无据的事情,顾娘子不要乱说。”
“前两日我来此处分明见到有一个女子躺在床榻上,而那不可能是你,更不可能是你口中的母亲,”顾九道,“青天白日的,我总不能瞧见的是鬼。”
秦行知平静道:“那只是我的客人。”
顾九只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她蹙了下眉:“灵奴?”
秦行知却是淡笑不语。
“你掳走那些年轻女子,只是为了让她们陪你玩过家家?”顾九有些恼火,“秦行知,我知你不愿面对现实,可唐氏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纵然找来千万个女子,她们也不是唐氏!你心底应该清楚,要不然你也不会如此装扮!”
秦行知抚上胸口,语气冷了冷:“我母亲在这,她没有死。”
顾九不欲与他争辩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人显然如同白羊相信这世上存在神女一般,都是执念变成了疯魔。
她沉声质问:“灵奴如今已经死了,那其他人呢?她们在哪儿?”
秦行知只道:“我听不懂顾娘子在说什么。”
“秦行知,”顾九攥紧刀柄,“我知道你父亲获罪的真相,你们秦家本不应该遭此苦难,你怨恨先皇、怨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怨恨那冤枉你父亲的六百人。。。。。。这些我统统能理解,可这不该是你肆意作恶的理由。”
“你憎恶大宋律法,是因为它没法为你父亲伸冤,那你如今以暴制暴,以恶制恶又解决了什么?”
顾九直直地看着他,认真道:“秦行知,你应该清楚这世上的恶是永无止尽的。难道你要一直杀下去吗?!以暴制暴固然痛快,可它成不了终点!若没有律法予以制衡,没有善予以对抗,那这人间又怎能称之为人间?无穷无尽的恶,换来的只有地狱。秦行知,你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先皇借刀杀人是恶,你以审判为由的杀戮也是恶,因因果果,何时是个头?”
“还有灵州城,”顾九道,“灵州战役后西夏皇室爆发内乱,无暇顾及边境之地。而官不履其责,不督其法,这才促使恶霸横行,百姓们民不聊生。”
“所以呢?”
秦行知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顾娘子,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你能为我父亲伸冤吗?”
他面上神情渐渐冷下来:“你能揭开二十年前沈家军战死沙场的真相吗?然后告诉世人,先皇只是因为忌惮沈家军在百姓心中的威名,嫉妒他们功高盖主,就弃那几十万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只为拔出帝王心中的那根鱼刺?”
秦行知直白道:“你不能。”
顾九唇瓣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彼之道终日会还施彼身,不管我做了什么,又或者那些恶人做了什么,总归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但问题是,我确实没做什么,”秦行知和善地笑笑,摊开双手,“白羊不是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吗?我这双手,可从来没沾过鲜血。”
昏黄的烛影下,那猩红的指甲显得愈发狰狞。
秦行知转身拿起包袱,却是将那只上了箭矢的弓。弩强塞到顾九手中,他云淡风轻道:“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
。。。。。。
另一侧。
孤月当空,白羊逃至一处高阁之上,便停了步,侧身躲过背后凌厉的剑风。白羊手腕一转,掌心中的软剑犹如一条银蛇一般,顺着流衡握剑的手腕灵活地缠绕住他的右臂。
白羊道:“阿衡,我们走吧。”
流衡左掌袭去:“我的命是王爷的。”
白羊迅速往后撤去:“那你会为了他杀我吗?”
流衡步步紧逼:“会。”
白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忽然间站定在飞檐一角,而本欲刺穿他左肩的冷剑也停了下来。
“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白羊双目赤红,“我杀了那么多的人,就是为了早日见到你!你现在却要为了一个把你当做条狗的人杀我?”
流衡垂下眼皮:“我并不欠你什么。”
“好,好,”白羊面色阴沉下来,他忽然扬起衣袖,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死。”
流衡没有想到白羊左袖中还藏有别的玄机,漫天粉末扑过来时,他快速后撤,侧身挡住。而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风声疾驰而来,然而仅须臾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留下一个极其沉闷的声响。
流衡意识了到什么,慌忙抬头看去,浑身血液为之一僵。
一支长箭刺穿白羊的咽喉。
而在高阁下方的不远处,一个清瘦女子站在黑暗中,手中握了一把弯弓。那女子转身离去的瞬间,几缕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
流衡瞳孔一缩。
竟是邸店的女掌柜。
白羊的身形晃了晃,他死死地盯着流衡,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话,但涌上来的只有满口鲜血。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阿衡,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白羊身子轰然从高阁坠下,流衡飞身扑去,却只堪堪抓住了白羊的指尖。
“不是我——”
“碰——”
少年躺在血泊之中,眼皮慢慢阖上。
过往的记忆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他恍惚又回到了那个隆冬深夜。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停在了原地。
属于少年的时间最终定格在这一霎那。
。。。。。。
白羊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顾九耳中。
顾九顿时一惊:“流衡杀的?”
前来传话的衙役面露难色:“这小人也不清楚。”
顾九拧眉:“流衡人呢?”
这孩子不是如此没有分寸的人,况且,白羊还是他幼时的玩伴。
衙役挠了挠头:“他捎来这句话后,就走了。”
这时秦行知慢声道:“既然真凶如今已经身死,那顾娘子也是时候该结案了,在下也就不奉陪了。”
说罢,便抬步离开房屋。
顾九看了看手中的□□,慢慢收紧五指。
白羊如今死了,还能有谁证明他的罪过?纵使真如秦行知所说,他手上并未沾一滴鲜血,那西京失踪的女子们呢?凡所行必有迹可寻,只要再拖些时间,她就不信查不出什么!
不能让他走。
顾九咬了咬牙,厉声道:“拿下他!”
一声令下,守在院中的众人立马将秦行知围在中间。
秦行知转过身,看她:“秉公执法的顾娘子,竟然如此?”
顾九淡淡道:“放心,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既然与真凶来往密切,我怀疑你与此事有关,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暂且先委屈一下郎君,多留在这畿县几日。待我查明真相,自会放你出行。若有得罪之处,我在此先赔个不是。”
顾九侧过身,示意秦行知老实进屋呆着。
秦行知没动:“顾娘子要扣押我在此几日?”
“只需——”
“顾公事,找到吴知州了!”
顾九倏地收了声,忙问道:“人怎么样?”
两个衙役将人架了进来:“只是昏迷了而已。”
顾九悄然攥紧了手。
不对啊。
怎么可能好好的,连一点伤都没受呢?
顾九下意识看向秦行知,却见他神情一沉,杀意在眼底翻腾,而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高高举起,似是要扔过去。
顾九心底一颤,来不及思考,抬手便扣动了悬刀。
短箭顷刻脱弦,刺入秦行知的右臂。匕首哐镗一声掉在地上,还不待顾九松口气,秦行知却忽然笑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褐色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那可怖的液体却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溢出。
秦行知轻声道:“你看,其实还是我……赢了。”
顾九猝然一震,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什么抽了干一般,她晃了晃神,浑身都在发抖。
弓。弩应声掉落在地。
而与此同时,秦行知重重地倒了下去。
顾九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揪出秦行知的衣领,牙齿都在打颤:“你故意的!”
这些天堆砌在心中的情绪尽数爆发,顾九只感到头脑目眩,胃中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不止,还有那浓浓的恨意!
那箭头被提前涂了毒药。
秦行知他是算好的!他是算好的!
顾九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