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风华-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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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原因很简单。
此些命案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朝廷先后派了大理寺少卿和新任提刑官来西京查案,在此时杀人,一旦被查出来,很容易便与那四起命案扯上关系,继而被愁得头大如斗的官府、被惶恐不安的百姓推至风口浪尖上。万一再倒霉点,遇上官府想草草结案,便恰好成了送上门的替罪羊。
对啊。
替罪羊!
顾九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了昨日吴家父子来找她时的场景。
那会儿她恰好正与楚安和高方清说着自己的推测,有没有可能。。。。。。被吴狱卒听到了一些?
他若是据此推测去杀了一个有罪之人,待衙门查出陈县尉生前所做的恶事,这条人命不就恰好落到凶手的头上了。
顾九紧抿着唇角,脸色难看至极,冷声道:“带我去吴知州下榻的地方。”
闻此,楚安吃惊道:“你当真怀疑此事与吴狱卒有关?”
他听了那小娘子的描述,也猜出了那个登门拜访的男子很可能就是吴狱卒。
顾九道:“不管人是不是他杀的,我都要去找他问话。”
她所负责的就是确定第二种可能的真伪。
几人赶回县城,顾九在城门停下,询问守城兵晚间有没有见过陈县尉。
其中一人道:“陈县尉天黑之前出了城,此后便没再瞧见了。”
这些都是陈县尉手底下的人,除非刻意遮掩,否则陈县尉进出城门的情况,他们应是有所印象。
顾九忖了忖,转身看向楚安:“你再去趟那间别院,带着几个人把附近的树林搜个遍。”
如果吴狱卒真的动了杀心,应该是在陈县尉送他离开时下的手。陈县尉是武将出身,吴狱卒那副半死不活的小身板,若想要迅速制服他,定会从背后偷袭。
至于之后吴狱卒是选择把人弄到城内折磨,还是就在那附近动手,暂且不清楚。不过,陈县尉失去意识时所处的位置应该离别院不近不远。
若是太近,则有可能会让别院的人发现。
而陈县尉既然与那小娘子说了那番话,想必对吴狱卒那个疯子应是有所警惕,所以若是走得太远,则很可能会惹陈县尉生疑,而且后续把人弄进城也不方便。
衙役领着顾九在一处邸店停下。
听见哐哐的敲门声,掌柜赶紧披了件外衫,开了门。他看到店外站着好几个人,其中还有衙门的人,困意顿时消散。
掌柜不由紧张起来:“官爷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吩咐?”
顾九直接道:“吴知州和他儿子现在可还在此?”
掌柜一头雾水,苦着脸道:“小人可不知道知州长了副什么模样,即便他在小店住下了,小人也识不得啊。”
顾九形容两人的模样:“一对父子,儿子应该在弱冠左右,面色如纸,整个人看起来病蔫蔫的,他们身边应该会带着随从,昨日入店,今日午时离开的。”
掌柜立马想起来了,忙不迭地点头:“在!在!”
顾九蹙眉:“他们又回来了?”
“没错,”掌柜领着他们上了楼,“天刚黑不久,那个老的——不不不,知州又来了小店,说是忘了东西。但他们走后,店里的伙计便收拾了房间,并未瞧见他们遗落了什么东西。小人如是说了,但知州没信,说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恰好他们原先住的房间还没让旁人占了,”掌柜道,“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顾九道:“吴知州返回店里时,你可看见他儿子吗?”
掌柜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小人并未见着那郎君。”
闻言,顾九脚步一顿。
而掌柜也停了步:“就是这了。”
他指着相邻的两间房:“左边的是吴知州,右边的是他儿子。”
顾九给流衡使了个眼色,让他守在吴狱卒门前,然后叩响了左边的房门:“吴知州。”
从房内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吴知州面露惊讶:“顾公事,您怎么来了?”
顾九笑了笑:“找你儿子。”
吴知州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衫:“这个时辰,顾公事来寻犬子可是有何要紧事?”
顾九心中冷晒。
老泥鳅,还挺会装。
她淡声道:“动手。”
流衡当即踹门而入,房内漆黑一片,但凭着里面所发出的声响,少年很快便找到了床榻的位置,将人揪了出来,顺带堵住他的嘴。
吴知州大惊失色:“顾公事,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九不答反问:“吴知州今日午时便动身离开了畿县,按理说该是早就到了河南府。也不知道吴知州到底是丢了什么宝贝,值得你冒着大雨,亲自返回畿县来取。”
她顿了顿,冷冷地瞥了眼被流衡擒住的疯子,皮笑肉不笑道:“还特地带着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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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神降于莘16
“酸不溜秋。”
“也不是什么宝贝; 是故友送的一枚玉佩,”吴知州道,“我们今日出了城门没多久; 便下了大雨,没想到车夫又走错了路; 耽搁了不少时间; 所以没能赶回河南府。后来半路我又发现玉佩不见了,便以为落在了下榻的邸店; 这才匆匆折返回来。”
吴知州语气自然:“可惜没能找到。”
“这般说的话,吴狱卒应是与你同行的了,”顾九没什么表情,“既然如此,为何掌柜却说你回来时,未见到令郎的人?而现在; 他却又出现在这里。”
吴知州道:“我们返回县城后,犬子去买了些吃食; 所以掌柜才没瞧见他人。”
顾九指着吴狱卒,问道:“掌柜的,这人是何时从外面回来的?”
“这。。。。。。”掌柜苦思片刻; 犹豫道,“小人并未看到他回来。”
若不是这位少年郎把人揪出来,他还以为那房间是空的。
闻言,吴知州叹道:“邸店人来人往的,可能是掌柜没能瞧见罢了。”
顾九扯了扯嘴角:“是吗?”
一语未了,她直接抬步进了吴狱卒住的房间; 命人掌灯。后窗棂大开; 窗台边缘干干净净; 连一滴水也没有。
顾九往下面瞧了眼,吩咐衙役下楼查看墙壁上可有鞋印或者泥污,不一会儿,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燃起一抹烛光,映亮了衙役脚底下那片草地。
衙役仔细检查了半响,摇头道:“顾公事,墙面和墙底都很干净。”
顾九道:“其他房间下面呢?”
衙役又看了看,答道:“墙底都有些泥污。”
顾九了然。
她走出房间,停在吴知州面前:“你知道我为何三更半夜带人来此寻你儿子吗?”
“不知,”吴知州讪笑一声,“但顾公事定然是有旁的要紧事需要犬子配合,总不能是故意来此寻他不痛快的。”
“你也不用绵里藏针,”顾九淡淡道,“我今夜前来,是因为在子时左右,有人将一具尸体抛至街边,而经过我们调查,那人临死前便与你儿子呆在一处过。”
吴知州满脸惊愕:“顾公事,你这意思是怀疑人是他杀的?”
顾九坦然道:“是。”
“不可能!”吴知州当即否认,“我儿他戌时便回来了,一直呆在房中未曾出去过,怎么可能杀人抛尸呢!”
他面色不善:“纵使你是朝廷派来此处查案的,也不能光凭一张嘴便将这杀人的罪名随意扣在旁人头上。”
顾九料到这老泥鳅不会松口,她也不恼,只笑了笑:“你说你儿子是戌时回来的,那具体是戌时几刻?”
吴知州看了眼被堵住口的儿子,嘴唇蠕动两下:“我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顾九点了点头:“看来你们父子二人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商量好如何说。”
她示意流衡拿掉吴狱卒嘴里的白布,“既然你爹记得不清楚,那便由你亲自说。”
吴狱卒原本就苍白无色的脸,此时更是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耍浪赖囟⒆殴司牛鄣酌俺龅暮菀庀袷呛薏坏昧⒙斫槭蚨稀�
顾九道:“你若不说,我便只当你做贼心虚,即可便关押至牢狱。”
吴狱卒咬着牙,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亥时二刻。”
“吴知州可听清楚了,”顾九道,“你这好大儿说他是亥时才回来的。”
她料定这个疯子不敢在此问题上撒谎。因为吴狱卒清楚,衙门的人既然在这个时候寻了过来,应是已经得知他去城外找过陈县尉。别院里那么多双眼睛,他若是敢撒谎,便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两段时间相隔又不远,”吴知州干笑一声,“应是我老糊涂,记错了。”
顾九没理会,继续瞧着吴狱卒,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你今夜为何要去城外找陈县尉?用罢晚饭后,你与陈县尉是在何处分开的?可知道他之后又去了哪儿?”
吴知州脸色骤然一变。
顾九眉梢微挑,有些吃惊。
在这之前,她从未提过死的人是陈县尉,而如今吴知州这副模样,显然是并不知情。
她隐隐明白了过来,无声地笑了笑,眼神讥讽。
这个人只是疯,却是个没脑子的。
而铡刀现在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吴狱卒纵然再不愿,也必须答话。
“朋友之间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吴狱卒道,“我们从别院出来后,没走几步,他便回去了。”
他语气淬着阴冷的毒:“难道就凭我与他吃了顿饭,他的死就一定与我有关?!”
顾九不回答,淡声道:“我来替你们父子两人理一理你们口中的经过。”
“你们今日午时离开畿县,因大雨和走错路,所以耽误了时辰,没能回到河南府,然后半路又发现玉佩丢了,折返回邸店来寻,彼时天刚黑不久。”
“你爹回了邸店,你却去找陈县尉吃饭,待亥时初离开,亥时二刻重新回到邸店,此后便没再出去过。”
顾九看着他们,唇瓣动了动:“是与不是?”
吴狱卒略一迟疑,点头:“是。”
顾九却笑:“那我还有另外一个版本的经过,左右今夜各位注定难眠,便随便听一听吧。”
顾九也不管他们乐不乐意,直接道:“你们午时出了县城,或许的确是因为大雨和走错路,耽搁了时辰,又或是已经到了河南府,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中途吴狱卒离开了。”
“然后他又回到了畿县,”顾九看向吴知州,“而你虽是知道此事,但却不知他去了哪儿。”
顾九继续道:“陈县尉在外面养了美人,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吴狱卒你应该也是知道他近些时候多去别院留宿,故而去了那儿。待你们酒足饭饱后,陈县尉便送你离开,你却趁此机会将他——迷晕?”
吴狱卒紧绷着脸,消瘦的面颊深深凹陷,像一只裹了层薄皮的骷髅。
“反正总归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你这小身板还不够陈县尉一拳揍的。”
顾九和善地笑了笑,无视吴狱卒愈来愈阴沉的脸色,接着道:“你怕他醒来挣扎,所以便将其捆在树上,用事先准备好的金属工具,一点一点敲碎他全身的骨头。”
“你应该是很享受那个过程吧?”顾九微微俯下身,与他对视,“尤其是当陈县尉恢复了意识,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和挣扎给你带了莫大的欢愉,特别满足了你那变态的施虐欲。”
“后来陈县尉挣脱掉了束缚,想要跑,但是因为骨头碎裂,他几乎与一个废人无异。你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然后猛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狠狠地用力,看着他拼命挣扎,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能任你宰割。”
或许是想起了当时令人亢奋的画面,吴狱卒嘴角开始忍不住抽搐起来。
“够了!”吴知州忽然怒道,“顾公事,你莫要再编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我儿回来后便一直都在房中,杀人和抛尸都与他毫无关系,你若是再这般造谣,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恳求官家治你的罪!”
“别急啊,”顾九弯了弯眸,眼底却没多少感情,“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你杀死陈县尉之后,便等夜深人静时将尸体抛至街上,然后快速逃至这里,翻窗而入。你本想先躲在这里凑合一夜,待次日一早,便即刻偷偷地回河南府。这样一来,哪怕是有人发现了尸体,也不会来此处寻你。因为在旁人眼中,你们父子两人已经今日午时便已经离开了畿县,但你没想到你爹竟然也回来了。”
“你爹深知你的秉性,意识到你可能回来要干些什么事情,怕你再被我揪住小辫子,所以才急匆匆地也赶了回来,并借口在邸店丢了玉佩,故而再次订下那两间房,好为你的行踪打掩护。”
“你爹肯定会问你干了什么,可能你说了,也可能没有说,但你肯定没提过陈县尉的名字,”顾九望了眼吴狱卒的房间,“那墙面和墙角的泥污应该是你爹清理的吧,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爹好歹是个知州,怎得生了你这般的蠢货呢。”
“至于为何对陈县尉起了杀心……是那日偷听到我关于那四起命案的推测吧?”顾九声音淡淡,却是笃定道,“你知道陈县尉做过恶事,所以便想杀了他,这般,刚好应证了我的推测,也刚好把这条人命甩到凶手头上。”
吴狱卒不说话。
顾九直起身,睥睨着他:“所以我才说你蠢,偷听别人讲话至少要听全吧,只听了个大概就敢据此杀人,你当朝廷派来西京查案的都是些废物吗!”
吴狱卒垂下头,浑身颤抖,喉咙里溢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像是一群耗子从逼仄幽暗的洞穴中蜂拥而出时,所发出的吱吱怪叫。
顾九蹙起眉。
“好精彩的故事,可惜啊,缺少证据呢,”吴狱卒咧了咧嘴,“只编个故事就敢据此随意给人扣上罪名,你们是废物吗?”
“不见棺材不落泪,”顾九冷下脸,“带回衙门。”
“谁敢!”
吴知州挡住他们:“顾公事,我已经说了,我儿一直都在房中,至于你说的墙面,就算是有人刻意清理了,无凭无据的,又怎能一口咬定是我们做贼心虚!”
顾九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吴知州,我和高少卿今日之所以能碰巧在街上遇到陈县尉的尸体,是因为我们二人去了趟巩县。”
吴知州道:“什么意思?”
“我们查到这四起命案可能与二十年前的西征有关,而陈县尉当年恰好也随了军,”顾九道,“结果,我们刚查到这里,还不待详问陈县尉,他却已经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不怀疑令郎与这四起命案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啊。”
这话自然是吓吓这个老泥鳅的,他儿子是个没有脑子的疯子,若凶手是他,早就被抓了,又怎么可能拖至今日。
然而吴知州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讶一般,他身子晃了晃,眼底尽是震惊和恐惧。
顾九顿时警惕起来,她抿唇:“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西征。”
“你不要扯开话题,”吴知州回了神,竭力掩饰住慌乱,“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们要敢把我儿带走,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只求官家还我一个公道!”
顾九捻搓着手指,盯着他看了半响,神情寡淡。
“我可以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