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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东京风华-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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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熙还是有些许犹豫。
  沈时砚起身:“官家知道驯鹰吗?”
  赵熙愣了愣,下意识便答道:“熬鹰——”
  不待他说完,沈时砚却缓缓摇头,慢声道:“还有一种的方法。”
  “鹰隼爪利如锥,翅疾如风,看着凶猛无比,但说到底只是个兽性较为残暴的鸟儿。拔掉它的爪,折断它的翼,它即使有泼天的本事也是无用。最后,它若臣服,便施以精肉;它若不臣服,便杀之断命。”
  从徽猷阁出来,没几步便被高太后的人请至永安宫。
  时隔七年已久,旧人重见,沈时砚轻声道:“皇嫂。”
  坐在凤榻上的妇人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宁王不愧是先皇亲手栽培出来的孩子,倒是厉害得很,竟敢挑唆官家与哀家的关系。”
  沈时砚只一笑:“皇城司犯错,与皇嫂有何关系?自古君为臣纲,官家教训有罪的臣子,实乃是天经地义。”
  高太后冷冷地瞧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郎君,记忆中那个得知真相后崩溃的少年已是不复存在。
  她抬手散退殿内众人,适才还端着的凤仪万千,眨眼间便消失个干干净净。
  高太后拍案起身,怒指着沈时砚的鼻子,骂道:“当年你是怎么与哀家说的!你说你从此绝不踏入京城半步,也绝不过问皇家事宜!沈时砚,你如今不仅出尔反尔,竟还帮着赵家的人对付哀家!你可别忘了,是谁冒着被先皇处死的风险,将你的身世告知与你?又是谁,帮你如愿逃离汴京,逃离先皇?”
  沈时砚眉眼温润,诚恳道:“的确是我有违约定在先,皇嫂责骂于我也是应该的。”
  “你——”高太后气急,甩手将案上的杯盏砸向沈时砚,却被他侧身躲过。
  沈时砚道:“皇嫂,高家背德败行,烧制骨瓷一事,我已不再往下查,但并非是因我寻不到证据。”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么多的骨瓷不可能凭空消失,总要有个归处吧。”
  高太后心脏不由一紧,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沈时砚却不再言:“若是皇嫂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站住!”
  高太后快步走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不就是仗着与官家有少时情谊,才敢在哀家面前如此猖狂!可你别忘了,若要让官家知道了你并非他的皇叔,而是先皇与太宗妃子苟且所生下的孩子,你觉得他还会这般宠信于你?!”
  “最是无情帝王家,所有的感情与那把龙椅比起来都是不值一提。沈时砚,何必呢?你不是最恨先皇吗?你现在帮着赵熙,岂不是如了先皇的愿!”
  沈时砚脚步只停了一瞬,闻言,竟是轻笑出了声。
  “皇嫂要是想说的话,便说吧。”
  你说了,我便也提前解脱了。
  话落,他转身离开宫殿,从背后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破碎的声音。
  噼里哗啦的,充斥着难以抑制得怒意。
  沈时砚步调平缓如常,直至出了殿门,看到两个宫婢领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道士正往这边走来时,微微一顿。
  两拨人简单地擦肩而过,一声叹息从青铜面具下轻飘飘地钻入沈时砚的耳中。
  “大娘娘近来的情绪是愈发不稳定了。”
  ……
  夜色浓重,宫门早已关闭。赵熙身边的内侍匆匆赶来,带来口谕:今日太晚,皇叔便留宿于宫中吧。朕早已命人把皇叔以前住的清河殿打扫干净。
  听到这三个字,沈时砚神情有些冷然。
  内侍不明所以,在前面提灯带路,沈时砚默了片刻,终还抬了步。
  到了清河殿门前,沈时砚没再让人继续跟进去伺候,提着宫灯,一个人进去了。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悄然无声地苏醒,扇动着一股浓重潮湿、陈旧腐臭的霉味。
  令人作呕。
  沈时砚缓步移至殿内,和衣而睡。
  宫灯一灭,黑暗宛如来势汹汹的恶兽,瞬间将他所有视线吞食殆尽。
  周遭安静无声,除了他自己微弱的呼吸。
  沈时砚闭上眼,脑海里却忽然跃出他今日与赵熙说的驯鹰一事。
  继而,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向多年以前,想起了当初先皇是如何教他驯服神鹰的。
  对。
  笼子。
  先皇将他和那只凶残的雄鹰一起关进铁笼里,然后站在笼外慈祥地笑着:乖长赢,杀了它,或者驯服它。
  起初他并不明白皇兄为何要那么做,直到后来他去了惠州,再次回想起这一幕时,才渐渐明白过来。
  当年他在笼里驯鹰,而皇兄在笼外驯他。
  ……
  翌日一早,顾九和楚安带着十几个官差去袁家村那座山上搜人。不出半个时辰,便有人发现了异常,高声呼喊众人过去。
  顾九和楚安循声匆忙赶去,看到在一片杂草丛中凸起了一座小土包。
  还是座新坟。
  顾九心底不由咯噔一下,连忙让两个官差将小土坟刨开,露出了埋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孩儿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抱歉QAQ来晚了,我不想从中间断开。这个算周二哒,周三还有一更。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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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无娘藤5
  “万一他撒谎了呢?”
  赤日炎炎; 六月中旬已是暑气逼人。
  小孩的尸体被人从坟包挖出来时,尸体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尤其是后脑勺所受伤的地方; 头皮脱落,稀疏的毛发间; 几十只尸蛆围绕着糜烂发黑的伤口; 蠕动得正欢。
  一股刺鼻的恶臭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顾九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小孩的脖子上有一圈泛黑的指痕,身体其他部位除了有些淤青和擦伤,便没有其他伤口了。
  楚安不忍直视,看着面色肃然的顾九:“怎么样?”
  “小孩身上唯一较为严重的伤口便在后脑勺那里,但它并不是致命伤,”顾九直起身; “舌骨断裂,脖子处的指痕又很明显。”
  顾九抿唇; 几乎肯定了结论:“他是被人掐死的。”
  楚安立马想到了那至今不知所踪的酒鬼:“袁彪?”
  顾九微微皱眉:“现在袁彪生死不明,所以不好说。”
  她四处望了望,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淡声说道:“但目前而言,袁彪身上的嫌疑显然是最大的。”
  顾九吩咐几个官差用白布将尸体裹好,而后大步往前走去:“瓜农的那番说辞侧面向咱们表明了一件事情。”
  楚安连忙跟上,思索片刻道:“当晚从瓜田经过的那两人并没有原路返回。”
  顾九点点头,停下脚步,指了指两人身后悬在天际的旭日:“山之南为阳; 山之北为阴。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阳面。”
  同时也是那条通山曲径所在的地方。
  “凶手将小孩儿埋在此处后; 应该会选择从阴面下山; 这样方才不会引起瓜农的怀疑。”
  夜阑人静,瓜田地里的木棚距离小道并不算远,当时瓜农喊的那一嗓子,凶手没道理听不见。如果他抛尸之后,还选择原路返回,瓜农极有可能再次注意到他。
  三更半夜的,来时两人,回时却独身。
  这很容易令人生疑。
  两人继续快步往前走,顾九想了想,还是严谨了说辞:“当然,不排除凶手从阳面折返的可能性,只不过他需得绕过瓜农视线所及的地方。”
  此山并不算高,顾九和楚安很快便来到山的顶峰处。
  顾九站在高处,四处张望,目光快速掠过视野内的种种景物。半响,视线一滞,疾步冲向某处。
  楚安跟在后面看得有些心惊胆战:“姑奶奶你慢点,这可是陡坡。”
  刚说完这句话,便见顾九突然停在一棵树前,静静看着那凸出土壤的树根。
  而就在树根下方的斜坡面上,有一处非常明显且很长的滑痕。
  。。。。。。
  两人原路返回,顾九吩咐两个官差把贺儿的尸体先送回府衙的殓尸房,其余人留在此处继续进行搜山,看看能否找到袁彪。
  她和楚安则去了山脚处秦郎中的木屋。
  楚安有些不太明白顾九为何还要让人去找袁彪,不由问道:“咱们适才不是已经找到了可能是凶手逃走时所留下的痕迹吗?”
  “是,”顾九答道,“但从木棚到此山之间,还必须要经过一个地方。”
  楚安顿时反应过来了,略感惊讶:“你是怀疑秦郎中?”
  顾九点点头:“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袁彪的嫌疑都很大,但也不能因此便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你想想看,”她耐心解释道,“假如袁彪死了,只是咱们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尸体,如此,嫌疑最大的人便是秦郎中。虽然他说六月十三日那晚他并没有见到袁彪和贺儿,但是此事仅仅只是他一面之词,无人可作证。万一他撒谎了呢?”
  说到这,顾九顿了顿,坦然道:“不过,我现在确实想不出他杀人的动机。”
  两人再次登门,仍见秦郎中正在院中整理自己晾晒的草药,见他们来,也不惊讶,反而问道:“日头大,官爷和姑娘可要喝一些凉茶解暑?”
  顾九忙活了一上午,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浑身粘嗒嗒的,实在不舒服。听秦郎中如此说,便立即欣然应下:“那就谢过郎中了。”
  秦朗中招呼他们坐在葡萄藤架下避阳,端上来一壶茶:“我今日一早本想上山去采药,却见有府衙官差在那处,猜到许是为了寻找袁彪和贺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朗中将茶碗递给顾九,笑了笑:“不想,两位竟然会来我这里。”
  顾九动作一顿,笑道:“郎中这般聪明,倒是无需我们二人费心思地兜圈子。”
  “官府查案,为民做事,”秦郎中道,“我等又怎么会不配合呢?”
  顾九尝了口凉茶,抿抿唇,慢声道:“菊花、陈皮、金银花,还有黄岑?”
  秦郎中微微一愣。
  一旁的楚安笑道:“她虽在府衙办差,但也是位郎中。”
  秦郎中惊讶道:“原来如此。”
  楚安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顾九瞧见他的意图后,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文能悬壶济世,武能破案缉凶”之类的话来,抢先转移了话题。
  她问道:“怎么不见郎中养的那只小白鸽?”
  “它啊,”秦郎中缓缓摇头,无奈笑道,“昨日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它便飞走了,到现在还没露过面。”
  他也给自己倒了碗凉茶,轻抿一口,甘甜入喉,面上却有些苦涩:“应该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吧。”
  顾九安慰道:“飞鸟归林乃是天性使然,郎中救过它性命的这份情却不会随之消失的。保不齐来日你就会在某处看见它。”
  秦郎中垂眸看着波纹荡漾的凉茶,心底却回想起昨日那鸽子汤的鲜美,轻笑道:“姑娘说得对。”
  既然两人已被主人家看出了心思,剩下的事情便好办多了。喝完凉茶,顾九便问能否进屋瞧瞧。秦郎中没有犹豫,领着两人进到堂屋。
  进门便看见一张四方桌案,左边摆放著书案书架,是个小书房,右边的空间则用屏风做隔断,作为睡觉的内室。
  只不过。
  顾九看到那张梳妆台以及上面摆放的妆匣和针绣筐时,不由怔愣半响。
  她指着梳妆台,诧异道:“郎中已经婚娶了?”
  “并未,”秦郎中解释道,“这是我母亲的房间,我住在厢房。”
  顾九恍然:“我还以为郎中是自己一人居住在此。”
  秦郎中道:“实在赶的不巧,昨日你们来时我母亲在房中休憩,今天一早她便去了集市。”
  顾九指了指木柜:“我能打开看看吗?”
  秦郎中道:“当然可以。”
  木柜里都是些被褥和衣裙,没什么异常。顾九又去秦郎中住的厢房看了看,仍是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便和楚安告辞了。
  路上,楚安道:“我瞧秦郎中不像是坏人。”
  顾九不予置评。
  楚安认真思索片刻,继续道:“我觉得凶手就是袁彪。”
  顾九望向不远处的瓦砖房,琢磨着等会儿怎么把贺儿被害的事情告诉灵奴。
  她问道:“为什么呢?”
  “肯定是醉酒呗,在前去寻找秦郎中的路上,袁彪一时失了理智,不小心掐死了贺儿。他意识到闯下大祸后,便赶紧把尸体掩埋在山上,然后从山的另一边逃跑,”楚安理所当然道,“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说到这,他顿了下,犹豫道:“又或者说,是因为袁彪心眼太小,容不下灵娘带来的孩子?”
  顾九颇为认同这番推测,点点头:“这个倒是挺有可能。”
  喝醉了酒,妻子的孩子又不是自己的种,家事整天被别人当做饭后谈资……这一桩桩聚在一起,很难说不是激怒袁彪掐死贺儿的原因。
  到了地方,顾九却发现袁彪家的院门没关,她往里面看了眼,院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两人相视一眼,顾九抬步走了进去,下意识看向那只拴在树下的大黄狗,它正软绵绵地趴在树荫处,双目紧闭,肚子鼓鼓囊囊的。
  “灵娘?”顾九叫了声。
  没人应声。
  奇怪。
  顾九皱眉。
  她四处瞧着,周围并没什么变化,唯独视线掠过厨房时顿了下。
  原本放在墙角的腌菜缸不见了。
  正疑惑着,他们忽听从后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心下一惊,连忙跑过去,却见灵奴和袁同站在一起,两人中间隔了那只腌菜缸。
  灵奴唇瓣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袁同陡然大怒,扬手便甩了她一巴掌。
  灵奴失重,狼狈地摔倒在地,那张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臭娘们,少管我!”
  袁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扬起手又要打过去。
  楚安疾步上前,一把擒住袁同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捏,痛得他哇哇大叫,五官扭曲。
  袁同怒道:“怎么又是你们?!”
  楚安冷声道:“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膀子卸下来。”
  袁同咬牙切齿地瞪了两人一眼,不说话了。
  顾九把灵奴从地上扶起来,不由问道:“怎么回事?”
  灵奴垂着头:“没什么。”
  顾九见她不想说,便也没有再问,犹豫了下,慢声道:“贺儿找到了。”
  灵奴猛地瞪大眼睛,激动地攥住顾九的手,语无伦次道:“真的……真的吗?他……我儿……好好的!”
  顾九抿了抿唇,轻声道:“抱歉。”
  灵奴面露茫然:“怎么了?”
  顾九道:“他死了。”
  灵奴如遭霹雳,身子晃了又晃,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怎么会呢……”
  她苍白的嘴唇蠕动着,有气无力道:“那我夫君呢?”
  “我们没能找到他,”顾九如实道,“但根据目前线索,袁彪很有可能就是杀害贺儿的真凶。”
  灵儿脸色煞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没能缓过神来。
  而袁同则哼笑道:“那老畜牲杀了你的儿子,你竟然还挂念他?要是让你那下了黄泉的儿子知道了,指不定有多寒心。”
  顾九不耐烦道:“闭嘴。”
  许是这番话刺激到了灵奴,她崩溃地瘫跪在地,号啕大哭。
  顾九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何安慰,索性便等灵奴发泄完情绪。
  她转眸看向袁同,视线又扫过腌菜缸,问道:“这里面是腌菜?”
  袁同莫名其妙道:“腌菜缸里不是腌菜还能是什么?”
  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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