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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东京风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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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丘山摇头。
  黄允没说话,像是出了神。
  直待王伯阳又唤了一声,黄允才慢声回道:“我也不清楚。”
  从国子监出来后,已是日薄西山。
  三人折返回府衙时,途径州桥,各种美食香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便顺势在一家汤饼摊铺坐下。
  顾九看向沈时砚:“王爷,你适才看的那本《治吴水方略》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时砚颔首:“那本册子详细记载了吴中水系源流的分布,以及不同四季的水势详细情况,并配以各处地势地貌和历年治理措施,在此基础上改进修善。”
  顿了顿,他由衷赞道:“可以说其所述毫分缕析,用以治水,应是大有裨益。”
  顾九面露困惑。
  沈时砚笑了笑,慢声解释道:“可偏偏就是这写得太过细致,若非身去吴中特意考察过,只凭一些书卷所记,怕是几乎不可能。”
  顾九恍然:“周志恒乃京都子弟,应是不曾久居吴中,所以定然不是他写的。”
  沈时砚点头,继续道:“而那书册上的字体并非板刷,乃是由人亲自所写,我观周志恒字迹与之不符,便随口问了一句。”
  说话间,摊主将汤饼端上,根根滑嫩饱满的面条浸泡在油亮的汤汁里,表面浇上一层厚厚的笋丁肉沫。咸鲜诱人的醇香顺着腾腾热气,化作朦胧白雾,慢慢弥漫开来。
  “咱们现在还是先重新理一理案情吧,”楚安一边拌面,一边分析道,“钱引既然不是周志恒偷的,那便只能是让别人偷了。”
  顾九笑了下:“这不废话吗?”
  楚安啧了声,不满道:“顾娘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继续道:“那钱引是咱们从周志恒床铺下翻出来的,所以,很可能是有人偷偷把它放在那儿的。”
  顾九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面,问道:“那目的呢?”
  “这个我还没想明白,”楚安略一迟疑,慢慢道,“不过,若是我适才所猜的那般,十有八九应是凶手所为。”
  顾九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凶手特别奇怪?”
  楚安愣了下,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首先是抛尸地点,”顾九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砚水湖离各斋舍很近,且湖面宽广,地势低洼。也就是说,那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她直直地看着楚安:“楚将军,如果你是凶手,你会把尸体抛尸于此吗?”
  楚安被顾九这眼神看得背脊发毛,他连连摇头,尝试着带入自己:“国子监卯时左右便已有学生晨起,我既要抛尸,又要藏凶器,肯定会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尽量拖延人们发现尸体的时间,好借此离开国子监,把凶器处理了。”
  “嗯,这才是正常思路,”顾九笑了笑,“可这个凶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要么另有所图,要么单纯犯蠢。”
  不过,她觉得后者可能性几乎为零,如若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现在还未抓到凶手。
  “然后便是周志恒被刻意清理干净的指甲,”顾九继续道,“如果胡海业真没杀周志恒,且凶手就在国子监内,那抓痕一事便是凶手在刻意误导我们。”
  楚安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胡海业过敏也是凶手做的?”
  “若按照我适才的猜测,便是如此。”
  顾九起初的确怀疑过胡海业,可当她知道这人与周志恒所遭遇的一切后,直觉告诉她,胡海业应该不是凶手。
  一个身处黑暗和绝望中的人,能有他人与之陪伴,彼此慰藉,珍惜都来不及,更遑论将其杀害。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吗?
  楚安皱起眉:“为了栽赃嫁祸?”
  顾九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正色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个奇怪的地方——凶器。”
  那把原本属于高世恒的匕首。
  “你仔细想想,咱们衙门办案,必然会验尸,也就是说,我们一定会发现周志恒身上的伤痕和刺字,而此时,我们也通过手臂上的抓痕将胡海业带回了衙门,紧接着不久,凶器也找到了,还是如此具有指向性的东西。”
  顾九顿了顿,继续道:“那我们下一个锁定的人会是谁?”
  楚安回忆这两天的经过,喃喃道:“高世恒。”
  话音刚落,楚安愕然一怔:“你是想说,高世恒不是凶手,而是凶手真正想栽赃嫁祸的人?!”
  顾九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高世恒再蠢,也不至于将那把匕首留在杀人地点。
  这般表面生怕官差能查到,但实际又处处留有关键线索,就公道而言,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推测背后所指向的结果。
  楚安道:“那今日咱们去找高世恒时,你怎么不早说?”
  顾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那会儿气糊涂了。”
  楚安看向不言一语的沈时砚,瞪大眼睛:“王爷,你也知道?”
  沈时砚轻轻“嗯”了声。
  太多碰巧了。
  他白日与高世恒说了那些话后,便隐隐明白了过来。
  碰巧那日高世恒留宿国子监,碰巧当夜周志恒死了,又碰巧那凶器便是他给周志恒的匕首。
  还有胡海业。
  碰巧胡海业过敏,碰巧因此事他手臂上有抓痕,又碰巧他与周志恒便是高世恒和林时欺辱的对象。
  若排除了高世恒和胡海业的嫌疑,这一切的巧合,便是凶手故意设计。
  而且。
  沈时砚微微敛眸。
  今日高方清所言,无不道理。周志恒既然半夜而出,带把匕首防身也没什么奇怪的。
  “事出必有因,”顾九道,“凶手这般大费周折地引我们怀疑高世恒,或许就他是这一切的因。”
  楚安抓了抓脑袋,还有些懵:“那咱们真要往这个方向查下去?”
  顾九无奈道:“眼下来看,只能如此。”
  现在唯有两点她想不太明白。
  一是舌头。
  凶手既然割掉周志恒的舌头,必定也有所谓的“因”。
  二是那封不知所踪的信。
  周志恒半夜外出的反常极可能与它有关,还有他与胡海业说的“报应”是何意思?
  。。。。。。
  用完晚膳,楚安回了将军府,沈时砚和顾九则回了府衙。
  沈时砚让王判官明日带人前往周府搜寻那封可疑的信件,他和顾九则翻阅历年的案件卷宗,查找与高世恒有关的案子。
  暮色浓重,排排灯烛静静地立在铜台上燃烧,柔软的暖光将厅内映得通明。四周寂静,只能听到纸张翻页时的细碎声响。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九困意愈发浓厚,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忍不住悄悄打了一个哈欠,正要继续看,却感觉到周遭光线忽然暗下,一抬眸,便对上沈时砚那双清润的眼睛。
  “去休息吧。”
  不待顾九回答,沈时砚俯下身,将她书案上未看完的卷宗尽数抱起。
  顾九实在太困了,没再强撑,拍了拍脸颊,准备先撤。
  大概是起身时动作太快了,顾九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下去。
  沈时砚脸色微变,连忙去扶她,却不知踩到了什么,脚底一滑,两人齐齐地摔倒在地。
  哗啦——
  只听一阵卷轴纷纷落地的声响。
  沈时砚闷哼一声,伸手护住她的头,挡住了掉落的重物。
  顾九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慌忙撑起身子,正要询问沈时砚有没有哪儿受伤了,掌心下传来的跳动,让她身体倏地僵住。
  顾九视线缓缓下移。
  她的右手正放在沈时砚左胸口处。
  左胸口。
  胸口。
  胸。
  。。。。。。
  顾九只觉得脸颊滚烫,当即像触电一般,瞬间弹起。
  沈时砚也慢慢起身,薄唇微动:“你——”
  顾九立马道:“王爷,我我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一语未了,逃难似地转身便跑。
  厅内,眨眼间便只有沈时砚一人。
  他敛下眼睫,耳尖的灼热有些燥人。
  轻咳两声,沈时砚缓缓蹲下身,将掉落一地的卷宗捡起。
  作者有话说:
  晚了晚了晚了QAQ,这个仍然算周六的,周日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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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王孙不归8
  “那凶手如此作为的‘因’,一定与这三年前的命案息息相关。”
  翌日一早; 顾九便从床榻上爬起,让夏蝉备些饭菜装于食盒内,方便她带去府衙。
  夏蝉伺候顾九梳洗时; 注意到她眼底的淡青,不由地担忧道:“娘子昨夜可是没睡好?”
  顾九讪讪地笑了笑; 没敢接话。
  顾九今日来得早; 府衙里除了值守的官差,没什么人。顾九拎着食盒去了议事厅; 一进门,便不自觉地放缓脚步,往屏风后走去,入目便是沈时砚坐在书案后,一手置于膝上,一手抵在额角; 阖目浅憩的画面。
  顾九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在一旁的茶案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书案上的卷宗高高垒起; 整齐地放置两侧,还有一些堆放在桌脚处,顾九瞄了一眼; 有的都是她昨夜便看过的。
  顾九视线又从那些卷宗上,慢慢移向沈时砚的左胸口,眨了眨眼,脸颊又有些烧。
  下意识,顾九抬眸看向沈时砚的眉眼,好在他睡得安稳; 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顾九大着胆子俯下身; 正想凑近去细看沈时砚的五官; 忽听从背后传来脚步声,条件反射地挺直背脊。
  一转身,便看到楚安满脸迷惑地望着她。
  楚安好奇道:“顾娘子你在看什么呢?”
  他声音不小,顾九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无声地张了张唇:王爷睡着了,小声点。
  楚安愕然地挠了挠下巴,有些不明所以:“王爷没睡啊。”
  顾九身子一僵:“。。。。。。没睡吗?”
  楚安点头,走了过去:“不信你自个看。”
  顾九僵硬地转过身,刚才还双目紧闭,好似睡得安稳的人,这会儿正端坐在书案后,温和地笑着,与自己对视。
  顾九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还是。。。。。。
  从她进来之后!
  楚安看顾九这副古怪的模样,忍不住问道:“王爷,顾娘子这是怎么了?”
  沈时砚只一笑,十分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昨夜我和顾娘子翻遍府衙近十年的卷宗,并未找到与高世恒相关的案子。”
  楚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苦大仇深道:“总不会在大理寺或是刑部吧。”
  要真是这样,想查这件事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沈时砚又一转折:“不过,我找到了有关周志恒的一个命案。”
  命案?!
  顾九和楚安皆是一怔。
  沈时砚继续道:“三年前初春,有村民在城西一处破庙内发现一具男性尸首,乃中毒而亡。那尸体的头颅被人用石块砸得面目全非,无法辨明身份。后经查明,乃是一个叫许薛明的男子所为。”
  顿了顿,沈时砚道:“周志恒便是这个命案的人证。”
  “。。。。。。许薛明?”楚安微微皱眉,喃喃道,“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
  沈时砚和顾九齐齐地看向他。
  楚安摸着下巴沉思片刻,恍然道:“想起来了,这人乃是徐正的得意门生之一!”
  顾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既然是徐博士的门生,品行怎得如此凶狠?
  楚安看出了顾九心中所想,不由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说才高八斗者必定品德高尚,胸无点墨者必定作恶多端。”
  顾九一噎,略感无语:“你拐着弯夸你自己呢吧。”
  楚安厚着脸皮不承认:“实话实说而已。”
  沈时砚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命案一经确定,理应上交于刑部复核,可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被皇城司拦截了。”
  顾九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才道:“这不合律法吧?”
  楚安点头:“这不废话吗?”
  这熟悉的问句。
  顾九又一噎,凉凉地斜楚安一眼。
  楚安嘿嘿一笑:“扯平了。”
  顾九面无表情:“。。。。。。”
  楚安慌忙看向沈时砚:“王爷,然后呢?”
  沈时砚道:“皇城司将人从开封府衙带走后,半路忽生变故,被一群黑衣人劫了囚车,自此许薛明便下落不明。”
  顾九满脸惊愕:“劫囚?!”
  楚安则是难以置信:“这么刺激的事情,我在汴京城生活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
  顾九忖了忖:“会不会是皇城司丢了犯人,自觉无颜,便将此事压了下去?”
  沈时砚沉默一霎,慢声道:“自觉无颜必定做不了真,但将此事压下去的一方是皇城司倒极有可能。”
  楚安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皇城司那群人最不缺的便是厚脸皮。”
  “不过,这和周志恒的死有何干系?”楚安问道。
  顾九看他,言简意赅地提醒:“他的舌头。”
  “如果周志恒所证之言有假,”楚安顿时恍然,语速极快,“这可能就是凶手特意割掉周志恒舌头的‘因’!”
  这就是他所说的报应?!
  话落,楚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忙道:“凶手会不会就是已经销声匿迹三年的许薛明?”
  顾九却道:“许薛明既然是徐博士的得意门生,定然也是国子监的学生,既是如此,若他重返学内,往日的师生又怎能不识?”
  楚安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迟疑道:“万一许薛明住在国子监外呢?或是像裴书那般,藏于一处极其隐蔽的地方,再伺机行动。”
  “你忘了你之前还与我说国子监那附近的巡卫,可比修内司强上百倍,”顾九道,“不过也不排除有这两种可能性。”
  许薛明曾在国子监内生活,必然是十分了解其内部环境,与她之前的猜测对应的上。
  顾九沉吟片刻,看向沈时砚:“王爷,那咱们派人再去搜一搜国子监?”
  “不用,”沈时砚轻声道,“早在搜寻凶器那时,我便已让人将学内各处角落搜个干净,并未寻到异常之处。”
  顾九愣了愣。
  这么迅速?
  沈时砚继续道:“若是按照这般推测,许薛明此案可能大有蹊跷。”
  顾九点点头。
  单凭皇城司越职这一点,便是足够让人生疑。
  还有那群劫囚的黑衣人。
  又是什么来路?
  卷宗上对此案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就连供词也未有,沈时砚便唤来王判官询问此事。
  听完此事后,王判官只觉得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背脊一阵发凉,后颈渗出冷汗。
  王判官不敢隐瞒,当即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详尽讲出:“当年皇城司将许薛明带走后,也把供词和卷宗一并拿走了,眼下这份卷宗,是后来所写。”
  顿了顿,忧心沈时砚怪罪他失职,又慌忙道:“王爷,您是清楚的,皇城司那群洪水猛兽,下官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啊。”
  楚安神情有些古怪:“他们没有文书?”
  王判官哎呦一声,苦着一张脸道:“别说文书了,除了十几把大刀,连张字条也没有。”
  那时皇城司若干人各个手持兵刃,直奔西狱,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不合规矩”,一把杀气凛凛的刀刃便架在了脖颈处,吓得他双目眩晕,小腿肚子直打颤。
  沈时砚眉心敛起:“也没留下什么话?”
  王判官仔细想了想,方才道:“好像是说许薛明与辽人派遣到咱们大宋的细作有牵扯。”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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