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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东京风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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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顾九又一转折,“凭此想要抓住他,希望不大。”
  楚安道:“为何?”
  顾九道:“在发现周志恒是被人勒死时,我便观察过他的双手,指甲缝隙里非常干净。要么是周志恒没能抓伤凶手,要么就是凶手刻意清理过他的指甲。”
  “若是后者,那凶手应该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顾九抿了抿唇,“他既然能够想到抓痕这件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虽是这般猜测,顾九他们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命人检查了国子监所有人的手臂。
  不曾想,还真抓到一个可疑之人,那是个瘦弱少年,叫胡海业,经义斋的学生。
  胡海业被带到沈时砚他们面前时,还在不停地挠自己的胳膊,皮肤上红斑连片,抓痕分明,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鲜血。
  顾九直直地盯着他:“过敏?”
  胡海业胆子很小,适才听到要检查手臂上有无抓痕时,他吓得几近魂飞魄散,生怕等会儿自己解释不清楚。
  听到顾九这样问,胡海业慌忙点头:“我……我痒,我昨……昨日……不小心……喝了……菊……菊花……茶。”
  一旁的徐正替他解释道:“这孩子有些结巴。”
  顾九却注意到胡海业动作间不经意露出的上臂有几块明显的淤青。
  顾九拦住胡海业不要命似的抓挠,问道:“你这胳膊上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胡海业面色涨红:“不小……心……摔的。”
  骗鬼呢。
  顾九见他眼神闪闪躲躲的,额头上还不断冒出冷汗,似是十分害怕。
  她暗暗叹口气,松了手,没再继续逼问他这个话题。
  “可有人为你作证?”
  胡海业紧绷的肩膀瞬间软了下来,点点头。
  沈时砚叫来他的舍友,几人口径相差不大。
  他们昨日在食堂用晚膳时,胡海业不小心误喝了王伯阳的菊花茶,这才过敏。
  楚安困惑道:“既然知道自己过敏了,为何不去看郎中?”
  胡海业磕磕巴巴地为自己解释,他那儿有一贴药,本以为喝了便无事了,没想到半夜里胳膊上忽然起了红疹,又痛又痒,他怕惊扰舍友休息,便一直强忍着,想等到天亮之后再去找监丞请假。
  “然后……”
  “然后却突然得知周志恒横死于砚水湖,国子监所有出口被封,所以你没能出去看郎中。”楚安道。
  胡海业红着脸:“是。”
  沈时砚让人先把胡海业带下去看管。
  斋厅仅留下他们三人和徐正。
  顾九沉吟片刻道:“现在虽然能确定胡海业是在周志恒死之前便过敏了,但很难判断他是不是故意为之。”
  楚安恍然:“周志恒的死显然不是凶手临时起意的决定,若胡海业提前谋划好这一切,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假装误喝了王伯阳的菊花茶。等半夜将人杀死后,好借过敏说辞以遮掩周志恒在他手臂上留下的抓痕,来摆脱嫌疑。”
  顾九点头,又补充道:“但也有可能是周志恒未能抓伤凶手。而胡海业恰好倒霉,撞上了此事。”
  又或者胡海业过敏这事是凶手故意谋划,为的便是栽赃嫁祸。
  现在线索太少,可能性太多,实在很难下判断。
  一旁的徐正听得惊悸,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为他的学生说话:“胡海业那孩子向来怯懦怕事,杀人这事……我觉得他做不来。”
  沈时砚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徐博士,您觉得周志恒这人如何?”
  徐正斟酌着言辞,认真道:“佑泉他性情随和,平日也没惹过是非——”
  徐正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有过赌钱的恶习,但后来他因赌错过了三年前的春闱,他父亲气得要拿刀砍他手指,在那之后便改了。”
  顾九看了一眼楚安,长眉微挑,眼神示意:也错过三年前的春闱?倒挺巧。
  楚安愣了下,无声地张了张嘴:怎么了?
  顾九:“……”没法聊。
  她收回视线,装没看见。
  三人跟着徐正去了周志恒的斋舍,他的三位舍友皆正襟危坐于各自的床榻边,打眼一瞧,便能立马找到属于周志恒的床铺。
  黄允、薛丘山、王伯阳和周志恒四人的床铺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排列。
  楚安翻腾着周志恒的床铺,顾九则去查看他的衣柜和书案。
  一开柜门,迎面飘来一股淡淡的酸臭汗味,顾九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衣衫鞋袜乱七八糟地堆放在一起,顾九嫌弃地翻了翻,没找到除了衣物外的东西。
  她又看了看周志恒的书案,与其他三人相比,简直乱得没眼看。
  显而易见,周志恒不是个爱干净的讲究人。
  顾九忖了忖。
  这样的人,平日应不会特别在意指甲的干净与否。那尸体最后所呈现的模样,必然是凶手为之。
  可若是如此,现在胡海业身上的嫌疑可就太大了。
  思绪流转间,忽见楚安从周志恒床铺竹席下翻出一张薄纸。
  楚安抖了下纸张,忍不住咂舌:“王爷,好大一笔钱啊。”
  他将薄纸递给沈时砚,顾九凑了过去,神情微变。
  那是一张八百贯的钱引。
  沈时砚将钱引收好,询问黄允他们在半夜间可曾知道到周志恒出去了。
  三人皆是摇头。
  王伯阳道:“王爷,我们昨夜在斋厅温书至子时,皆是睡得沉。”
  “周志恒与你们一起?”
  “并未,”王伯阳摇头,略一迟疑道,“佑泉兄这些日子。。。。。。下了学便不见人影,夜间回来后,也多是在床铺上躺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沈时砚道:“那你近来可察觉他除此之外,还有何异常?”
  王伯阳皱眉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我前天夜里回来的早,便看见佑泉兄坐在书案边对着一张纸出神,我正要问,他却立马将那东西收了起来。”
  顿了下,王伯阳道:“大概。。。。。。和楚将军适才从他床铺上翻出的那张纸大小相同。不过,我也不能十分肯定,那会儿烛光暗,实在看不清楚。”
  顾九看他:“你们三人中,你与周志恒关系最好?”
  王伯阳面露尴尬,偷偷瞄了眼身旁的黄允和薛丘山,挠了挠后颈:“是,我们自幼便认识。”
  “那你应该清楚他赌钱一事吧?”
  王伯阳先是一愣,而后立马道:“佑泉兄三年前便改邪归正了,这事大家都知道。”
  顾九笑了笑:“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末了,她话锋一转:“昨夜入睡时,周志恒可是和衣而睡?”
  王伯阳摇了摇头:“不是。”
  顾九了然。
  那便是周志恒自己离开斋舍的。
  半夜三更,独自一人悄悄穿上衣服,前往假山那处的狭道。
  而无缘无故的,周志恒不可能如此作为。
  顾九默了默。
  周志恒是在。。。。。。赴约?
  作者有话说:
  赶在十二点之前来啦!又是短小的我(捂脸)
  依旧是感谢大家支持喜欢的一天!
  只有线索是百分百是真的,推测掺杂的可能性有大有小。
  感谢在2022…10…11 01:40:20~2022…10…11 23:3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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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王孙不归4
  “一树梨花压海棠,顾九,你想老牛吃嫩草!”
  突然出了人命; 这讲学便是讲不成了。从国子监离开,沈时砚留下十几个官差继续搜寻凶器,又让流衡带着胡海业先一步离开。
  顾九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漆门; 悬顶的牌匾上刻着“集贤门”三个鎏金大字,石阶下方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槐树枝繁叶茂; 阳光明媚,在干净光洁的青石板上投下破碎的光晕。
  怎么看都像岁月静好的模样。
  “王爷; 楚将军呢?”顾九收回视线,“从周志恒斋舍里出来后,就不见他人了。”
  话音刚落,便见车帘被人从里侧掀开,楚安探出半个身子来,笑道:“在这呢。”
  楚安坐到车辕处; 待两人进了车厢,他扬鞭催马:“我打听过了; 周志恒的父亲官阶七品,之前周志恒赌钱,把家里唯一一处小闲宅偷偷卖了; 现在周家名下除了祖宅,还有些田产,但将它们抵押出去最多值五六百贯。”
  马车缓缓驶离横街。
  “且有了前车之鉴,我觉得周家人断然不会再给周志恒能偷到田契的机会,”楚安道,“周父是出了名的抠搜; 像金银细软之类的值钱物件儿就更不用说了; 定然也会防着他儿子。所以啊; 周志恒的这张钱引,十有八九来路不明。”
  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作为抵押品,钱引铺不可能借给他这么多钱。
  顾九挑挑眉:“不错嘛。”
  楚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爷让我去查的。”
  楚安又道:“王爷,不用暂时封住国子监吗?若是人流通起来,凶手趁机将凶器偷偷带走,那时候再想找到它,便很难了。”
  沈时砚语气有些无奈:“国子监内都是官家子弟,纵然我愿意封,你觉得他们家里人会同意吗?”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我已借搜寻凶器为由将官差留下,国子监内所有人出入皆要搜身。且眼下大家都清楚,凶手有极大可能性就在他们中间,潜伏的危机会激起人的警惕心和戒备心。”
  人性促使他们相互猜忌。
  沈时砚看了一眼身旁的顾九,微微敛眸,不动声色地略去这句话。
  “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会比往常更加注意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同样,凶手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多办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国子监。”
  顾九了然。
  她撩开窗牖,望向马车行驶的前方,街市熙攘,不是去往开封府衙的方向。
  “王爷,那咱们现在是去找那张钱引的出处?”
  沈时砚颔首。
  商贾私营的钱引铺所印发钱引上的印鉴图画,各有隐秘题号作为私记。根据周志恒的那张钱引,他们很容易便找到了目的地。
  楚安亮了府衙腰牌,钱引铺掌柜听他们要查人命案,不敢怠慢,连忙唤人去拿账簿,仔细翻阅一会儿,摇摇头。
  掌柜恭敬道:“官爷,我们这并没有叫‘周志恒’的债人。”
  沈时砚将那张钱引置于柜案:“你瞧瞧它呢?”
  掌柜拿出自己的透镜,细细瞧了半响,点点头:“这是我们铺子里的东西,官爷可是要查查它的主人?”
  沈时砚道:“劳烦。”
  很快掌柜便找到那张钱引的主人,一名叫史祥的茶铺商人。
  三人根据史祥在钱引铺留下的信息,又调头去了朱雀门外的街巷南端,寻到那家“史氏茶坊”。
  茶铺生意萧条,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
  三人刚进去,茶坊伙计便热情地迎了过来,看向中间行头不菲的沈时砚,殷勤道:“贵人们,二楼有雅阁,听曲儿看景皆是好去处,小人为贵人们带路。”
  楚安本欲拒绝,却见沈时砚和顾九迈步跟在伙计身后,上了楼梯,自己也阔步跟上。
  待坐定后,沈时砚才说了来意,伙计慌忙要去请自家掌柜,却又被叫住。
  沈时砚道:“再备些你们这里的茶点果子。”
  伙计连连应声。
  楚安给他们三人各倒了杯茶水,笑道:“王爷,怎么突然想吃这些了?”
  沈时砚抿了口茶,笑了笑:“忙碌了半天,我便有些饿了。”
  顾九愣了愣,对上沈时砚那满是笑意的眉眼,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在马车上时,她的肚子响了两下,那会儿恰好经过闹市,与热闹噪杂的人声相比,这点声响实在让人难以察觉。
  而且,那时她还特地偷偷瞄了一眼沈时砚,见他神情温然不变,便以为他没听到。
  楚安对顾九的反应毫无察觉,便打趣起来沈时砚:“王爷,您以前可都不怎么用午膳的,近来这饭量见长啊。”
  近来刚被高方清说脸圆润不少的顾九:“。。。。。。”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楚安:“管天管地,你还管人吃多吃少?”
  楚安莫名被怼,摸了摸鼻子,委屈巴巴道:“顾娘子,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怎得这般凶?以后汴京城哪一个郎君敢娶你?”
  最后一句话虽是对着顾九说的,但楚安的余光却全停留在沈时砚身上。
  “呵,”顾九轻哼一声,大言不惭道,“普天之下能娶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楚安却脸色一变,拍桌起身,颇有些愤懑:“好嘛,一树梨花压海棠,顾九,你想老牛吃嫩草!”
  顾九太阳穴重重一跳。
  这家伙一天天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顾九硬挤出一抹僵笑来:“楚怀瑾,你近来这诗词倒学得不错。”
  学得很好。
  下次不许学了。
  楚安内心都快伤心死了,听到顾九这话,以为她想岔开话题,立马道:“顾九,这婚姻大事你可要想清楚啊,万一。。。。。。万一你寻个小白脸,不仅要供他吃,供他穿,还要提防他哪天水性杨花,用你的钱财,养一些比你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到时候你人财两空,血亏!”
  顾九忍无可忍,看向沈时砚:“王爷,你管管他!”
  谁知这次沈时砚只是点点头,而后淡淡一笑:“我觉得怀瑾分析事实的能力,似是越来越不错了。”
  顾九哽住:“。。。。。。”
  她扶额,对楚安的喋喋不休感到头疼,妥协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以后寻郎君,一定找个比我年龄大的,会疼人的,还不会水性杨花去养别的小娘子的人。”
  楚安松了口气,满意地补充道:“没错,最好还是只与你差三年两月二十四天。”
  沈时砚握杯的手一顿,几滴茶渍溅出,温热的湿意乱了人的思绪。
  他抬眸,与楚安对视,眼底似笑非笑。
  楚安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沈时砚。
  而顾九没听懂楚安最后那句话是何意思,正欲询问,却听沈时砚忽然道:“史祥上来了。”
  他们所处的雅阁,房门正对楼梯口,她偏头看去,一个估摸四五十的中年男子正登着楼阶,身后还跟了两个端着茶点的伙计。
  伙计将茶点摆好,便退下了。
  史祥躬身道:“几位官爷想问些什么?”
  沈时砚再次把那张钱引拿出,递到史祥面前:“这东西可是你的?”
  史祥看了几眼,脸色大变,惊愕道:“正是小人的,可它三天前便丢了,怎么会在官爷您这?”
  “丢了?”沈时砚看他,“在哪儿丢的?细细说来。”
  史祥再次躬身:“回官爷,这钱引是小人三日前用这间茶馆抵押所借。”
  他苦笑一声:“想必您也看到了,小人这茶馆的生意不太好,便想着将它抵押出去,借些钱财,入股安州巷的水云楼。没成想,当晚去那儿谈生意时却弄丢了这钱引。”
  说到此处,史祥眼眶泛红,竟是撩袍跪下:“小人苦寻这钱引三日,官爷能将此物寻回,实在是救了小人全家啊!小人感激不尽。”
  楚安将人扶起:“你确定是在水云楼丢的这东西?”
  史祥笃定道:“确定,小人进去前特意检查了一遍,那会儿钱引还在小人袖中放着,可等小人进去之后,它便悄无声息地没了。”
  顾九且听且吃。
  这绿豆糕细腻精致,初入口时冰冰凉凉,在齿间咀嚼时松软又沙糯,仔细回味,满是绿豆的清香。
  挺好吃的啊,生意怎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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