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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东京风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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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动静很快把唐易引来,顾兰萱看见他来,情绪顿时失控,她扶住婆子挣扎着站起来。
  “唐易!”顾兰萱凄厉尖叫,“烧了,烧了那幅画!我让你现在,立刻,马上烧了它!”
  “你听见没有!”顾兰萱死死地揪住唐易的衣领不放,神情狰狞,“你要是不肯烧,我就自己去烧!”
  唐易心头怒起,一把将人推开,顾兰萱身子不稳,措不及防地撞到桌角,腹部绞痛让她忍不住弯下腰。
  “你若胆敢动画一下,”唐易阴沉道,“我立刻就休了你。”
  说罢,丝毫不理会顾兰萱的怒骂,转身便走。
  “唐易,你等着!”顾兰萱挥袖打翻粥碗,地上一片狼藉,“我不好过,那大家谁也别想安生!”
  ……
  “又请了那群臭道士?”
  听完楚安从街巷里搜罗来的消息,顾九长眉一挑。
  “听说是因为昨晚顾兰萱又吵着有鬼,”楚安捏走碟中最后一个鸡汁鲜虾汤包,顶着顾九凉飕飕的目光塞进嘴里,“反正白云观是唐府出钱建的,随他们折腾。”
  顾九感到意外:“白云观和唐府还能扯上关系?”
  楚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白云观是两年前修建的。那会儿唐家在汴京城的富贾里还排不上名。后来唐易一掷千金,将修建白云观所花费的银钱全包了,获得一众信徒们的称赞,唐家的生意因此日益兴隆红火,也是凭此,唐家搭上了宫廷这条线。”
  “唐易倒是挺会赌。”顾九道。
  “可不是嘛,”楚安赞同地点点头,“修建道观,又要买地又要买木材砖瓦,还有那几尊金身神像,好大一笔开销呢。”
  “对了,我今日听王判官说张氏把唐婉的尸体带走了,还改口说是自杀,”楚安问,“那这事不查了?”
  “不然呢?”顾九语气无奈,“虽说目前有些蛛丝马迹,但都不能有力指明唐婉是被谋杀,府衙没法强行留人。”
  “刘三还没醒?”
  “醒了,”顾九站起身,往屋外走,“但没清醒,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神神叨叨的模样,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楚安跟着离开:“你没给他开药?”
  顾九斜他一眼:“楚将军,我是郎中不假,但可不是神仙。我若什么症状都能做到药到病除,早就富可敌国了,还能每天抠抠搜搜地计较着一个汤包?”
  楚安脚步微顿,感受到一股不浓不淡的怨意。
  “欸,其实我用过朝食了。”
  顾九幽怨更深:“那你还吃我的汤包?”
  还是最后一个。
  楚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这不是看你吃得太香了吗,一时又饿了。”
  “反正你住在王府,咱们王爷又不会短你吃食,”楚安讨好地笑着,“汤包而已,顾娘子想吃多少有多少。”
  顾九心道,两者能一样吗?那鸡汁鲜虾汤包可是她自掏腰包买的。
  她眼不见为净,加快脚步出府。
  “顾娘子,你去哪?”
  “摆摊,赚钱,买汤包。”
  楚安:“。。。。。。”
  连续几天,吴响和唐婉身亡一事乱如麻团,毫无进展。更要命的是,天气日渐升温,吴响的尸身又不完整,饶是撒上石灰,做了防腐的准备,伤口还是无可避免地迅速腐烂,整间殓尸房到处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恶臭味。
  没办法,沈时砚只能下令让仵作把吴响的尸体处理了。
  直至唐婉即将出殡前一晚,唐府一个家仆匆匆跑到开封府衙。
  仆从声称,张氏吞金死了。
  唐府后院阵阵哀哭不断。前来为唐婉吊唁守灵的唐氏宗亲围站在张氏房外,见到府衙来人,纷纷侧身让道。
  房内,唐易跌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双手死死揪住膝处衣袍,神情浑浑噩噩。二房孙氏和唐文远的妾室玲珑站在一旁,掩面哭泣。
  而张氏仰躺于床榻,双目紧闭,没了生气。一手置于胸前,一手无力地垂落,几块碎金子滚落至床脚。
  门外,隐隐有低语入耳。
  “张大娘子怎么如此想不开呐,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易哥儿刚成亲不久,还没来得及抱上孙子,怎得就去了呢。”
  “这眨眼间易哥儿就失去两个挚亲,唉,造化弄人啊。”
  顾九眉头皱起。
  女儿还未下葬,母亲却也没了。
  她凝眸,仔细打量尸体,注意到张氏的喉咙处莫名突起,心中有股异样升起。
  顾九看向沈时砚,嘴唇张了张,低低道:“王爷,让仵作验尸吧。”


第38章 喜丧
  “那真是可惜了。”
  不待沈时砚开口; 唐易突兀地站起身,强忍着双腿的颤意道:“不可。”
  “为何?”顾九语气有些发沉,“你妹妹自杀; 难不成你母亲也是这般?唐掌柜,你就不觉得此事蹊跷?”
  “我。。。。。。我。。。。。。”唐易顿时哑然; 避开顾九颇为锐利的目光; 艰难道,“我不明白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做儿女的怎能让母亲的尸体被随意切割观摩。”
  顾九犀利反问:“做儿女的又怎能让母亲死的不明不白?”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直至从门外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易哥儿,让官爷们验吧,”老妇人泪眼婆娑,“我自个的女儿我自个清楚; 当年你父亲突然犯了恶疾撒手人寰,她整日以泪洗面; 最终却还是挺了过来。过了大半辈子,该吃的苦全吃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心性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唐易还要再说些什么,老妇人用力敲了敲地面,强硬道:“验!”
  得了主人家同意,沈时砚单独留下仵作在房中,让众人暂且聚在庭院中,找来最先发现张氏尸体的丫鬟杜鹃问话。
  “大娘子傍晚时从灵堂回来休息; 奴婢是亲自伺候的; 也没察觉到大娘子有什么异样; ”杜鹃跪在凉地上回话,浑身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临睡前,她还嘱咐方嬷嬷去熬碗安神汤。等方嬷嬷回来,奴婢与她一起进屋,然后就发现。。。。。。发现大娘子她躺在床上,手心里攥着几块金子,没了呼吸。”
  沈时砚问:“张氏休憩时,你在哪?”
  “奴婢就在门口守着,哪都没去,”杜鹃着急为自己声辩,“伺候大娘子躺下后,奴婢便和方嬷嬷一起出了屋,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去过。”
  沈时砚又叫来方嬷嬷问话,说辞和丫鬟相差无几。
  沈时砚负手而立,眉眼温俊的好模样在明灭摇曳的烛火中,虚虚实实,看不在真切,只能听清那平和却透着三分疏冷的声音。
  “在此期间可有人进出房屋?又有无听到什么声响?”
  “都没有,”杜鹃笃定道,“奴婢就一直在门外候着,直至方嬷嬷回来之前,整个小院都无人进出。屋里也是安安静静的,未曾听见有什么动静。”
  半月形拱门正对张氏的房间,虽说庭院中央栽了一棵树,但眼下这个季节,新叶未茂,打眼一瞧,便将院门附近的景物尽收眼底。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有只阿猫阿狗溜了进来,也能注意到。
  房间里,仵作还在验尸。
  顾九听了半响,便转身又进了屋,四处查看。
  几扇窗棂紧闭,皆用木条从里侧别住,靠近床脚的地方,摆了一尊青铜炭炉,燃得正旺,床榻边脚踏上,绣花鞋摆放整齐,再往下,地板上还铺了一层波斯软毯。
  顾九单膝蹲下,从地毯上捏起几缕黑色细毛,仔细辨了辨,应该是从小猫身上掉下来的。她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除了她和仵作之外的活物。
  顾九直起身,又打开后窗,一阵冷气袭来。
  入目是一片小竹林,凭借月光,隐隐能看清竹林尽头有条小径,蜿蜒如蛇,消失于光亮照不到的黑暗中。
  她低头扫了眼窗台,伸手抚过,干净如洗。
  顾九静了半秒,转身继续打量着房屋里的陈设,视线慢腾腾地掠过每一件家具,最后停于床榻旁边的漆红木柜。
  她走过去依次打开,里面都些衣物和被褥,表面平整无痕,毫无异常。
  正要关上柜门,顾九忽然皱了皱鼻子,嗅到一股几乎不可闻的土腥味,可等她凑近,那味道又没了,萦绕在鼻尖下的只有淡淡熏香。
  这时,仵作走了过来。
  顾九关上柜门:“验好了?”
  仵作点头,两人一起离开房间,将验尸结果禀告给沈时砚。
  “王爷,小人共在张氏食管里找到三块金子,在胃中,找到六块。”
  仵作顿了顿,继续道:“但小人用裹着棉团的竹签伸进张氏鼻腔中,抽出后,发现棉团上沾了些细小的粉末。小人仔细辨认,那东西应该是。。。。。。迷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
  若是没有迷药,封闭的房间,胃里的金子,这些都可说明张氏是自杀,可现在多出了迷药,结论就完全相反。
  张氏是被人迷晕后,再用什么东西把金子强行塞进胃里。
  杜鹃身子晃了晃,恍若雷击:“不可能。。。。。。不可能。。。。。。奴婢就守在房门口,根本没有人进出啊!”
  沈时砚道:“你进去时窗户可是关着的?”
  杜鹃拼命点头:“大娘子畏寒,只要她在,屋里几扇窗子都会用木条别住,生怕寒气侵扰。”
  “撒谎!”张氏母亲浑浊的双目迸发出恨意和怒火。
  她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扬起拐棍,重重地砸在杜鹃瘦弱的背脊上,痛得小丫头失声哀叫。
  “定是你这贱婢偷懒打盹,才让贼人偷溜进房里。”老妇人喘着粗气,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打死杜鹃,“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大郎,大郎!”杜鹃趴在地上痛苦呻。吟,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大郎救奴婢啊,奴婢真的没有偷懒!”
  老妇人身子骨虚弱,打了半响便力竭,拄着拐棍缓气,看向一旁的方嬷嬷。
  方嬷嬷吓得脊骨瘫软,慌忙磕头求饶。
  “老太太,都是那杜鹃的事,老奴、老奴去给大娘子熬汤了,与老奴无关啊。”
  乱糟糟的声音,吵得沈时砚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岔开话题:“杜鹃,今日你一直呆在这院中?”
  “是,”杜鹃嘴唇发颤,“大娘子这些天都守在灵堂,只有用膳时才回来休息。”
  沈时砚问:“那白日凡是进过张氏房间的人都有谁?”
  “大郎。。。。。。”杜鹃费力思索了会儿,“还有孙大娘子。”
  沈时砚看向两人,问他们是何时来的,又是因为什么。
  唐易似是有些恼火,他不自觉地抬高声音:“王爷,死的可是小人的亲生母亲。”
  沈时砚淡淡一笑:“例行问话罢了,唐掌柜不要多想。”
  一旁的孙氏缓缓欠身,低声道:“民妇大约是申时末来寻大嫂。民妇看她近些日子伤劳过度,便亲自做了些吃食送来,只不过当时大嫂并不在房中。所以把食盒交给杜鹃后,就离开了。”
  唐易脸色不算好看,但还是紧随孙氏说完后回了话:“小人听杜鹃说母亲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便趁午时来此,与她说了会儿话。”
  沈时砚看了眼杜鹃,后者虚弱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沈时砚沉吟片刻,问道:“唐掌柜,事发之后可有关紧府门?”
  “有,”唐易道,“小人得知母亲出事后,立即让下人守住所有出口,没有允许,不可放走任何人。”
  听到这话,顾九皱了下眉。
  一开始要验尸时,唐易还不愿。如果是因为相信张氏自杀而死,才不想母亲遗体被破坏,这理由的确站得住脚。可偏偏他第一时间让人封住府门,显然是认准了张氏死于谋杀。
  自相矛盾。
  顾九默默在心底评价。
  沈时砚道:“那便搜府吧。”
  顾九和沈时砚去了唐易和孙氏的院子,其余地方让随行的官差去搜。
  出了半月形石门,绕过花园,没几步便来到孙氏住的院子。
  顾九站在院门前,回头望了眼,浓墨夜色沉沉,不远处一小片竹林静默而立,遮掩其后的房间灯火通明,将根根细竹纷乱交错的阴影映于地面。
  孙氏院中有间佛堂,一进去,浓重的檀香扑鼻而来,熏得顾九眼睛发酸。
  顾九揉了揉鼻尖,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随口问道:“孙娘子信佛?”
  孙氏低眉:“是。”
  想起楚安之前说的话,顾九倒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整个唐府都信奉道教。
  佛堂布置简单,几眼便可看清各个角落。两人又陆陆续续看了其他房间,都毫无异常。
  最后查看的地方是唐文远的住处。
  “远哥儿自幼病疾缠身,”孙氏解释道,“民妇便没让他自立院子。”
  看着躺在床榻上睡得昏沉的瘦弱男子,顾九下意识问道:“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什么病都得过,”孙氏叹息道,“他身子弱得紧,这个病好了,那个病又生了出来,喝多少补药调养都不见好。”
  谈及此,孙氏身边的玲珑红了眼眶:“昨日远郎还突然犯了哮症,吓得奴差点失了魂。”
  闻言,孙氏拍了下玲珑的手,语气有些责备:“这些话说给贵人听做什么。”
  玲珑惊慌失措地擦去眼角的泪水,连忙赔罪。
  顾九摆摆手,示意无碍。从内室出来,抬眼便见沈时砚正拿着一个白瓷瓶端详着。
  顾九心底咯噔一下。
  “王爷?”她走了过去。
  沈时砚把瓷瓶放回原处,看向顾九身后,笑了笑:“这白瓷倒不错,胎薄如纸,透光透影,不知是从何处买的?”
  孙氏神情有些不自然,眸光微闪:“是旁人送的,民妇也不清楚。”
  沈时砚垂下眼,轻叹一声:“那真是可惜了。”


第39章 喜丧
  “佛道双修的墙头草?”
  唐易在孙氏院落外候着; 时不时地来回踱步,视线却是未曾离开院中半分,手里提的纸灯笼随着他的动作; 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似乎宣照了唐易此刻的心情。
  顾九和沈时砚出来时;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几人原路折返; 这会儿府中各处已都燃上烛火,红廊蜿蜒; 写着“奠”字的白灯笼高高悬挂于廊檐,两色交织,似喜似悲,诡异又融洽。
  唐易在前面引着两人进了自己的院中,整夜未曾露面的顾兰萱正站在卧房檐下,见他们来; 眼睛一亮,满脸欢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像是期盼了好久。
  顾九略一迟疑,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顾兰萱欠身行礼后,抑不住声音里的急切:“王爷和顾娘子是要搜查吗?这院落角角落落民妇都熟悉; 便由民妇为贵人们带路吧。”
  嚯。
  顾九咂舌。
  这倒是她第一次见顾兰萱这般亲切。
  顾九瞟了一眼唐易,果不其然,唐掌柜对他大娘子这种生怕他们查不出什么的行为,黑了脸。但偏偏这个时候唐易还不能发作,若不然倒显得是他心虚了。
  顾九抿紧了唇,憋笑的同时也在感慨。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时砚没有说话; 只是抬步往前走; 默许了这个提议。
  顾兰萱顿时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疾步跟上,领着两人去了唐易的书房,然后故意停在柳云苓的画像前。
  意图不要太明显。
  自然而然地,顾九想起了顾兰萱折腾出的闹鬼一事。
  虽说她自始而终只认为这是个无稽之谈,但她也不相信全是空穴来风。吴响的死和刘三的疯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有鬼,而是有装神弄鬼的人。
  “这画中人是柳娘子?”顾九顺着顾兰萱的意图问了出来。
  顾兰萱就等这句话了,忙道:“正是。”
  画中人身似扶柳,朱唇粉面,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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