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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东京风华-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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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砚点头,让流衡带着刘三和那些陪葬品一起回府衙。四娘见此,慌忙上前,央求也把她带走。
  顾九瞧她一眼,觉得好笑又可怜。
  估计吓得够呛。
  胥吏在户房翻腾了好一会儿,抱着十几个黄册子来到议事厅,说汴京城所有柳姓的富贵人家皆在此,其家中女儿有的还待字闺中,有的已经嫁为人妇,但无一人是已经离世的。
  楚安道:“会不会是寻常人家?”
  顾九摇头:“你瞧一眼刘三带回来的那根玉簪,质地不俗,一般家户能有上一个已是不易,更不要说当成陪葬品了。”
  “不过,”胥吏抽出最底侧的黄册,“倒是有一户唐姓的商贾,家中曾有一位姓柳的表姑娘,叫柳云苓。”
  楚安想起来了:“现任家主可是唐易?”
  胥吏点头。
  顾九看向楚安,眼神困惑。
  “唐家在汴京城算是家喻户晓的富商,”楚安解释道,“近两年为宫中供应织品和绸缎,因而在商行上名声大噪。”
  沈时砚却道:“本王看过近些年的案宗,上面记载柳云苓两年前被一个采花贼掳走,自此了无音讯,生死不明。”
  胥吏道:“确实如此,那贼人祸害了好几家姑娘,去年落捕后,忍受不了酷刑,便咬舌自尽了。”
  顾九不解道:“既是证据确凿,为何还要用酷刑?他不认罪?”
  胥吏尴尬地笑了笑:“贼人被抓的消息传开后,那些姑娘的亲人私底下寻到府衙上,买通了狱吏。”
  顾九了然。
  毁人清白,相当于断送了女儿家的一生。而按照宋律,奸。淫者应杖刑后流放或是死罪。那些惨遭祸害的姑娘家自是对这个恶徒恨之入骨,怎会甘心让那贼人如此轻易死去。
  顾九略一沉吟,问道:“只有柳云苓一人被掳走了?”
  “是,”胥吏想了想,挑出坊间流传最广的说法,“可能是。。。。。。。那柳娘子模样实在出挑。”
  “这样一来,刘三娘子所说的‘空棺’便有了印证,”楚安好奇道,“可那拎斧头砍人的女鬼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柳氏死后,自个飘到了衣冠冢?”
  话音刚落,三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楚安干笑两声:“我胡说的。”
  沈时砚起身:“去趟唐家罢。”
  现在一个刘三昏迷不醒,另一个吴响生死不明,还有那挂在树干上的衣衫,要么是“女鬼”所做,要么是吴响寻来,为了报复刘三的那一脚。但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先弄清那坟墓在何处,确定墓主人是不是柳云苓,以及吴响的生死。
  然而等四人来到唐家后,却发现黑漆大门外围了一圈的行人,各个伸颈垫脚,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顾九走近几步,听到从人群里爆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早就说了,这家里闹鬼,你偏偏不信。好了,现在你亲妹妹不见了,这都是你害的!活该啊活该!”
  顾九眉梢微动,有些诧异。
  顾兰萱?
  作者有话说:
  怕大晚上吓到人,今天提前发


第33章 喜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有的只是心怀鬼胎的人。
  唐府庭院中央置了一张坛桌; 香炉、桃木剑、三清铃。。。。。。一些做法的用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旁边站着两个手持通天法器、身穿五彩道袍的道士,显而易见是在准备做法事。
  顾兰萱站在坛桌前; 正死死地拽住一个年轻男子的胳膊,似是不许他耽误两个道士做法。
  楚安看到那声音尖利的女子; 想起了什么; 一拍脑袋道:“顾娘子,忘了告诉你; 咱们近来忙着查案时,你父——不对,顾侍郎又嫁出去一个女儿。”
  说到此,楚安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这九姑娘“顾钰清”死了还不足半月,刚借嫁女升官的顾喻便又迫不及待地和腰缠万贯的唐家攀扯上; 不得不说,这个新任礼部侍郎倒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顾九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但还是小吃一惊,毕竟顾兰萱是嫡女,而士农工商中这“商”占末; 唐家就算富得冒油,在那些达官显宦眼中,到底还是贵贱有别。顾喻现在可是正四品的官员,即便是想从唐家的生意中捞好处,嫁去一个庶女便可,将嫡女嫁与商贾做妻; 也不怕惹得朝野上下笑话。
  顾兰萱还在闹; 硬杵在坛桌前不肯移开半步:“唐易你可别忘了; 我是顾家嫡女,嫁与你都是拜你祖上冒了几十年青烟的福气!你倒好,把我迎进门后不捧着供着也就算了,却仍对着你那个表妹念念不忘,成亲当晚那短命鬼便附在画像上来吓我,我与你说了多次,你非但不管不问,还把那短命鬼的画像护得跟个宝贝疙瘩一样。”
  见唐易脸色愈沉,顾兰萱冷笑一声,仍是咄咄逼人:“如今你亲妹妹平白无故地没了踪影,寻了两三日连片衣角都没找到,你自个心底虚不虚!你纵然不管我死活,可那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怎得,害怕我请仙长做完法事后,让你那短命的心上人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你没法再续前缘!”
  庭院内闹得不可开交,庭院外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这顾大娘子口中的短命鬼表妹是何许人?”
  “柳云苓啊,就是前两年被那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掳走的小娘子,她可是唐掌柜的掌心肉,人还在时,唐掌柜对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自从柳娘子出事后,他便一直未娶妻,成日守着一副画像。”
  “那他这位新娶的大娘子是怎么回事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呗,唐家现在就两个郎君,一个是大房的唐易,掌管家中大小生意,另一个便是那卧病床榻的二房独子唐文远,这位唐二郎是连下床都困难啊,更不要说生孩子了,所以唐家传宗接代的事自是就非唐易不可了。”
  那人叹了口气,继续道:“欸只可怜唐掌柜这新妇是个胡搅蛮缠的,非说柳娘子的鬼魂要害她,还把唐家三姑娘的失踪扣在柳娘子头上,请白云观的仙长们驱鬼,你瞧瞧,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就是啊,我也是听说过这位柳娘子的,性情温良,经常施粥布善。这样的人纵然成了鬼,又怎会害人呢?”
  。。。。。。
  三人听个大概,顾九拍了拍有些酸痛的脖颈,心中嗤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有的只是心怀鬼胎的人。
  楚安成日在汴京城街巷店铺里瞎窜,自是唐易打过交道,眼看这场闹剧没有停歇的迹象,他只能挤了进去,高喊道:“唐掌柜。”
  正恼得脸红脖子粗的唐易听到这声,回过身,愣了下:“楚将军?”
  一语未落,视线继而被楚安身后侧那个矜贵清雅的郎君吸引了去,稍一思忖,猜到了来人身份,再顾不得和顾兰萱纠缠,慌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小人不知王爷到来,未能及时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沈时砚淡淡一笑,只道了句“无事”。
  周遭围观的百姓一听“王爷”两字,纷纷惊得连连后退几步,唐易也不愿让人再看了笑话,赶紧趁此命人关了府门。
  如此一般,没了旁人的遮挡,顾九便也露在院内几人面前,顾兰萱正要跟着唐易行礼,看到了那个本应该和定远侯府几百口人一起死去的女子,如遭雷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顾、顾钰清?!”
  她失声尖叫,一把拿起坛桌上的桃木剑,惊恐交加:“仙长!仙长!快快,那有鬼啊,那有鬼!”
  顾九长眉一挑,好整以暇地看着浑身发颤的顾兰萱,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旁人也就罢了,眼下宁王在此,岂能任由顾兰萱再胡闹?唐易沉下脸,猛地扬手给了顾兰萱一巴掌,将人打得安静下来。
  顾兰萱哪里还顾得去管是人是鬼的顾钰清,捂着半张疼得发麻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着唐易,失了理智:“唐易你竟然敢打我!我爹是礼部侍郎,我是顾家嫡女!你就不怕我爹知道了,扒了你的皮!”
  唐易越发怒不可遏,挥手招来几个婆子,命人把顾兰萱拉走,周遭这才安静下来。
  “惊扰贵人们了。”唐易躬身致歉,有些惶惶不安。
  楚安还正在心底感慨同样是顾家儿女,怎得脾性如此天差地别,听到唐易说话,回了回神,无所谓一笑:“今日我们来此,是为了柳娘子一事。”
  唐易神色一僵:“不知、不知楚将军此话何意?云苓至今生死不明,难不成。。。。。。”
  他心跳得厉害,嘴唇发颤:“难不成找到了?”
  “啊,不是,”楚安解释道,“我们是想打听一下,柳娘子如今的衣冠冢建在何处?”
  顿了下,他又将刘三和吴响盗墓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唐易脸色不太好,他失神地抿抿唇:“小人为王爷和楚将军带路罢。”
  楚安偏头看了眼淡笑不言的沈时砚,点点头,道:“如此,便麻烦了。”
  唐易领着四人来到一处山林,遍地枯叶,而枝梢和野草春意盎然,隐隐有了万物复苏的迹象。
  “方才听顾大娘子说唐三姑娘失踪了,”走在山间曲径,沈时砚忽然开口问道,“府上为何没有报官?”
  唐易脚步微顿,解释道:“舍妹前些日子闹了脾气,小人起初以为是负气离家,过几日自个便会回来,所以没敢叨扰府衙官差。”
  沈时砚笑了笑:“那现在唐掌柜还是如此觉得吗?”
  唐易道:“舍妹不见,家中人自是着急万分,即便今日王爷和楚将军未至陋屋,小人也是打算去趟府衙的,只不过。。。。。。因适才一事,才耽搁了。”
  且说着,唐易在一处石碑前停下脚步,顾九扫了眼上面的篆字,看到“柳云苓”三字。
  她走到坟包旁边,捻起一点泥土,片刻,看向沈时砚:“王爷,新翻的土。”
  坟墓附近并无血迹,也没有刘三所说的斧头,除了坟土,其他别无异样。
  沈时砚眉眼稍低,语气有些歉意:“唐掌柜,怕是需要开棺一看了。”
  唐易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好。”
  楚安从附近找来两个粗树干,塞给唐易一个,咧嘴笑了笑:“唐掌柜,王爷千金之躯定是不能做这些的,这位娘子也是身娇体弱,就麻烦你和我这个粗人一起了。”
  唐易看了眼衣着男装、眉眼英秀,且面色红润的姑娘,僵硬地扯了扯眼角,道:“应该的。”
  估摸有半个时辰,深埋于地下的棺木得以见光,一股土腥混杂着血腥的臭味慢慢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唐易看着肃穆漆黑的棺材,唇色泛白。
  楚安安慰他道:“斯人已去,唐掌柜节哀。”
  唐易垂下眼皮,面露悲戚:“谢楚将军了。”
  两人合力移开棺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涌来,看清里面的东西,四人面色俱变。
  一个男尸被拦腰截断地摆在棺椁中,目眦欲裂,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腹部内脏从体内流出,半掩于皮肉中,入目满是鲜血。
  唐易脸色惨白,胃里一阵排山倒海,“哇”地一声,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楚安同样被吓到了,他瞬间偏过头,忍着涌上咽喉的恶心感,跳出坟坑,迅速和这惨烈恐怖的一幕拉开距离,扶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顾九也有些不忍直视,她看向沈时砚,见他仅是眉心微蹙,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你不怕吗?”
  沈时砚敛目,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许是见多了,倒也习惯。”
  闻言,顾九不由地瞪大了眼。
  沈时砚出身高贵,自幼养在金碧辉煌的皇宫,深受先皇承干帝和太宗的喜爱,且说很可能连杀鸡的场面都没见过。虽是后来去了穷山恶水的惠州,但好歹是位王爷,当地官僚理应是不敢怠慢,定会购置女使仆从安排过去。哪怕是回汴京城后,当了开封府府尹,短短几月时间,称得上命案和大案的也仅有她参与的两件,实在没道理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然而不等顾九想明白,却见沈时砚忽然靠近坟坑,俯身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被掀开的棺材盖。顾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愣。
  棺材盖里侧上,满是条条血痕。顾九下意识地看向尸体血肉模糊的十指,以及呈现紫绀状的口唇,背脊有丝凉意。
  那一刻,顾九脑海里跃出一个场景:幽闭逼仄的空间内,被拦腰截断的男人一边煎熬着剧烈疼痛,一边拼命地尝试推开棺盖。随着空气越来越稀薄和体内鲜血的流失,凄惨的哀嚎声和意识逐渐被恐惧和痛苦吞噬,直至死亡。
  作者有话说:
  00:00,算是9。19号的


第34章 喜丧
  “这世间多数的巧合,都是人为。”
  尸体带回府衙后; 沈时砚命王判官带人去寻找唐家三姑娘唐婉,又让四娘去认尸,确定了死者就是带刘三一起盗墓的吴响。
  仵作验完尸; 所给的结果和顾九的猜测差不多,后又仔细检查半响; 没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天色渐暗; 顾九和沈时砚回了王府,刚下马车; 便看到本应离开却又出现在大门前的楚安。
  顾九好奇道:“你怎得折返回来了?”
  楚安跟着两人进了王府,笑道:“我刚要打马回去,忽听人说宁王把司膳司里顶好的厨子拐走了,便想着来蹭饭。”
  闻言,顾九眼睛一亮,数百道美味佳肴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拐得好; 拐得好,”她抑不住唇角的弧度; 明眸里满是期待和笑意,“民以食为天,王爷高见!”
  三人围坐在雕花梨木圆桌前; 清咸香鲜的耍鱼辣羹、浓汁饱满的蜜渍豆腐、晶莹剔透的翡翠虾斗、脆嫩爽口的凉拌莴笋丝,还有浓郁多汁的蒜香鸡翅和软嘟嘟的粉蒸肉,光是瞧上一眼,那香气就跟个小勾子一样,直直地吊着你的馋虫,不肯松开。
  仆从送上来一壶苏合郁金酒; 沈时砚仅尝了半盏; 其余的都入了顾九和楚安的肚中。
  “按照四娘所说; 那凶手明明都已经追了上来,为何单单留了刘三一命?”楚安吃得尽兴,嘴也闲不下来,“我觉得有点像。。。。。。分赃不均,对,就是分赃不均惹得人命。”
  “刘三杀了吴响,怕人发现,便与四娘合谋,编扯出这么一套吓唬人的鬼怪说辞,还有那挂在树上的长袍,也是他们自个弄上去的。”
  楚安又夹了一块粉蒸肉,分析得头头是道:“刘三装疯,四娘说故事,反正吴响死了,又没旁的知情人,到底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
  “不对不对,此言,差矣,”顾九酒量不行,小半壶下肚,脸颊已经透着绯色,说话也有些大舌头,“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他们绝对不会招来官府,这样不就暴露了刘三倒斗一事吗?”
  顾九左手托腮,右手握住酒盏不肯松开:“倒斗和分赃不均,归根结底是为了求财,若真是刘三和四娘自导自演了这出戏,且他们现在却招来官府,不单赃物被没收,还被关押至牢房,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吗?”
  “不过既然凶手留了刘三一命,自然有他不杀的理由,”顾九道,“等刘三清醒,他要真害怕那‘女鬼’,自个就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吐个干净。”
  沈时砚注视着醺醺然的顾九,眸光浮动,抿起一丝微笑。
  楚安有些泄气,嘟囔道:“你这只醉鬼理得清?”
  顾九一拍桌子,站起身:“李太白醉酒吟诗,周公瑾醉酒抒志,可见酒肉穿肠过,思绪理得清!”
  楚安一噎,顿了片刻,偏头看向沈时砚,小声问道:“长赢,这李太白我识得,周公瑾是谁?”
  沈时砚掀起眼皮瞥他一眼,笑道:“周瑜。”
  楚安恍然,差点忘了。
  周瑜,字公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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